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關燈
第七十四章

許聽堯只能單腿用力,雙手舉起來時,身體有些發晃,垂落的目光落在刀刃上,他再次擡眼去看林奕。

那人臉上表情,是比那晚更加混亂的破防,像是獵物被逼進毫無退路的死角後瀕臨死亡的掙紮,有將死瘋狂和悲鳴。

“你總算不裝了,”許聽堯抵著心口的疼,嘲弄的笑了一聲,“早知道幾巴掌能讓你露出狐貍尾巴,就該早點抽你,讓他們好好看看,昔日當紅藝人的真面目。”

他這樣輕飄飄的語氣,仿佛無關痛癢,可落在林奕耳朵裏,卻像是把他拉在眾目睽睽之下扒光了所有衣服,然後狠狠踩進泥裏。

“許聽堯!就算我死,也不會放過你!”林奕臉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著,憤怒已經讓他面部變得異常扭曲,揚起的刀子便帶盡了兇殘,直沖許聽堯而去。

“林奕!”

一聲怒喝傳來,林奕揚起的刀子定在半空一瞬,又以最快的速度轉身躲到許聽堯身後,拿刀抵著他的脖子,瞪大通紅的雙眼,厲聲嘶吼,“別過來,誰敢上前我就一刀捅死他——”

“林奕你千萬別沖動!季司宴看到許聽堯脖子裏的血,腳步登時定在當下,嘶喊的聲音都帶了抖瑟。

“讓齊宇辰住手,讓他們都退後,退後,尤其是警察,退出去!”林奕拽著許聽堯一邊往後退,一邊喊。

抵過心臟那陣密集的疼,許聽堯才喘上那口氣,季司宴震聲怒吼傳來,隔著老遠的距離還能壓過耳邊林奕聲聲威脅,他忍不住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好,我讓他們退後,你別沖動,我身上什麽武器都沒有!”季司宴艱難的咽了口唾沫,沖身後的警察使了個眼色,舉起雙手,腳步緩緩跟著林奕往前走。

齊宇辰見狀,一個分心,登時被對方摔倒在地,當下不敢再有動作。

帶頭警察退出幾步外,低聲沖著耳機道:“讓狙擊手準備!”

林奕冷笑著緊了緊匕首,“季司宴,我知道你聰明,肯定在許聽堯身邊安排人了,但你以為我只找了一個殺手嗎,我找了不止一個,甚至很多,因為我每天都想殺了你們,做夢都想——”

“林奕,你對我有怨恨,想殺我,我如你所願,換我來,”季司宴緩步走到小花園裏,“你怎麽對我都無所謂,用我來換阿堯,我保證一定會讓你順利離開!”

“我沒有想過離開!”林奕嘴角抽搐著,臉上的猙獰將往起的幹凈明媚撕扯的粉碎,“我今天來,就是想讓許聽堯跟我一起下地獄!”

脖子裏的匕首一緊,許聽堯猛的閉了閉眼,他知道自己此時開口對林奕只有刺激,但他猶豫了幾息,還是開口了,“林奕,我能問一句嗎,為什麽你一直以來對我都有這麽大的敵意?”

林奕聞言眼裏血色迅速再次被浸濕,情緒激竄之下,他渾身劇烈抖起來,“為什麽,連你也裝出這幅無辜的樣子問我為什麽!”

他淒厲嘶吼,又癡癲哼笑著,威脅著許聽堯,退到欄桿旁,“許聽堯,你說我對你有敵意,你竟然說我對你有敵意,難道不是從我進入方北開始你就處處針對我嗎!你覺得我跟季司宴關系好,處處卡我,讓同行孤立我,給我最爛的資源,讓我處在水深火熱中自己獨自掙紮,是你把我踩在泥裏,最後卻告訴所有人我有多臟,許聽堯你說你該不該死——”

“林奕!對不起是我的不對,”季司宴眼角許聽堯脖子裏的傷口越來越深,生怕他再一激動做出什麽更恐怖的事,雙手連連作勢哀求,呼吸淩亂不堪,“是我不該讓你走這條路,都是我的錯,我知錯了,林奕,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你任何條件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原來是這樣……”許聽堯哼笑了一聲,被心頭鼓擊似的疼撤的腳下發軟,“林奕,你何必為自己的嫉妒和虛偽找借口。”

“阿堯,別說了,別再刺激他了——”季司宴身子半弓著,心在下沈,嗓子都喊啞了,頭皮緊繃到發麻。

林奕手裏的匕首緊了緊,“你找死!”

