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停頓了幾許才開口道，“求大人救秋芳一命！”

“你方才不是說秋芳已死？”

“這……”夏芳一窒，“奴婢，奴婢本來是不想告訴大人這些的。”

“那你究竟為何來找本官？”

“公主府固若金湯，若是沒有公主的允許，尋常人都進不得，奴婢如今已經是被趕出來的罪人之身，況且，也不知道究竟知道了什麽得罪了人，生怕什麽時候就被人滅了口，這麽多年來，除了公主邀請人去府上，奴婢能想到的只有安大人，安大人身上負有聖上的聖諭，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所以……”

“所以，你是想讓本官找個借口去公主府，然後趁機帶你混進去？”安芷目光銳利，似利刃一般刮在夏芳身上，讓夏芳很是不自在。

“沒錯，我姐妹四人自幼在宮中一起長大，秋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也要救奴婢，奴婢又怎能拋下她一走了之？”夏芳面露哀戚之色看著安芷。

“夏芳姑娘，若你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找本官。只怕，本官要讓你失望了。本官前兩次得以進入公主府，一次是憑借仇愁仇大人，一次是因為豫王，而不是你所說的本官是因為有聖上聖諭，跟本官自身毫無關系。”

無論夏芳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安芷就是不松口，夏芳最後無奈，也只能隨著林嬤嬤走了。

“大人，為何您不打算幫助這個女子，卻還不趕走她？”元培在一旁不解地道。

“元培，你真以為，她是因為一直在附近徘徊，因此才撞上本官的嗎？”

“難道不是？”

“她等的，其實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讓她改變了主意，又恰好碰上了本官在場，這才有了這場好戲。”

“大人……英明。”雖然很不是很理解安芷的話，但是跟隨安芷這麽久以來，安芷的行事作風早就將他折服，因此元培這麽加了一句。

安芷自然是知道元培不會理解自己的話，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若有所思地低了頭。

因為有著元培在的緣故，蕭恒裕很快就知道了安芷府上來了一個叫夏芳的宮女。

“說起來，端妃娘娘身邊，好像的確有這麽一個宮女。”宮中的管事太監被蕭恒裕火急火燎地叫來問話，但是畢竟年事已高，這宮裏又這麽多人，想了一會才確定地道。

“她是何來歷？”

“是個孤女，應當是內務府的采買太監出宮去采買進來的，奴才本來沒有註意過她，但是端妃娘娘特意選了四個宮女，以春夏秋冬四季為名，讓教養嬤嬤一並調教，奴才起初以為端妃娘娘培養她們另有用處，這才留意了一下。”

“再無其他？”

“這，不如等奴才再去調查一番？”

“你可要給本王好生調查清楚了。”

“是，豫王。”

夏芳就這麽留在了安府，仇愁聽聞消息之後，拍掌大笑：“天道好輪回！”

“仇兄，你在看什麽？”自打那日醉酒之後，安芷和仇愁兩人之間的感情瞬間得到了升華，開始稱兄道弟。

“安兄，小美人的滋味，如何？”仇愁輕輕湊到安芷跟前問道。

“什麽小美人？”安芷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就是就是那個啊？那個宮女。”仇愁小聲道。

“你都知道了？我明明吩咐過不準任何人說出去。”安芷面有怒意。

“誒，別別別，這可不是你府上的人洩露給我的，是我調查而來。你可別忘記了，我的本職是什麽？”仇愁得意地道。

“若是只有你知道，便也罷了，這夏芳，我還有用處，你且不要給我洩密了去。”安芷瞪了仇愁一眼。

“知道知道，那……”仇愁轉了轉眼珠，“不知道安夫人可有……”

這下安芷終於是明白了仇愁的來意，感情這位大理寺卿仇大人一大早什麽事都沒幹，急急忙忙來找自己，就為了看自己的笑話？

“安兄你這是什麽表情，你可知道，自從那嫣紅進了我府上，我可是日日生活在水生火熱中。”仇愁面露傷心狀。

安芷自然是不吃仇愁這一套，在一旁涼涼地道：“要結束你那水生火熱的日子還不容易？將嫣紅姑娘娶了便是，我可是聽說你們仇家的長老從最開始非要在世家門閥中挑選一個宗婦一路降低要求到只要是個女的就行了呢？”

“安兄，你怎能這般說？”仇愁抗爭著，“我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若是娶個女人回家，日日都要回去不說，還要時不時被嘮叨，還要失去個人空間。”

