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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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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深秋正午的陽光肆無忌憚地侵占著室內的空間, 空氣裏浮沈在跳躍、起舞。

這樣明亮的光線下,普通人臉上任何瑕疵都能暴露得一覽無餘,但面前這位顯然是生來最得天獨厚的那少數人。

明明臉部的骨骼已初顯成年男性的英俊和張力, 可眉眼依舊清朗,是少年人的特有的坦蕩, 臉上除了眉骨那因為初中打架留下的傷疤以外,連一個瑕疵和毛孔都沒有。

原本略顯桀驁冷硬的面部線條因為那一笑就像山頂皚皚積雪消融,即便是杯子擋臉都遮不住的春風得意勁,看得她牙酸。

這人怎麽回事, 就這麽不經誇嗎???

原本對韓又元的話半信半疑的程麥這會兒是真開始懷疑了。

難道他真壓力太大了?不然怎麽隨便一句話都能讓他這麽喜形於色, 要知道這人雖沒怎麽表現過, 但程麥知道,他對自己那張臉是非常自信的!根本不需要從別人的誇獎裏獲得認可。

她一邊在腦子裏瘋狂腦暴, 一邊眼睛就像X光, 上上下下,充滿審視意味的研究他。

沒兩分鐘, 池硯就受不住她這樣生猛而直白的凝視,率先站起身,沖一邊做瑜伽的林桐揚聲喊了句:“媽,我去跟江越他們打球, 晚上不用等我吃飯。”

而後匆匆撈起沙發上的外套,換鞋出了門。

沒再和她有過半點語言或視線上的交流。

程麥嘴巴因為驚訝慢慢張大到可以塞進去一個雞蛋。

和他認識了十六年,她一下就懂了:他很受用!這人是在害羞啊老天!都羞到遁走了。

但很快驚訝散去後, 她反應過來:如果韓又元說的是真的,那說到底是他的競賽惹出的亂子, 幹嘛壓力大了往她身上撒氣啊,這簡直莫名其妙, 無妄之災。

什麽愛的教育,見鬼去,不送這人一頓竹筍炒肉已經是寬宏大度了。

她一手扯過被他剛剛靠過的抱枕,狠狠揍了幾下後才惡聲惡氣接著練演講。

一個小時後,聽著自己能對答如流的幾個即興提問錄音,程麥滿意地拍拍手,準備收工回房,也正是這時,她才看到路夏1個小時前給她發的消息。

【江越昨天親了我。】

短短七個字,爆炸程度不亞於一噸TNT。

程麥震驚得,甚至連字都沒空打,不顧當代年輕人社交潛規則,彈出去一連串的語音信息。

“你和江越?”

“嗯。”

“親?!”

“嗯。”

“江越親了你?”

“……你在這樣,我要打120讓人檢查下你是不是突然得阿爾茲海默癥了。”

“不是,”程麥覺得荒謬:

“這麽大的消息,你還不讓我震驚一下、花時間消化消化再接受啊。”

“拜那江越,三好模範學生江越?前幾天在國旗下根正苗紅呼籲大家好好學習建設祖國的江越?請問下次語文課看到範美人你會心虛嗎?謔謔了人家班裏最有潛力的清北苗子。”

“BTW,我能有機會采訪一下你爸嗎?很想知道繼子恐親上加親變女婿他老人家做何感想t。你家如果有意向上南城都市頻道的話記得跟我說,讓桐姨給你們安排個專場獨家。”

“還有,昨天發生的事,你現在才上報??違背閨蜜交往守則,罪加一等!”

路過夏天:

【正常點。】

【看,這就是我不告訴你的原因。】

Emp快來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麥:【……別想轉移話題。請回答:是江越為愛化身狼人模樣還是你霸王硬上弓?你現在怎麽想?你們現在什麽關系?以後我見到江越怎麽稱呼,hi姐夫還是你好路夏她老公?】

路過夏天:【。】

路過夏天:【沒什麽關系。他認為我倆在談戀愛,我本來覺得大可不必把關系搞得這麽覆雜。】

路過夏天:【但後面我改變了想法,就像你說的,如果讓我爸發現他的寶貝女兒和他女朋友的兒子也在覆刻校園戀愛,這局面,該多有趣。你說江雲那麽愛她兒子,這婚還能結得下去嗎?】

說起這個,程麥是真好奇,終於有了問的機會,她一個電話打過去:“你很討厭江越他媽媽嗎?”

