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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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燕蕓徑直走入屋中, 坐在了矮榻上。
先前還嚷嚷著沒睡夠的小七立刻彈起，離榻批衣規規矩矩站在了下首處。還很“貼心”地為哥哥們留出了位置。
被小七這麽一背刺，小三等人自然就如被壓在了五行山下的孫悟空, 行事不得自專了。
於是不多時燕蕓面前就有了兩溜孩子。
男左女右, 按年齡排序，男孩小三居首, 女孩小四居首。
燕蕓靜靜坐著, 一言不發。等著他們迅速地打了一場外人很難看明白的眉眼官司，才正色說道:“我方才聽到小七的叫嚷之聲, 原以為他是被夢魘著了, 這才過來看看。
“沒想到竟然恰好聽到了小三你說要走。我還是那個問題，為何要走？是這家中有人給了你們氣受嗎？”
小三抿著唇, 不說話。
他也著實沒什麽好說的。
因為哪怕是從他們的角度，用最挑剔的目光審視燕蕓, 也說不出燕蕓有不周全的地方。
在秦游這半個兄長陷入昏迷的極度危急狀況下，這位姐姐仍舊沒忘記他們幾個。
在她的一力主持下, 讓那些隨後趕來的民壯把阿姐和三當家的屍身擡下了山。
雖然礙於身份與時機, 沒能大肆操辦，但喪禮棺木墳塋一應俱全，沒有少任何東西。
如此大恩，已經足能讓他們六個用命償還。
更別說蛋娃初生，需要奶水哺育, 也是這位姐姐不顧自己是個還沒產育的年輕媳婦，舍下面皮從隔壁亭牽了一只母羊來, 作為蛋娃子的口糧。
白日裏還有老婦人上門負責洗涮尿布, 教他們如何照管年齡如此小的孩子。
包括他們的衣袍和在家中的生活用具，都是這位姐姐給他們置辦的。
人非草木, 孰能無情。
他們都知道，並且深切感受到了這位姐姐對他們的好，所以才更堅定了要離開的決心。
因為他們不是聾子，更不是瞎子。
自從下山，到了這個嶄新的環境，除了小七這個沒心沒肺的整日裏還是能吃能睡，萬般事都不入耳，其餘人多少都聽到了外間那些惡毒的流言。
大意是這位姐姐是個對丈夫沒什麽感情的毒婦，擎等著丈夫咽氣後好帶著這豐厚的家產再攀高枝。
至於更惡毒的則是說丈夫還沒咽氣呢，就給自己找好了下家，把這位姐姐說成了男女不忌的□□色鬼。
不然怎麽會丈夫都病重到這個地步，還有心思為這幾個沒什麽關系的半大孩子忙前忙後。
偏偏這男女之事最不好辯駁。
小三不是個善於言辭的，再說這事他半點不占理，因而用眼狠狠瞪了還在眨巴眼睛抵抗瞌睡蟲的小七。
如果不是這小子的大嗓門，他們誰不得已經偷溜出去了。
小七被他一瞪，七分睡意消了九分，鼓著腮幫子不甘示弱地回瞪。
他的確腦子沒有哥哥姐姐們那麽靈光，可在這有得吃、有得穿，成日裏只需做些劈柴擔水的輕省活計，還沒人對他們頤指氣使，日子比在山上好了起碼十倍，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要走。
再說了，蛋娃子現在才那麽一點大，小胳膊小腿的，他都不敢抱，摸摸小臉都怕手上的繭子把皮膚給割壞。
小兒嬌弱，最是難養。從前在山上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過成為哥哥的機會，可不是沒保下胎就是孩子生下來沒立住。
這要是蛋娃子因為他們離去而有個三長兩短，全抹了脖子都沒臉面去見阿姐。
小七拿定了主意，哥哥姐姐們要走就自己走去，他總要在此間賴上幾年，等著蛋娃子能跑會跳了再說。
最好是能讓蛋娃子上那個什麽“通識課”。
他都瞧見了，通識課裏頭是能學認字算數的。認了字，就可以當個盤賬的先生。在山上的時候，是除了幾位當家的之外最有排面的人物。
至於那什麽“樹修”，他會去割馬草砍柴換。
不過小七的回瞪卻落到了空處。
因為小三也知道，小七是個不知變通認死理的。
和小七沒有爭執的必要，用哥哥的權威和武力鎮壓就好。
小三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小四。