“那活該你被長老們追著要你成婚。”安芷聳了聳肩，直把仇愁氣得氣不打一處來。

本來是準備來看安芷的笑話，現在可好，居然反了過來，真是氣煞人也。

卷二 第叁佰零柒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伍）

阮青獨自走在幽暗的走廊上。

“嗒嗒嗒……嗒嗒嗒……”幽深的走廊回蕩著他木屐的聲音。

他手中提著一盞淡黃色的宮燈，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春芳偷偷跟在阮青身後。

秋芳重傷、冬芳失蹤，夏芳則是因為犯了大錯而被驅逐出公主府。

當初滿懷著對新生活的向往的四姐妹轉眼就只剩了自己一人在公主府，雖然日益得到阮青的重視，但是她還是開始害怕起來。

看上去溫順地如兔子般的小公子，這些日子以來，經常會支開自己，獨自去向不明，而回來的時候，總是身上帶著一股難聞的異味。

在宮中生活多年的春芳知道，一個優秀的奴婢，無論內心多好奇，多在意，她都不能表現出來。否則等待自己的終究都是一條死路。

“嗒嗒嗒……嗒嗒嗒……”阮青的木屐聲聽在耳裏，讓春芳毛骨悚然。

這位小公子，究竟要去做什麽？

“你來了？”前方黑暗中，傳來一個女子的沙啞的聲音，聽上去似曾相識，但是春芳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找我有什麽事？”阮青將宮燈放在一旁，找了個地方盤腿坐了下來。

那個女子身影背對著春芳，又在燈火的背光處，春芳努力了許久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我想你了，所以讓你過來。”那女子沙啞中帶著一絲柔意，然而此刻的春芳已經瀕臨恐懼的極限，差點驚呼出聲。

春芳知道，自己不能再久待了。

這個位於偌大的公主府的隱秘角落。

這般的時間。

這般的地點。

這般的小公子和神秘女子。

她今天看到的若是被小公子發現，足夠讓自己死一千次一萬次！

春芳小心地往後退著，自然那兩人的話她也是聽不進去了。

幸好，多年為婢，她早就練就了一身能不讓人察覺來去的本領，然而每一步都是走的這般漫長。

春芳慢慢後退，出了這個地方便拔足狂奔，然而因為她太過於慌亂而亂了方向，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卻已經在阮青院落的相反方向。春芳急忙找回方向，匆匆往回趕。

天開始下起了下雨，沾濕了她的衣物，她卻渾然不覺。

“回來了？”春芳才一進門，便聽到了阮青的聲音，若不是她極力克制自己，她幾乎要大叫出聲了。

“去哪了，弄得這麽臟？”阮青皺著眉看著春芳。

春芳順著阮青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自己方才因為急著趕回來不顧外面下了雨，此刻身上沾染了不少泥濘。

“奴婢方才去了外院找些管事媽子，回來正好趕上了雨，所以弄臟了，奴婢這便去換身衣物。”春芳隨便扯了個謊，見阮青點頭之後立即回去。

“方才，你見了哪位管事媽子？”春芳才走到門口，便聽到阮青冷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春芳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管理雜事的夏媽媽。”

“哦，夏媽媽？方才我還見過她。”阮青盯著春芳，一步一步走過來。

春芳覺得自己幾欲不能呼吸。

小公子是知道了什麽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方才自己那麽小心，怎麽可能被發現？春芳按捺住內心的慌亂，鎮定地看著阮青：“這夏媽媽的速度竟這般快？明明之前我還與她說話來著。”

阮青停在春芳面前，站立了好一會兒才揮手道：“你下去吧。”

春芳如獲大赦，然而卻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只是略微俯了一下身再慢慢離去。

看著春芳離去的背影，阮青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盯著右手擰著的一塊帕子若有所思

春芳等到回了自己的屋子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有那麽一瞬間，她都要覺得阮青發現了自己方才的所做作為。

“你……你回來了。”秋芳躺在床、上，氣若游絲，之前的一頓板子讓她元氣大傷，雖然終究是撿回了一條命，日後晚景卻甚是淒涼，一個受了如此懲罰的宮女，是不會再得到主人的信任了的，而她那受了重傷的身體，日後只怕是無法孕育後代，在這樣一個社會，一個得不到主人信任的奴婢，是遲早要被放出去的，而放出去之後，不能孕育後代的她，註定了日後的艱辛。

“你今日感覺如何？”本來秋芳是要被趕去下人的房間的，然而春芳苦苦哀求，說起她們一同在宮中長大，相互扶持的往事，終於是讓阮青松口讓秋芳在她這裏養傷，待養好了傷，在去下等奴婢的屋子裏待著。