“因為嫉妒,你偷了我的那把槍,殺了季叔叔嫁禍給我,對嗎?”許聽堯手掌撐著後面的欄桿,好讓自己腿不發軟,“還是季叔叔發現了你的真面目,又或者說兩者都有?”

林奕緩緩看向季司宴,呼吸有所頓挫,這件事,是他錯誤的都開始,他以為沒人知道,至少看季司宴現在瞳孔快要出框的模樣,是不知道的。

“那是個意外,是他逼我的,”他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看著季司宴眼裏的殺氣,終於落淚,似乎被心頭懊悔所牽制,語氣裏的激憤也變得壓抑不已,“他沒有被子彈殺死,我只能再想辦法殺了他,否則等他活了,我就活不成了,季司宴是你爸逼我的!”

季司宴眼裏不知摻雜著怎樣的情緒,不止憤恨和震驚,好似又有灼燒和極墜,交織成通紅,身體被呼吸帶的抽動,思緒被吞噬被撕扯,牙齒忍不住在打顫。

這兩年來,他以為自己已經一遍遍領教過林奕的心狠手辣了,現在才恍然,曾經真心付出,早已淪為回旋的子彈,在無形中把他打的千瘡百孔了。

“所以,我爸,我爺爺,都是死在你手上了,對嗎?”季司宴聲音極顫,像筆尖在白紙上畫出斑駁筆觸,仿佛親人的死又生生在他心頭絞了一遍,頭頂的炙熱,烤的他整個人都是滾燙的,嘴唇失血的白。

林奕揚了揚頭,陽光將他視線襯的更加狠戾,神色看似痛快,“季司宴,你別覺得自己委屈,憑什麽你可以看不起我,我也要讓你嘗嘗一無所有,每每被人踩在腳下底受人欺辱的滋味兒!”

他一字一句,所有憤恨和殺意全都對準季司宴,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了。

許聽堯似乎已被心臟重覆襲來的慢騰透支了,耳邊聲音呼嘯又隱約,但他能感覺到林奕此時的怒火並不在自己身上。

他目光緩緩朝後一斜,歪頭一瞬,讓脖子躲出匕首的攻擊範圍,幾乎用盡全力,胳膊肘赫然抵在林奕側腰上,劈手扭住對方手腕兒,卸下他的匕首。

林奕所有悲憤發洩下,大概沒想到半死不活的許聽堯能掙脫他的禁錮,身體吃痛的朝後踉蹌著撞在欄桿上,驚怒和決絕之下,撲身死死攬住許聽堯的腰身,赫然朝後仰去,“許聽堯,我要讓你跟我一起死——”

季司宴雖然被巨大的悲痛兜頭覆蓋,仍在許聽堯一有動作時沖了上去,他離得林奕不算遠,可後者緊挨著欄桿,也即便動作再快,也趕不上對方突然抱著許聽堯跳樓的動作。

這時只聽砰的一聲,遠處狙擊手的子彈落在林奕身上。

“阿堯——”季司宴臉色瞬間煞白,嘶吼之際朝許聽堯飛身撲了上去。

許聽堯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世界顛倒,周圍被隔絕的安靜將死亡在一瞬間放到最大,眼前畫面清晰無比,他看到了季司宴撲身而來時的恐慌,看到了林奕墜落時的不甘……

耳邊風聲急嘯,身體在極速墜落,許聽堯卻覺得無比輕快,由內而外的輕快,連心臟的疼都感受不到了。

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身體咣的一聲,意識很快就被胳膊上劇烈的疼拽回來了,他眼前一片花白,卻能聽到季司宴帶著哭腔的淒厲嘶喊。

“阿堯——”季司宴悲憤的沖擊下,雙眼花的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已半截身子都撲出去了。

也虧得警察沖進來的快,見齊宇辰抱著著季司宴雙腿,連忙招呼人上前,“快,快救人!”

季司宴被拉上來,一把扯住警察的手腕兒。

警察見狀,松了口氣安慰他,“你們別擔心,這樓下不是直達樓底的,還有個伸出來的平層,咱們不是已經做了防護嗎,許先生沒事!”

季司宴聽到這話,不等松下那口氣就癱坐在地上,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幾秒後,抱頭嗚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