路夏遲疑了一秒,“算不上很討厭,但也絕對不喜歡。”

繼女和後媽就是天生的對立面。

不管江雲之前是不是她爸的初戀,不管江雲態度有多好,對於她來說,江雲的存在本身就是她和她爸家庭的入侵者,他們結婚就意味著那個房子裏親媽生活過的痕跡會一點點抹幹凈,她的存在就已經明晃晃地將父母覆合這個不切實際的願望撕碎給她看了。

可江雲不是惡毒後媽。

她也不是第三者。

還有……她是江越的媽媽,是江越很敬愛的人。

所以她沒辦法像對付自己爸爸之前那些情人一樣去做弄江雲,只能用冷漠的盔甲去應對她所有的關懷。

但這些她沒法說,含糊其辭,暗暗地將話題扯開到別的地方。索性程麥最大的關註點也不在這上面,很快開始盤問起她的感受和細節,直到她被問的受不住,砰地掛斷電話才告一段落。

*

八卦是靈魂的養料,掛斷電話後程麥覺得老祖宗真是誠不欺我。

她被餵飽得精神煥發,午後泛起的困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幹脆趁著精神起來了回到客廳接著練演講。

從烏金西墜,到完全落山,燦金的斜陽已經將她半邊臉曬得通紅,但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毫無知覺。

門口傳來幾聲輕微響動,而後是一陣散漫的腳步聲,不斷接近,直到在她身後才完全停止。

想起這人因為自己抗壓能力不行遷怒到她身上的惡劣行徑,程麥沒回頭,裝作一無所知,額角半抵在落地窗上,眼睛直直地看著小區下面的綠化帶,嘴裏念念有詞,誓要將身後的人無視個徹底的意思。

但她肩膀上卻突然落下一點分量。

餘光一瞥,程麥看到那個熟悉的外盒,還沒來得及偽裝,已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熟悉又少見的草莓瑞士卷!

這下天大的怨氣都化解了。程麥再擡頭時,看他的眼神軟得都要擰出水,生動詮釋了什麽叫有奶就是娘的沒骨氣。

她歡呼一聲拆開包裝,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不愧是細膩到能品嘗出其間人民幣含量的美味!瑞士卷裏的勞斯萊斯!

她心滿意足,抱著蛋糕吃得像只倉鼠,因為吃太快嘴角的梨渦上還沾了些粉紅的糖霜。

池硯抽了下嘴角,沒眼看,彎腰從茶幾上拿了張紙,摁在她柔軟的唇角邊隨便擦了倆下。

“吃得臟死了你。”

“慢點,沒人跟你搶。”

那瑞士卷不大,沒幾口就被消滅了,等林桐端著雞湯從廚房出來時,程麥應景地打了個飽嗝。

“快來,這湯我可燉了一下午,”林桐沖他倆招招手,“高中學習很辛苦吧,特意幫你們補身子的。”

程麥一聽,眉毛立馬耷拉了下來。

眾所周知,桐姨年輕的時候上能扛著攝像機孤身入戰地報道,下能在臺裏臨時口播幾分鐘不帶錯,可謂十項全能女戰士。

唯有一點,她的天賦估計都用在了職業技能上,廚藝始終是十幾年如一日的……

即便帶著厚厚的親情濾鏡,她也最多只能用平庸來形容林桐的廚藝水平,更讓人悲傷的是,平庸的水平也僅限定於西紅柿炒蛋這樣誰做都一個味的家常菜。

如果碰上像煲湯這樣上難的,或者創意菜,那水平可以說是完全滑向另一個極端,差的那個。

林桐對他倆恨不得死死黏在客廳、你推我我搡你的抗拒樣視而不見,笑容滿面地保證:“這次的湯真不一樣,全程按菜譜來的,不可能出差錯的。”

試驗品當多了,林桐在他倆這可信度為零。

池硯挑挑眉,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眉梢挑了下,笑說:“媽,要不還是留給您和我爸喝吧,我看您倆最近加班工作也挺辛苦的。”

誘騙失敗,林桐放棄偽裝,直接搬出母後大人說一不二的威嚴,指了指椅子,“別跟我廢話,過來坐下。”