秋芳高燒了幾天，最終撿回了一條命，然而不管春芳怎麽問她，她都不肯告訴自己為什麽受了懲罰，而更讓人奇怪的是，一向高傲的夏芳居然以盜竊罪之名被驅逐出府。

“好多了。”秋芳虛弱地回答道，“你……你衣服還濕著，先……先換衣服吧，不然……不然……等……咳咳……等下著涼了就不好了。”

“嗯。”春芳很快便去換了衣服，然後對秋芳道，“我們四姐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如今就只剩下我一個還安然無恙，你倒是快點好起來，趁著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麽，為你謀一下日後的出路，也免得……免得……”

“你先去……你先去伺候……伺候小公子吧。”秋芳笑了一下，“現在……咳……咳咳……可就只剩下你一個在他……在他身邊伺候了，離……離不得人的。”

“嗯，等小公子睡下了，我就去給你煎藥，吃的我給你放在這邊，你伸手就能拿到，千萬要輕著點，不要扯到了傷口。”春芳絮絮叨叨地吩咐著。

“嗯，我會的，你放心去吧。”秋芳回答道。

春芳這才依依不舍地去了，臨走的時候，她去自己放尋常物件的地方去找自己常用的帕子，去突然發現，她的帕子不見了。

帕子，她的帕子呢？春芳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沒有找到自己常用的帕子，春芳心中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春芳姐，你好了嗎？小公子在喊你。”外頭有小宮女的聲音傳來。

“好的，我就來。”聽的這話，春芳雖然心裏焦急，卻也沒有辦法，只得拿了一塊尋常不太用的帕子，然後匆匆出了門。

卷二 第叁佰零捌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陸）

公主府出了一件大事。

長公主蕭靈韻中毒了，而下毒者，卻是公主府小公子身邊的奴婢。

春芳瑟瑟發抖跪在地上。

公主中毒，乃是大事，更別說這還是大夏王朝最受寵愛的公主——長公主蕭靈韻了。

“賤婢！端妃娘娘和公主待你們不薄，為何你要如此？”小李子伸手給了春芳兩個大耳刮子。

春芳的臉頓時紅腫起來：“大總管，奴婢……奴婢真的什麽都沒做。”

春芳不明白，她只是恰好在公主的住所外路過，便被不分青紅皂白地被捆了起來，在自己還沒有完全明白過來的時候，小李子大總管出現在自己面前，有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宮女指著自己大聲道：“大總管，就是她，就是她讓奴婢給公主送甜湯的。”

然後，隨著小李子大總管一聲令下，她便被抓了起來，扣上了給公主下毒的罪名。

蕭靈韻中毒的事很快就傳入宮中。

端妃手中的杯子“啪”地一聲碎裂在地上：“你說什麽？再給本宮說一遍。”

“回娘娘，長公主中了劇毒，幸好張太醫正在府上，及時給公主去了毒，只是，張太醫說，這毒藥太過於猛烈，雖然公主已無大礙，但是卻傷了根本，只怕日後……日後子嗣困難。”

端妃幾欲暈厥，往後踉蹌著退了幾步，幸好一旁隨侍的女官及時將她扶住，才不至於亂了套。

“給本宮擺駕，本宮……本宮要去承乾殿。”端妃不愧是如今後宮之首，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吩咐道。

“是。”一旁的女官應聲而去。

端妃去承乾殿自然是去找蕭恒景，自然是去求了他讓自己出宮，若是沒有帝王的允許，妃子是不能私自出宮的，作為一個母親，雖然她很想立刻趕到自己的女兒身邊，但是她卻不僅僅是端妃，她是家族在宮中的支柱，她這端妃之位，要考慮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身後的家族。

她與家族，是榮辱與共的。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承乾殿中，蕭恒景正在與蕭恒裕下棋。

帝王的棋藝並不是深不可測，雖然蕭恒景的棋藝也十分精湛，但是卻遠遠沒有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然而他還是從未遇過敵手，除了蕭恒裕。

他並不是所向無敵，只是他帝王的身份擺在這裏，所以那些個溜須拍馬的人就會一直奉承自己，絕對不敢贏了自己。

“皇兄，你又輸了。”蕭恒裕面無表情地將馬移動了一下，蕭恒景一看，前無退路，後有追兵，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皇弟的棋藝越發精湛了。”