他這位妹妹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現並不是多麽聰明。
但那只是表現出來的。
究其根本是身上有根得過且過的懶筋，不太願意動腦子，把那份聰明給閑置了。
一旦遇到了事，就會自然而然拋給他們這幾個願意動腦子的。
否則若是真的不聰明，也活不到現在，更不會有著超強的環境適應力。
他們幾個才來三天，中間還忙著給阿姐辦喪事，連平山裏有幾戶人家都還沒弄明白，而小四已經能從裏中其他孩子手中換來野果，並且能接近看起來就心氣不順的曹服了。
論遠近親疏，小四才是目前與燕蕓這位姐姐關系最近的。
小四擡眼望天，假裝沒有看到自家三哥的求助。
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三哥才是最年長的哥哥，而且出走這個主意雖然不一定是他最先想出來的，但卻是他第一個提出來的。
她看得明白，這位燕蕓姐姐啊，也就是看上去面子軟和，性格和淑溫順。
骨子剛性十足。。
不然以秦游的強勢，怎麽會用商量的語氣同她說收養自己等人一事。
是真正的商量，而非流於形式的“愛重”。
而且抱著小七，縱馬上山那一幕她能記一輩子。
多少男子綁一塊也比不過啊。
小四悄悄用餘光悄悄乜了自家三哥一眼，微不可見的撇撇嘴。
石頭投水聽到響了，車軲轆碾腳背上知道疼了。
果然太聰明了不是件好事，想的越多，就越容易出紕漏。
還是自己這樣就好，省心省力，沒那麽煩惱。
眼瞧著小四不搭茬，小三把嘴閉得更緊了。
這是他在山上學到的生存經驗。
頂天了就是挨上一頓打，等著施暴者沒了力氣與興頭，事情也就混過去了。
那群沒腦子的也想不到找後賬。
但燕蕓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如今已然不在山上，要改改規矩。
“好 ，不說是吧。”
無比熟悉的句式，小三已經繃緊了皮膚，等待即將落下的疼痛。
可燕蕓輕輕地放過了他。
“不說就不說吧。
“那你們告訴我，離了這，你們打算如何生活？”
小五張了張嘴，想說話，但一看到燕蕓那雙眼睛，立刻眼觀鼻，鼻觀口，把自己當成了一塊木頭。
隨即言語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你們想說什麽？是不是想說自己有手有腳能夠養活自己啊？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別說是出入的符傳，就是戶籍都沒有。出了這個院子，亭卒就能把你們扭送至鄉寺，罰為城旦舂和隸臣妾！”
燕蕓沒有說的是，其實在這個院子裏也能抓，但有秦游和高賁的面子在，沒人會來討這個野火。
小三腦袋往下垂了一點。
“還有，就算你們僥幸沒有被抓，也萬分幸運被某個世家或者大族收為了大奴，能混個肚飽。
“可蛋娃怎麽辦？沒有人家會要這種剛剛出生的孩子。你們這種沒有戶籍的，也絕拿不到工錢撫育他長大成人。
“怎麽，你們不會要告訴我去偷，去搶，去騙吧。好好好，你們當然可以如此行事，難不成蛋娃將來長大了也這樣！”
這話說得著實有些重，重到小三幾乎要把一口牙咬碎，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倒是一直安安靜靜站著的小六突然開口說話，打斷了燕蕓的獨角戲。
“可是外面說得很難聽。”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著那雙黑白二色格外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燕蕓，似乎要從中挖出個寶藏來。
燕蕓回望小六，有些詫異。
人類天生更容易親近同性別的人。小四和小六作為兩個女孩，燕蕓是投射過額外關註的。
對於小六，燕蕓的印象除了最為明顯的足部有疾，就是一個十分安靜的孩子。
一言一行都在規矩內。
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恐怕阿服更容易被認成是身上有羌人血統的孩子。
這是小六第一次沒有隨大流，單獨同她說話。
好在問題沒超綱。
