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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訣別 鎖魂咒解來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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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訣別 鎖魂咒解來生不見

“鬼王——也是你的手筆?你誆他來試探阿搖,怕阿搖的鬼修達至頂階,能與鬼王抗衡,以此懷疑他能克服噬魂之苦,擔心他會放棄輪回永永遠遠留在我身邊?是不是?”

句句猜中,詠溯不做狡辯,也不擔這個錯,道:“鬼王他自己蠢,怕地位不保,我只是略施小計,誰知他那麽容易心態崩潰。”

“詠溯,我……不與你計較,”此話難以啟齒,這背負了太多的冤魂與悔恨,他咽下一口沈沈濁氣,道,“你解了秋搖的鎖魂咒,放他輪回去吧!”

“我巴不得!”他一掌拍在弦上,音律在燥亂中戛然而止。

想彥清因著秋搖才答應的修仙飛升,且大多時候他根本不屑這個食毒鬼,便不曾親自對他下狠手。

過去三百年他明明能通過鎖魂符準確找到秋搖,可他一次都沒做。要死要活與他有何幹系?他只要從前陪伴他的那個莫懷千!

後來,這食毒鬼竟先一步尋到了莫懷千,豈有此理!他一邊厭惡著秋搖,一邊又不想過多在意,顯得他能橫在自己與莫懷千之前似的!

所以也只偶爾出現晦一晦他,再偶爾出現吊一吊他額上咒印,當作是看得起他了。

如今彥清順利渡劫,莫懷千已重回他靈覺中,那麽秋搖也不必再留,解了咒印,投胎去才好!

“只是,他難道不能為了你留下來嗎?哈哈哈哈,看來你們的感情也就那樣,要是我,永永遠遠當個食毒鬼也要與你在一起!”

“無須多言,快布陣吧!”彥清取出魂瓶,心中戒備,不得不警告一句,“你若做什麽手腳,我必定散盡修為與他同去!”

這一句,逆鱗被觸。

白凈的面頰皺起紅得發青的褶子,皮下紅紋根根盡顯,他帶著哭腔吼道:“你就只會拿自己威脅我!你對我就只剩這點記憶了嗎?你念及與他的種種,怎麽就不念及與我的種種?”

“你教我如何念及?!”彥清也爆發不快,“你要我早日重登仙界,要我回到過去,要我同你重返紫雲雙尊的風光,我知道!可秋搖因你而死、比游亡國你能說與你沒有半分關系?彥崇的所有抱負都毀於一旦!好!就算這是我作為彥崇時要經歷的業障!那那些生靈呢?!那些百姓都活該要為我渡劫而死是嗎?你召出邪祟,又引出魔氣,那一只肥遺襲了多少村莊部落?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他伸出掌來,不受控得顫抖起來,痛苦地低頭看去,仿佛正是他輕輕一捏便取走了那些無辜性命。

詠溯聳著肩,聽得全身緊繃。他是未知仙靈修煉成的人形,總是欠缺一些情緒同感。對那些話或許無有太多感觸,不過他會在乎彥清的神情狀態。

他想去撫他的手,彥清迅速收回,藏於身後。

接著道:“還有周紈一家!他們與我而言同家人一般,你想過嗎?你忘了我曾說過的話!忘了修仙的本心,我們怎可能恢覆如初啊溯兒?”

詠溯僵硬地站在那兒,腦中忘了如何思考,一言不發看著彥清。

魂瓶搖動,彥清拿起來看,一縷魂魄自瓶中竄出。

魂魄化身顯相,立在二人中間,道:“可否先為我揭去鎖魂符?”

彥清下意識牽他的手往自己身旁拉,這動作細微卻又顯眼。

另一人目光所及皆是空寂孤獨,他瞥眼窘笑一聲。

“……阿搖。”彥清眸色黏連,含著歉意。

萬分不舍自不必說,無法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才是最無奈的。

鬼少年淡漠的神情裏異常堅定,他重覆一遍:“替我揭了這鎖魂符吧!三百年夠久的了。”

他很平靜,冷峻果決的語氣叫詠溯都有些畏懼。

彥清道:“布陣吧!”

秋搖席地盤坐,閉著眼誰也不見。

咒印從他額間浮上來,符紙顯現,在詠溯的咒訣裏一點點焚起,待那符紙全部化為灰燼,鎖魂咒,如此輕松地解了。

陣法結束,他睜開眼,只見彥清跪坐在他面前,道:“阿搖要走了嗎?”

秋搖點頭:“我想當一個正常人。”

“我可以渡你。”詠溯道。

“不必,去輪回道的路我很熟悉。”他看著彥清,回絕了詠溯的“好意”。

怎會不熟悉?三百年裏已數不清去過多少回了,每一回都是望而卻步。孤零零一縷魂魄飄浮在孟婆橋口,看無數“人”排著隊去他們該去的地方,他能在那裏看很久,憧憬地一刻不停地望著。

現在,他也在憧憬地一刻不停地望著彥清,他擡手撫著他的臉,道:“來生不想再見你,這不是氣話!”

