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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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程麥幹笑兩聲。

她的衣領被人拎著, 只能可憐巴巴地扭出小半個頭,軟聲討饒:“嘿嘿,能者多勞嘛。”

周圍頓時一片輕笑聲。

但這會兒程麥可沒有精力跟他們計較, 畢竟自己理虧,幹壞事被人抓了個正著。

她艱難半扭過身, 雙手抓住池硯脈搏有力的手腕,半是撒嬌半是順毛捋:“3000米不就是初中1500長跑翻個倍嘛……想想我硯硯初三1500米長跑四分十五秒的光榮戰績,那可是踩著體育特長生拿的第一!這次3000肯定也是輕松拿下,我非常看好你!”

一開始聽到那句輕飄飄的“不過就是翻個倍”他差點沒被這丫頭的沒心沒肺氣吐血。

但越往後, 浮誇不走心的吹捧聽的越多, 他還真就非常不爭氣不值錢地受用了起來, 甚至嘴角都忍不住翹起一瞬。

很t短,轉瞬即逝, 但程麥跟他認識十幾年, 哪怕閉眼只聽他說話末尾的語氣詞,都能精準翻譯成文字版本的標題, 更別提她這會兒一直死死盯著他的臉研究。

一見他心情轉好,有態度松動的跡象,她立刻打蛇隨棍上,加大馬力開始道德綁架:“你看, 體委都要急死在教室了,你也忍心幹看著不幫忙嗎?友愛精神呢?池硯同學!怎麽可以這樣。”

但池硯從來不是常人。哪怕這會兒被她駕到這個高度,被幾乎全班同學盯著, 他也沒有絲毫身為學神榜樣的包袱,不受任何道德綁架的影響, 淡定回了句:“累啊。”

他又不是劉翔。再說了,就算是劉翔來跑3000米, 也會累的好吧。

松開提著她的衣領把人放回原地後,池硯的手順勢往下,勾住她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姿勢哄騙她:“想要我參加啊?”

程麥點點頭。

其實也沒有那麽想,但看體委這幾天被拒絕到生無可戀的樣子,她還是忍氣吞聲找池硯幫個忙吧。

池硯得到想要的答案,滿意地點點頭:“那跑完你來給我端茶送水。”

似乎猜到了她要拒絕,他提前拿出她之前那套說辭堵人:“畢竟你也說了,這是集體榮譽,總不能光我一人努力是吧?咱們是一體的,所以你也不能坐一邊幹看著,對不對?”

對你個頭。

程麥瞬間想撤回之前的話。

和給池硯當丫鬟比,那還是體委急死吧要不。

但她還沒來得及表態,一旁看著池硯就跟狼見著羊一樣雙眼發光的體委已經代她作出回答:

“送送送,硯哥對水的品牌有要求嗎?農夫山泉還是哇哈哈?依雲兄弟也自掏腰包給你買,到時候讓程麥第一時間站終點線等著送給你。”

都是男生,他懂,運動過後有個妹子送水那多有面啊。

更何況是程麥這樣漂亮的姑娘。

池硯沒搭腔,垂眸看著她,還在等她的回答。

程麥原本還在猶豫,結果一看體委那欣慰又忐忑的眼神,頓時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小麥,我知道你最好了,和其他那幫見死不救的王八蛋不一樣,”體委瞪了眼周圍這圈“王八蛋”以後,期期艾艾地扯住她衣袖搖了搖:“這可是班級榮譽啊!如果你拒絕了,那我,那我就只能今晚吊死在你房門口,免得之後被老劉質疑怎麽連個運動會都動員不了同學了。你忍心嗎?”

一通道德綁架,體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程麥現下是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現世報。

被他這樣盯著,程麥騎虎難下,只能點點頭,立馬就聽到人歡呼一聲。

周圍同學一看塵埃落定,池硯接下了這個苦力活,意味著他們不用在被體委日以繼夜地精神騷擾,立馬七嘴八舌炸開鍋,歡呼雀躍:

“硯哥放心,我們一定監督程麥同學完成任務。”

“程麥,你別怕,到時候你送水累了,我在後面等著給你送水。”

“就是啊程麥,到時候要是咱們班拿分了,高低得算你個第二功臣。”

“……”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犧牲了他們倆人,成全了1班全體。

氛圍一片大好,長期安靜的教室難得熱鬧,程麥卻在其中敏感地察覺到了一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略長。

看過去,卻發現那個方向的溫怡已經轉過身開始學習,仿佛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程麥甩了甩頭,將心頭那點詭異趕走,嬉皮笑臉地體委討價還價:“體委,幫你這麽大的忙,這次寫加油稿的活也給我免了唄?”