燕蕓輕輕扣了扣榻面，用著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不必理會他們，一群恨人有，笑人無的長舌蠢婦罷了。你這不能一聽見蟲子叫，就不種地了吧。”
小六垂下眼眸，繼而點點頭，淡淡道：“明白，我不會走了。”
最為穩定的三角形就這塌了一角。
燕蕓火力輸出重點很自然地繼續對準了小三:“如果我沒記錯，你喚我夫為兄長，對吧？”
小三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沒陷阱，所以點頭答道:“是。”
“那我為我夫結發之妻，夫妻一體，你該叫我什麽？”
小三臉一下變得煞白，他已然明白過來自己踩中什麽陷阱了！
但燕蕓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沈聲道:“說，你該喚我什麽！”
小三的頭再低三分，良久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嫂子。”
燕蕓站起身，走到小三面前，自上而下俯視著他：“你們既然喚我一聲嫂子。那我與你們的兄長供你們吃穿是分所應當，你們受我兩個管束是天經地義。
“今後不許再提出走一事。別說你們的兄長親自把你們六個托付給了我，就是尋常上門喚我夫一聲秦君的，也不會少了飯食招待。
“你是他們五個的兄長，蛋娃的舅舅，你攛掇他們離家出走，就是你的錯。這一旬，家的水都由你來挑，明白了嗎？”
小三沒有說話，只是腰板再不是先前那副硬邦邦的模樣，放松了許多。
小五就在後頭看了個全程，心中既感且佩。
他們五個，不，六個，終於有個家了。完整意義上，阿姐曾經給他們描述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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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固一系於文德皇後，言稱阿姐，情猶比母。——京·顧域之·《梁朝通俗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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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蕓徑直走入屋中, 坐在了矮榻上。
先前還嚷嚷著沒睡夠的小七立刻彈起，離榻批衣規規矩矩站在了下首處。還很“貼心”地為哥哥們留出了位置。
被小七這麽一背刺，小三等人自然就如被壓在了五行山下的孫悟空, 行事不得自專了。
於是不多時燕蕓面前就有了兩溜孩子。
男左女右, 按年齡排序，男孩小三居首, 女孩小四居首。
燕蕓靜靜坐著, 一言不發。等著他們迅速地打了一場外人很難看明白的眉眼官司，才正色說道:“我方才聽到小七的叫嚷之聲, 原以為他是被夢魘著了, 這才過來看看。
“沒想到竟然恰好聽到了小三你說要走。我還是那個問題，為何要走？是這家中有人給了你們氣受嗎？”
小三抿著唇, 不說話。
他也著實沒什麽好說的。
因為哪怕是從他們的角度，用最挑剔的目光審視燕蕓, 也說不出燕蕓有不周全的地方。
在秦游這半個兄長陷入昏迷的極度危急狀況下，這位姐姐仍舊沒忘記他們幾個。
在她的一力主持下, 讓那些隨後趕來的民壯把阿姐和三當家的屍身擡下了山。
雖然礙於身份與時機, 沒能大肆操辦，但喪禮棺木墳塋一應俱全，沒有少任何東西。
如此大恩，已經足能讓他們六個用命償還。
更別說蛋娃初生，需要奶水哺育, 也是這位姐姐不顧自己是個還沒產育的年輕媳婦，舍下面皮從隔壁亭牽了一只母羊來, 作為蛋娃子的口糧。
白日裏還有老婦人上門負責洗涮尿布, 教他們如何照管年齡如此小的孩子。
包括他們的衣袍和在家中的生活用具，都是這位姐姐給他們置辦的。
人非草木, 孰能無情。
他們都知道，並且深切感受到了這位姐姐對他們的好，所以才更堅定了要離開的決心。
因為他們不是聾子，更不是瞎子。