說完又沖程麥笑了笑,哄她:“麥麥,快把這湯喝了。這可是池硯奶奶特意送來的走地雞,大米餵的好營養,吃完又能長一厘米了。”

池硯拖開椅子坐下,拿著湯匙攪拌了下,笑著揚眉說了句:“長一厘米不一定,胖一斤應該問題不大。”

話音剛落,不用等程麥抗議,他立刻就被林桐狠狠拍了下背。

“少在這給我貧啊,趕緊喝了。都是為了你們身體好,不然你以為我想在煙熏火燎的廚房呆著啊,去美容院做臉不是更輕松。”

說完,她拉開椅子坐下,大有要監工的意思。

程麥看了眼碗裏加上藥材後真材實料一大碗的雞湯,烏褐色的,濃烈的氣味直往鼻子裏鉆,剛吃下的瑞士卷立馬開始在胃裏興風作浪、翻江倒海。

她深呼吸幾次,頂著林桐期待又關愛的目光實在無法拒絕,剛想捏著鼻子灌了,就聽見林桐的手機響了。

“欸,在家呢。沒事兒,你說。送審的片子沒過?給原因了嗎?”

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她眉頭越皺越緊,沒兩分鐘就掛斷電話,跟池硯交代句“今天晚上我加班,你爸回來了記得提醒他喝湯 ”後立馬回臥室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看起來又是工作上的突發事件。

在林桐關門離開後,程麥立刻松了口氣,原形畢露,立馬挑出碗裏的雞肉想往池硯碗裏扔,擡到一半卻被人的筷子攔住。

“……幹嘛?”程麥問。

“你幹嘛呢?”池硯覷她一眼。

從小到大每到喝湯分贓的環節都免不了一番拉鋸。

程麥自知要求人幫忙,得低聲下氣。她幹笑兩聲,正想著要找個什麽理由找補,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

愛的教育。

對。

“我不幹嘛呀,”她眨巴眨巴眼,無辜的看著他:“就想著你得多補補是吧,最近競賽壓力這麽大,多辛苦啊。”

說完跪坐起身,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頂。

只聽池硯嘖了一聲,飛速避開她落在頭上的第二下:“洗手了嗎你,就摸。”

“我手不臟!”

程麥坐回椅子上,接著挑肉,又把林桐那套說辭原封不動在他耳邊又念了一遍:“多吃點,吃了又可以長高了,加油沖刺1米8……”她頓了下,問人:“你現在多高來著?”

大概所有超過1米8的男生對自己的身高總是有種蜜汁在乎,池硯沒說話,面無表情的掃過去一眼,一副“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下”的傲嬌樣。

“……”程麥努力從腦海裏網羅結果,試探著猜了下:“183?”

“入學體檢已經184了,謝謝。”他嚴謹地糾正事實,隨後修剪圓潤幹凈的指甲在她細瘦的肩膀上點了下,悠哉地說了句:“我呢,就不用你操心了。有空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我怎麽了?”程麥不服。

她雖然比他矮了20cm,但在女生中已經很夠用了好不好。

又不用當三阿哥!

池硯似笑非笑:“你這小身板,我現在就能一只手拎起來。”

拎這個字就非常具有藐視意味。

程麥翻了個白眼,故意唱反調,謔喲了一聲挑釁他:“嗯嗯,就吹吧你。”

當時池硯沒再說話,可當程麥放完碗,剛要推門進房時,身後傳來一陣拖鞋的踢踏聲,隨即而來的是他身上熟悉的青草香。

她甚至沒來得及回頭,眼前視線劇烈t晃動,尖叫一聲過後,再睜眼她人已經被人單手拎住後衣領,連根拔起,腳尖離地。

“現在呢,是吹嗎?”他幹凈低磁的聲音響起,沈沈的像敲在她的鼓膜上。

即便單手負重九十斤,池硯看起來卻游刃有餘,不見半點狼狽,甚至還氣定神閑地晃了晃手裏的“人質”。

這個小氣鬼!