“好說,好說。”

趙鑫凱揮了下手,這會兒程麥成了他女神一般的存在,無所不應。

大課間被同學誇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上課。

鈴聲響起後,程麥難得心態輕松地直面王學正的物理高端局,聽到一半,王學正出去抽煙的功夫,她旁邊缺課半上午的同桌大大方方從後門推門而入。

就是明顯臉色發白、腳步遲緩,看起來很不對勁。

她是女生,自然也懂,等路夏一坐下就湊到她耳邊小聲問她:“夏夏,你是不是,那個來了?”

果不其然,路夏點了點頭,“今天醒過來好痛,實在起不來,就請了假。”

程麥想起自己那還有上次剩下的紅糖,一下課就從抽屜裏拿出來,要去給她泡,卻被人一口回絕:“不要,那東西有怪味,好難喝。”

行吧。

挑剔女王即使生病了也人設不改。

看上午挺悶熱,她也沒多什麽,只是幫她接了杯熱水。

但南城仲秋的天說變就變,上午還好好的,臨近中午飯點時太陽頃刻間就被厚重的黑雲吞噬,狂風驟起,吹得外頭的梧桐樹獵獵作響。

等一行人從食堂出來時,豆大的雨點已從天空砸下,連成密密的絲線,織出一片無盡的水簾。

氣溫驟降,路夏仍穿著夏季的薄款校服。

程麥看她冷得不住摩挲自己的手臂,有些心疼,但她也沒外套,而且和路夏一樣也是走讀生,沒有衣服在學校,剛想問她要不要打個電話讓家裏幫忙送來,卻在進教室時發現了一件憑空出現的校服,此時正安安靜靜疊好放在了她桌上。

“哇,這誰給的啊?”她跑過抖落開,看這尺寸明顯是一個個子高大的男生穿的,眨了眨眼:“你又有情況啦?這男朋友挺細心啊,快穿上快穿上,我阿姨說經期不能受涼的。”

可路夏卻不見半點開心,她悶聲拿過,看都沒看就塞進桌洞裏,“不是,沒新情況。沒事兒麥麥,進了教室沒有風也不冷了。”

說完,她徑直坐下,把腦袋埋進臂彎裏,明顯不想交流的表現。

程麥哦哦點了下頭,看她嘴上說著不冷,實際卻趴在桌子上蜷縮成一團的倔樣,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拿起一個塑料瓶。想了想,吭哧吭哧跑去又給她灌了瓶熱水貼她臉上,“用這個,放在肚子上,可以好受點。”

但下午的體育課路夏也沒能上成。

老師一宣布自由活動,程麥就找了班裏一位寄宿的同學,跟著她回宿舍找阿姨開門借了件外套。

高一教學樓的二層只有重點班在,而一班二班又是同一個時間上體育課,是以這會兒安安靜靜,她一路都沒碰著一個人。

到了後門,程麥拿著校服剛要推開,卻聽見一道男生的聲音:

“所以,你是寧願受凍受罪,臉色難看成這樣,也不肯穿我的衣服是嗎,路夏。”

緊跟著,路夏虛弱卻充滿嘲諷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你用不著在這假惺惺關心我,反正又沒有觀眾,演什麽好哥哥呢。”

話音落下後,室內一時間很是安靜,再沒有人說話。

程麥站在門口,此時因為驚訝,雙嘴張成了一個o型。

天,剛才那聲音,是江越啊!

雖然之前看路夏的反應她就猜到倆人關系肯定不像表面那麽簡單,但路夏每次看到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堅決否認,她就沒多想。

可剛剛這對話的信息量!

隔壁班光風霽月的模範班長和大家眼裏的刺頭叛逆少女路夏,倆八桿子打不著的人是兄妹?一個姓路一個姓江,正經的兄妹還是不正經的?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動靜驚擾到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後退,直到徹底退到樓梯口才松一口氣,但隨後看著自己手上的衣服,深深的迷茫了。

她是誰她在哪她要幹什麽?

教室那麽大,但加她這個第三人進去會不會很擁擠?

但這倆人也太大膽了吧!也不怕被別人撞見。

看手表沒幾分鐘就要下課了,程麥幹脆在樓梯口守著,自動當起了閨蜜的親/愛情保安,等到打鈴以後才推開門把衣服遞過去。

江越已經不在了,但路夏還是怏怏的,虛弱地沖她笑了下,披上衣服又開始睡覺。

懷揣著這麽個驚天大秘密卻無法分享,對她這樣的八卦資深愛好者來說不亞於一種酷刑。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她終於找著了傾訴對象。

夜晚溫度已經降下來了,程麥穿著短袖,這會兒恨不得把腿都縮到單車後座上保暖。

她拽住少年迎風鼓起的校服外套擋風,聲音從布料後悶悶的發出:“欸,你跟江越熟嗎?”

“昂。”

“那,你了解江越他的家庭嗎?”程麥遲疑說道:“比如,他是獨生子女嗎?”

疾馳中的自行車猛地被人按剎車,程麥沒反應過來,挺俏的鼻子直接撞到了少年堅硬的後背肌肉上。

“池硯,你到底會不會騎車!”