“不是臣弟棋藝精湛，而是皇兄的棋藝退步了。”

“哦，此話怎講？”

“皇兄位居高位，陪伴皇兄下棋的那些個人根本不敢贏了你，長此以往，皇兄的棋藝怎能進步？”

蕭恒景沒有料到蕭恒裕居然會這般直白地將這番話說出來，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若是蕭恒裕不說出在這番話來，只怕整個大夏都無人敢說此話。

然而……

“皇弟可是有話要說？”蕭恒景擺了擺手，一旁的桂九立即上前收拾了棋局。

“皇上！”蕭恒裕正待說話，端妃卻沖了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好歹你也掌管著後宮，怎可如此莽撞？”蕭恒景對端妃道。

“皇上，臣妾求皇上讓那個臣妾出宮去看看韻兒。”

“荒唐！”蕭恒景一聽得此話，狠狠一拍桌子。

“皇上，韻兒……韻兒中毒了……”端妃臉上淌著淚。

“什麽？”蕭恒景一楞，“中毒？”

“張太醫說，雖然韻兒撿回一條命，但是卻傷了身子的根本，日後……”端妃低頭拭淚。

“既是如此，你且先去。”見端妃這般，蕭恒景自然是明白蕭靈韻一定是出事了，作為自己最心愛的女兒，他很想親自前去看望，但是作為帝王，不能隨意出宮，因此他對端妃這般道。

“桂九，去內務府點一些上好的藥材讓端妃娘娘帶去。”蕭恒景吩咐桂九。

“是，皇上。”

端妃此來，只為求蕭恒景一個同意，達到目的後，便很快離去。

“娘娘，您也是後宮之首，若是要出宮去，跟奴婢吩咐一下便是了，為何要巴巴地跑去皇上那邊，如今，桂九公公還要去給您準備藥材，這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發。”端妃身邊的女官蘭兒道。

然而端妃卻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等待。

蘭兒見端妃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便也很識相地閉了嘴。

桂九不愧是皇上禦用的大太監，只一會會兒，端妃便拿到了需要帶過去的東西。

“娘娘，是否要清點一下？”桂九將東西送來之後便問道。

端妃搖了搖頭，桂九便明白過來了，慢慢退了出去。

端妃換上了許久不曾穿過的便服，帶著一車子的珍稀藥材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在府裏小心翼翼地做著事。

蕭靈韻如失去了生命的木偶一般呆呆地躺在床上。

張太醫說，自己的性命雖然是暫時保住了，但是這身子元氣大傷，日後很難再有子嗣。

蕭靈韻想著想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盡自己一切努力在挽救著自己和駙馬的感情，認阮青只是想告訴阮經巔自己為了她可以容忍一些，這樣，他們日後才會有自己的孩子的可能。

但是現在……

“韻兒，你感覺如何？”端妃到了蕭靈韻的住所前，徑直走了進來。

屋子裏到處掛著厚厚的帷幔，蕭靈韻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

端妃的心一陣刺痛。

“母妃，您怎麽來了？”

“本宮聽聞你中毒，便去求了皇上，皇上允許之後，還讓本宮帶了許多藥材給你。本來他還想親自來看你，但是他實在走不開。”

“讓您和父皇費心了。”蕭靈韻沒有力氣挪動自己道。

“傻孩子。”端妃看著蕭靈韻，實在是沒有勇氣說自己知道的事。

這宮中的暗湧澎湃，能知道少一事便少一事。

卷二 第叁佰零玖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柒）

“這是？”安芷看著蕭恒裕遞過來的令牌，不解地看著他。

“是皇兄給你的令牌，憑此，你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蕭恒裕道。

“自由出入公主府？”安芷一楞。

“靈韻中毒了。”蕭恒裕嘆了一口氣，“並且，這毒甚厲害，只怕她日後子嗣艱難。”

“什麽？”對一個女人來說，沒有比奪了她子嗣權利更殘忍的事情了，“公主怎麽會這樣？”

“這邊是皇兄給你令牌的理由，之前雖然下旨讓你和仇愁一起負責駙馬一事，但是因為駙馬一事還牽扯了其他，所以皇兄也沒有怎麽緊著你，只是偶爾催個一兩次，而現在，傷的是他最心愛的女兒，他自然是不會再袖手旁觀。”

“牽扯了其他事？”安芷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此事與靈韻中毒一事無關，你大可不必記掛。”蕭恒裕沒料到自己居然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嗯。”見蕭恒裕不願意在此事多說，安芷便也沒有勉強，只是好奇地開始打量自己手上的令牌。