秋搖以此道別,眼前的人閉眼絕望。

“來生,你若遇見我,不必同我說話,也不要幹擾我的生活。”決絕之言,坦然自若。

他的魂體忽隱忽現,倒不似他話中這般果斷。彥清凝目,卻有些看不懂他了。

“你可以向我許諾嗎?”他渴望著。

彥清瞳孔微動,想起那時說過許諾只求真心不求結果,忽而覺得此刻秋搖言語異樣。

他順著他的心意,立誓道:“彥清發誓,絕不同來世秋搖說話,也絕不幹擾他的生活,若有反悔,元神絕滅。”

秋搖身上一顫,好似受了驚嚇,一瞬間惶惶不安,彥清擁他入懷,本就小巧的臉埋在他壯碩的胸間,全然看不見了。

心跳聲強勁安實,令懷中鬼體神寧氣靜。

一側詠溯輕笑一聲,道:“莫懷千啊莫懷千,你的那份深情也就那樣,到頭來,對你不離不棄的人也只有我了!”

秋搖淺淺一笑,魂體隱去,化作一縷魂魄,快而決斷地垂直而上,穿破屋頂,往蒼穹曠野消失不見。

懷中空了,彥清呆滯原地,腦中空白一片。

“他走了!”詠溯響亮地提醒他。

彥清仍無動於衷,心似死灰。

音律再起,時而渾厚,時而清脆,如撥弦那人有應予的唏噓,更有按捺不住的得意。

管他當下怎麽忠貞不渝戀戀不舍,來日方長何懼他不回頭?

一晝一夜,詠溯奏樂連綿不絕。

彥清起身無言對那奏樂人,直徑推開殿門。

守在廊下的神獸被這聲音驚醒,即刻化成人形,上前去問:“懷千哥哥要走了嗎?”

“阿暖。”

“懷千哥哥不要走,你陪陪詠溯哥哥,也陪陪阿暖好不好呀?我們都很想你!”阿暖去拉他的手,無助地看著他,“詠溯哥哥一直想帶我回紫雲洞去,我每次問他什麽時候回去呢?他都說等懷千哥哥想起從前的事了,我們就一起回去。”

彥清看著他,想起剛收養阿暖的時候,詠溯處處尋她麻煩,嫌她笨手笨腳幫不上忙還貪吃。

後來阿暖長大了些,學著說話,叫了詠溯一聲“哥哥”,詠溯才放下芥蒂接納了她。

“現在你已經是懷千哥哥了,我們還不能一起回去嗎?”小姑娘撅著嘴,擡著眼看他,眉毛都愁成了八字型。

彥清緩緩道:“阿暖若想跟我走,我可以帶你回去。”

“不是!我是說我們三個一起!”小姑娘撒了手,急切地表明心意。

彥清無言以對。

她含淚問道:“懷千哥哥,你不要我們了嗎?”

神獸姑娘雖是人類少女模樣,可從來都只是稚兒心性,對她來說詠溯與莫懷千一樣重要,缺一不可。

“沒有,阿暖如果想我了,就叫詠溯哥哥帶你去雲關找我,他知道那裏,你來,我肯定歡迎你。”

“那就是不要詠溯哥哥了?”

隔著殿門,裏頭阮聲空洞,失了律動,顯然那撥弦的人心思發散不在指尖上。

“他……他為救人,消耗了不少元神,故而需要靜養,我在此多有不便,等他好了,我再來看他。”彥清委婉地安慰著阿暖。

這倒是個好理由,詠溯為了喚醒江北溟確實消耗了大量元神,一時間無法恢覆如初。

而“等他好了”卻是遙遙無期。彥清只要閉上眼,滿是冤魂在向他揮手,縱有幾百年的情感在,左右都是心痛。沒懲處他,已可當做是背叛了那些無辜的生靈。

況且對秋搖,他仍無悔意。

原諒,絕無可能!

殿中弦聲雜亂,似要把一切的聲音都蓋住。

阿暖不再多言,她恍惚知道莫懷千怪詠溯做了錯事卻不知道那錯事到底是什麽,她望著那離去的背影,躊躇不決,不知該追上去好還是該求詠溯去認錯好。

……

彥清回了閑舍,閑舍已不是閑舍。

剛換的新瓦片殘破不堪,打掃幹凈的地面鋪滿了灰塵,修繕的卷簾也壞了,秋風一吹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沒有下蛋的雞,沒有新鮮的菜,桑樹倒下戳破墻體,折斷的粗枝壓在竈臺上。

也沒有秋搖。

他躺在被鏟平的大地上,荒蕪地仿佛自己藏進了一個空曠的小世界中,盡管什麽遮掩物都沒有,也不會有人找得到他。

此時,魔氣,從地底下透出來……

靈目掃視,一些小魔物頂著地面蠕動,三三兩兩,悉悉索索騷動起來。

彥清聚了一些力,向那些黑團攻去,它們靈魔不足,一觸既消。這樣脆弱的魔物仙氣都懶得識別,一點不值得過濾,魔物自己也分辨不了有仙君在此。

這完全像是什麽大魔王身上散出來的零碎氣息。雖細小,卻能證明地底下已不平靜。

魔界,正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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