她揉了下自己發酸的鼻子,緩過來後憤怒地在他清勁的背上打了兩下。

再t擡頭時,暖黃的路燈將少年那頭烏黑濃密的頭發染成深棕,坐在自行車上的他肩膀寬闊,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座堅實的小山,明明尚且青澀,卻已經能給人足夠的安全感。

此時山地自行車在那雙大長腿的支撐下穩穩停在原地,他扭過頭,微瞇著眼上下研究了她一番,好半晌才問:“你打聽這幹嘛?”

“我……”程麥也不敢隨意把下午聽到的對話說出去,事關路夏的隱私,哪怕是池硯也不行。

她忍氣吞聲說:“我就八卦一下,不行嗎?”

“不行,”他想也沒想回絕:“你以為你街道辦主任?還是江湖百曉生包打聽?”

八卦。

信她個屁。

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懶鬼。

事出反常必有妖,怕不是又動什麽歪心思了。

池硯不肯幫忙,她也沒洩氣,猜到了這個結局。

老話說了,求人不如求己,程麥覺得還是先暗中觀察一下這倆人的關系比較靠譜。

但一段時間下來,這倆人就像完全不認識對方一樣,平時交集少得可以忽略不計,偶爾碰見也從不說話。

她一無所獲,甚至開始懷疑那天聽到的對話是幻覺。

平淡的日子就像按下倍速鍵,一晃就到了翹首以待的運動會當天。

這天老天爺都格外給面子,淅淅瀝瀝綿延小半個月的秋雨頓收,露出個大晴臉。學校也給足了排面,特意借了南禮大學的場地給他們。

隆重的開幕式過後田賽徑賽分別開始。

長跑在下午,池硯早上露個臉後就去孫況宿舍躺著閉目養神,但程麥是個天生愛湊熱鬧的,更別提她還會拍照,又有一臺程建斌大幾萬買的相機加持,上午程麥一直被人拉著給攝影留念,成了整個運動場上最炙手可熱的香餑餑,連高二學姐都被收買,得到一張靚照後立馬拍著胸脯保證下午徐清時的跳高比賽給她留個場邊記分區的最佳觀賽位置。

中午吃飯的時候,程麥興致勃勃地給韓又元展示自己的成果,毫不意外得到了發小的熱情吹捧。

“哇麥麥,那張跳高騰空過桿的抓拍得真好。”

“你給我拍的這張看起來瘦了十斤,牛哇。”

“這個跑步的照片拍的真好,人就跟要從相片裏蹦出來一樣。”

“……”

發小無條件的溺愛和友情濾鏡捧得她顴骨升天,情緒價值拉滿。

瞧瞧,這才是發小的正確打開方式,不像池硯,只會掃興。

“大攝影師,這哥們臉都快扭曲了。”男生白皙修長的食指曲起,越過她肩膀在屏幕上點了點,聲音又閑又欠。

說曹操曹操到。

“沒眼光,”程麥翻了個白眼:“這樣細微的扭曲叫真實的生命力,你懂不懂?”

說完,想起他下午的長跑比賽,嘿嘿笑道:“等著吧,下午我會好好拿相機記錄下你那一刻的英姿的。”

就不信拍不到這丫的醜照來威脅他。

但這次她還真失算了,別說拍醜照,她差點連拍照的機會都沒拿到。

本來3000米這種賽程長、對抗性不激烈的比賽歷來是運動會冷門,但這次聽說校草要上,操場邊立馬就被池硯的野生粉絲團圍得水洩不通,火爆程度絲毫不亞於100米短跑和接力賽。

要不是路夏拜托倆男生提前幫她們占位,以她這磨蹭的性子和細胳膊細腿的,跑道都看不到。

檢錄過後,運動員已經站上了起跑線。

今天池硯沒穿校服,簡簡單單的黑色寬松T恤配白色短褲。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姿,和流暢緊實的腿部肌肉線條。

不像旁邊的體育生那樣誇張,卻帶著幾分克制的剛剛好的力量。

他站在那裏活動手腕腳踝的時候,再也看不出之前在班裏插科打諢推脫的懶散勁,雙眼盯著前方,只有勢在必得的自信和沈穩。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一旦決定做了,就會認認真真、全力以赴。

陽光在他周身跳蕩,而他,安安靜靜站在裏,耀眼到閃閃發光。

鬼使神差地,程麥在那一刻忘記了所有倆人之間的齟齬,她打開相機,對準了跑道上那個長身獨立的少年。

顯然人類對於美好事物的感受都是相通的,見到這一幕,周圍女生發出一片誇張的尖叫加油聲。

可就在這一片嘈雜裏,程麥卻突然聽到身邊另一個女生的抱怨:

“臥槽啊,哪個人才作出的安排!高二跳高比賽時間怎麽提前了???徐清時那邊的比賽時間跟這要撞上了。”

程麥緩緩扭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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