自從下山，到了這個嶄新的環境，除了小七這個沒心沒肺的整日裏還是能吃能睡，萬般事都不入耳，其餘人多少都聽到了外間那些惡毒的流言。
大意是這位姐姐是個對丈夫沒什麽感情的毒婦，擎等著丈夫咽氣後好帶著這豐厚的家產再攀高枝。
至於更惡毒的則是說丈夫還沒咽氣呢，就給自己找好了下家，把這位姐姐說成了男女不忌的□□色鬼。
不然怎麽會丈夫都病重到這個地步，還有心思為這幾個沒什麽關系的半大孩子忙前忙後。
偏偏這男女之事最不好辯駁。
小三不是個善於言辭的，再說這事他半點不占理，因而用眼狠狠瞪了還在眨巴眼睛抵抗瞌睡蟲的小七。
如果不是這小子的大嗓門，他們誰不得已經偷溜出去了。
小七被他一瞪，七分睡意消了九分，鼓著腮幫子不甘示弱地回瞪。
他的確腦子沒有哥哥姐姐們那麽靈光，可在這有得吃、有得穿，成日裏只需做些劈柴擔水的輕省活計，還沒人對他們頤指氣使，日子比在山上好了起碼十倍，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要走。
再說了，蛋娃子現在才那麽一點大，小胳膊小腿的，他都不敢抱，摸摸小臉都怕手上的繭子把皮膚給割壞。
小兒嬌弱，最是難養。從前在山上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過成為哥哥的機會，可不是沒保下胎就是孩子生下來沒立住。
這要是蛋娃子因為他們離去而有個三長兩短，全抹了脖子都沒臉面去見阿姐。
小七拿定了主意，哥哥姐姐們要走就自己走去，他總要在此間賴上幾年，等著蛋娃子能跑會跳了再說。
最好是能讓蛋娃子上那個什麽“通識課”。
他都瞧見了，通識課裏頭是能學認字算數的。認了字，就可以當個盤賬的先生。在山上的時候，是除了幾位當家的之外最有排面的人物。
至於那什麽“樹修”，他會去割馬草砍柴換。
不過小七的回瞪卻落到了空處。
因為小三也知道，小七是個不知變通認死理的。
和小七沒有爭執的必要，用哥哥的權威和武力鎮壓就好。
小三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小四。
他這位妹妹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現並不是多麽聰明。
但那只是表現出來的。
究其根本是身上有根得過且過的懶筋，不太願意動腦子，把那份聰明給閑置了。
一旦遇到了事，就會自然而然拋給他們這幾個願意動腦子的。
否則若是真的不聰明，也活不到現在，更不會有著超強的環境適應力。
他們幾個才來三天，中間還忙著給阿姐辦喪事，連平山裏有幾戶人家都還沒弄明白，而小四已經能從裏中其他孩子手中換來野果，並且能接近看起來就心氣不順的曹服了。
論遠近親疏，小四才是目前與燕蕓這位姐姐關系最近的。
小四擡眼望天，假裝沒有看到自家三哥的求助。
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著。三哥才是最年長的哥哥，而且出走這個主意雖然不一定是他最先想出來的，但卻是他第一個提出來的。
她看得明白，這位燕蕓姐姐啊，也就是看上去面子軟和，性格和淑溫順。
骨子剛性十足。。
不然以秦游的強勢，怎麽會用商量的語氣同她說收養自己等人一事。
是真正的商量，而非流於形式的“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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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男子綁一塊也比不過啊。
小四悄悄用餘光悄悄乜了自家三哥一眼，微不可見的撇撇嘴。
石頭投水聽到響了，車軲轆碾腳背上知道疼了。
果然太聰明了不是件好事，想的越多，就越容易出紕漏。
還是自己這樣就好，省心省力，沒那麽煩惱。
眼瞧著小四不搭茬，小三把嘴閉得更緊了。
這是他在山上學到的生存經驗。
頂天了就是挨上一頓打，等著施暴者沒了力氣與興頭，事情也就混過去了。
那群沒腦子的也想不到找後賬。
但燕蕓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如今已然不在山上，要改改規矩。