原來是在這等著她。

雙腳離地後完全懸空,滿滿的不安全感。

她回神後手往上伸,用力掰了好幾下都沒能掰開他的手指,反倒把自己弄得氣喘籲籲。

“你幹什麽?池硯你快放我下來!不然我告訴桐姨!”她一邊抗議威脅,一邊拿可以活動的腳沖著少年勁瘦修長的小腿一陣猛踹。

“又來。”池硯哂笑一聲,嘲諷她::“小學生嗎你?除了告狀還能不能有點新意。”

說這話的時候他依舊沒松手的意思。

程麥急了,整個人擰來扭去的,像條案板上掙紮的小魚,全身關節都恨不得動起來以示不配合,“快松開!你欺負我!池硯!真的要難受死了!!”

喊也費體力,她幹脆半扭過身子,手胡亂地拍在少年堅硬的胸膛上,想弄疼人讓他放開。

可不過才剛接觸上,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人就被猛地放到地上。

動作太快以至於她沒有半點心理準備,差點往後跌了一跤。

穩住身子後,程麥剛要破口大罵,就見他倉促轉身,長腿急急邁了幾步就閃人進了房,隨後砰地甩上門。

這人,神經病啊!

為了回敬,幾秒後她也如法炮制,狠狠摔上門。

即便隔著一道門只聽聲音,也能聽出有多生氣。

但池硯此時卻無暇顧及,他望著頭頂天花板單調呆板的墻壁,可腦子裏卻不斷被剛剛她扭身時從寬松的領口裏洩露出的春光沖擊著。

白皙瘦削的肩膀上掛著的那根黑色細肩帶,懷疑是他隨便一勾就能斷的程度,和她纖薄的脊背上筆直的那道背溝平行蜿蜒而下,線條克制而工整,像是最規整卻又帶著讓人探索欲望的物理題,讓人下意識不斷回想起它最終會消失隱匿在……

他的手無力垂下,擋在了眼睛上,恨不得有個delete鍵,把所有剛剛意外看到的內容通通從腦子裏刪除。

一時間,整個房間除了他重重的呼吸和翻身時和被子摩擦發出的窸窣聲,全然靜謐。

但越安靜,心頭的躁火就越興風作浪,叫囂著彰顯自己的存在感,跟趁著東風一樣,恨不得將初入情場的少年心頭的荒原燒得幹幹凈凈。

頭頂的天花板此時成了質量最佳的投影幕布,翻來覆去滾動播放著那一幕。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整個人都埋進了枕頭裏,半趴在床上,只露出了黑發下紅透的耳朵和那一截青筋虬結的脖頸。

想冷靜一下的。

但是。

草啊,根本沒用。

閉上眼睛後眼前一片黑,倒成了人白皙的皮膚反差最強烈的背景板,更清晰了。

池硯木著臉拿起手機,平素總自信自持的少年此時卻因突兀而至的欲望罕見地有些不知所措……和一點惱羞成怒。

為自己不爭氣的生理反應。

就因為人那根本算不上走光的走光嗎?

對面一個平A普攻,他倒好,閃現雙招一股腦兒全交的感覺

就很不爭氣!

……

不對。

男人的生理構造先天決定了他們是放那兒都能自燃危險品,生理上格外沖動,也格外脆弱,不然每天早上起來都在準時升旗的兄弟是怎麽回事呢。

所以,這和他的自制力、喜不喜歡誰沒關系,和程麥也沒關系,對吧?

只要做一件事就能驗證他的猜想是合理的、正確的、科學的——

他忽地睜開了渾濁的眼眸,徑直拿過手機。

雖然他平時並不算很熱衷於這檔子事,甚至被幾個泰迪成精、恨不得每天來一發的朋友戲謔怎麽年紀輕輕就清心寡欲,可但凡男生的手機裏,無一例外的都有那麽點不可告人的東西存在。

為了證明自己的反常只和生理因素有關,他甚至特意選了自己往日最喜歡的那部。

結果——

五分鐘後,視頻裏兩人已姿態嫻熟地進入正題了,他心裏卻沒有半點波瀾,靈魂就像被抽離到了半空中,冷眼旁觀著,腦子裏翻來覆去想的,還是同一個身影。

不信邪,他又堅持了兩分鐘。

發現真沒用後,池硯閉了閉眼,直接將手機鎖屏丟到床頭,認命般翻身下床,直奔外頭的浴室而去。

算了,還是直接沖冷水澡對他目前精蟲上腦的癥狀比較管用。

正好,也給他神智不清的腦子降降溫。

對一個乳臭未幹的臭丫頭產生欲望,真是個畜生啊池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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