“好 ，不說是吧。”
無比熟悉的句式，小三已經繃緊了皮膚，等待即將落下的疼痛。
可燕蕓輕輕地放過了他。
“不說就不說吧。
“那你們告訴我，離了這，你們打算如何生活？”
小五張了張嘴，想說話，但一看到燕蕓那雙眼睛，立刻眼觀鼻，鼻觀口，把自己當成了一塊木頭。
隨即言語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你們想說什麽？是不是想說自己有手有腳能夠養活自己啊？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別說是出入的符傳，就是戶籍都沒有。出了這個院子，亭卒就能把你們扭送至鄉寺，罰為城旦舂和隸臣妾！”
燕蕓沒有說的是，其實在這個院子裏也能抓，但有秦游和高賁的面子在，沒人會來討這個野火。
小三腦袋往下垂了一點。
“還有，就算你們僥幸沒有被抓，也萬分幸運被某個世家或者大族收為了大奴，能混個肚飽。
“可蛋娃怎麽辦？沒有人家會要這種剛剛出生的孩子。你們這種沒有戶籍的，也絕拿不到工錢撫育他長大成人。
“怎麽，你們不會要告訴我去偷，去搶，去騙吧。好好好，你們當然可以如此行事，難不成蛋娃將來長大了也這樣！”
這話說得著實有些重，重到小三幾乎要把一口牙咬碎，但他還是什麽都沒說。
倒是一直安安靜靜站著的小六突然開口說話，打斷了燕蕓的獨角戲。
“可是外面說得很難聽。”她一邊說著，一邊用著那雙黑白二色格外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燕蕓，似乎要從中挖出個寶藏來。
燕蕓回望小六，有些詫異。
人類天生更容易親近同性別的人。小四和小六作為兩個女孩，燕蕓是投射過額外關註的。
對於小六，燕蕓的印象除了最為明顯的足部有疾，就是一個十分安靜的孩子。
一言一行都在規矩內。
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恐怕阿服更容易被認成是身上有羌人血統的孩子。
這是小六第一次沒有隨大流，單獨同她說話。
好在問題沒超綱。
燕蕓輕輕扣了扣榻面，用著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不必理會他們，一群恨人有，笑人無的長舌蠢婦罷了。你這不能一聽見蟲子叫，就不種地了吧。”
小六垂下眼眸，繼而點點頭，淡淡道：“明白，我不會走了。”
最為穩定的三角形就這塌了一角。
燕蕓火力輸出重點很自然地繼續對準了小三:“如果我沒記錯，你喚我夫為兄長，對吧？”
小三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沒陷阱，所以點頭答道:“是。”
“那我為我夫結發之妻，夫妻一體，你該叫我什麽？”
小三臉一下變得煞白，他已然明白過來自己踩中什麽陷阱了！
但燕蕓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沈聲道:“說，你該喚我什麽！”
小三的頭再低三分，良久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嫂子。”
燕蕓站起身，走到小三面前，自上而下俯視著他：“你們既然喚我一聲嫂子。那我與你們的兄長供你們吃穿是分所應當，你們受我兩個管束是天經地義。
“今後不許再提出走一事。別說你們的兄長親自把你們六個托付給了我，就是尋常上門喚我夫一聲秦君的，也不會少了飯食招待。
“你是他們五個的兄長，蛋娃的舅舅，你攛掇他們離家出走，就是你的錯。這一旬，家的水都由你來挑，明白了嗎？”
小三沒有說話，只是腰板再不是先前那副硬邦邦的模樣，放松了許多。
小五就在後頭看了個全程，心中既感且佩。
他們五個，不，六個，終於有個家了。完整意義上，阿姐曾經給他們描述過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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