令牌上有一條飛龍，一看便是宮中之物。

“皇兄不能給你其他信物，這公主府幾乎都是從宮裏出來的老人，自然是懂得這令牌的作用。”蕭恒裕道。

“我……我可以憑借這個，隨意進出公主府？”安芷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錯，端妃娘娘已經去了一次公主府，皇兄想必已經讓她吩咐了公主府的那些人，靈韻那邊她也應該是打過招呼了……”

之前駙馬一事進展緩慢，其中一個很重大的原因便是因為蕭靈韻的公主身份，安芷和仇愁雖然一個是巡按一個是大理寺卿，但是在金枝玉葉的皇家公主面前，這些根本就算不得什麽，他們至今只進去過兩次公主府。

“不！母妃，不行！”蕭靈韻一聽端妃的話，立即搖頭拒絕。

“為何？”端妃呵斥道，“這是你父皇和本宮共同的決定，你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若是不徹底徹查，本宮可不想整日給你擔驚受怕。”

蕭靈韻雖然身子虛弱，但是她還是不住地搖著頭。

什麽？讓那個安道全和仇愁可以自由出入自己的公主府？那豈不是將她府上的秘密暴露於人前？

別的不說，她的母妃端妃娘娘若是知道了，只怕是第一個就不會饒了她。

“母妃，兒臣不喜歡那兩個人。”蕭靈韻聲音虛弱，好似再做些什麽動作叫隨時倒下去一般。

端妃看著一臉慘白的蕭靈韻，心頭也是一陣心痛，蕭靈韻是她的女兒，她知道蕭靈韻有著怎樣的驕傲，怎的會這麽輕易讓那兩個人這麽進出？當時皇帝找她談論此事的時候，她雖覺得不妥，但是相比之下，畢竟蕭靈韻的性命更重要，所以，她便也妥協了，還帶著皇帝的口諭，親自告訴蕭靈韻。

“韻兒，你是母妃唯一的孩子，是母妃唯一的希望和牽掛，母妃不想你有什麽事，你知道嗎？”端妃開始勸道，“讓那兩人徹查一番也是好的，好歹要查出這個下毒的人。”

“可是……可是………”蕭靈韻不知道還有什麽能說服端妃去找那個安道全和仇愁，心裏完全沒了主意。

“其實本宮方才就已經吩咐了一番，那安道全那邊，則是由你皇叔去傳遞這個消息的，只怕，依照你皇叔的性子，再不多時便會帶著人往這裏來了吧？”

對蕭靈韻下毒之人一日沒有找到，一日便不能讓她心安，端妃嘆了一口氣，看著面前虛弱的，臉色慘白的少女，前不久還見到的活蹦亂跳的人，轉眼便虛弱地躺著，還傷了身子，這怎能讓她安心？

端妃本以為這樣說，蕭靈韻會安心，可是她怎麽會想到蕭靈韻此刻心中擔心的還是另一件事呢？一聽的那安道全和仇愁可能隨時出現，蕭靈韻的臉更蒼白了。

“母妃，兒臣……兒臣很是不舒服……”

“你哪裏不舒服？母妃帶了太醫來，來人，還不趕緊把人喊進來？”一聽得蕭靈韻說自己不舒服，端妃不由得急道。

“不母妃……”蕭靈韻想要阻止，但是奈何端妃在宮裏是做好了一切準備來的，很快，太醫便走了進來。

“胭脂，胭脂呢？”蕭靈韻見阻止不了，便準備讓胭脂趕緊去將阮經巔轉移，可是誰知道胭脂卻不在跟前。

“她護主不力，方才被本宮讓人拖去打了幾個板子。”端妃冷冷道。

“什麽？”蕭靈韻擡頭看看端妃，正想說這是跟胭脂沒什麽關系，但是端妃卻坐到了自己的床邊，無形中給人一種壓力。

“回頭，本宮讓房嬤嬤過來看著你，免得你這般不省心。”端妃道，“時候也不早了，本宮也得回去了，你要好生照顧自己，若是有事，即刻派人進宮找本宮。”

“是，母妃。”一聽得端妃要走了，蕭靈韻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了，只要母妃回宮，她便可以收拾一下公主府，免得被人看出點什麽來。

端妃再看了一眼蕭靈韻，嘆了一口氣。她出宮的機會不多，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宮外的公主府。

端妃前腳才離開公主府，安芷和仇愁便到了。

“安兄，你確定這個令牌真的能讓我們隨意進出？”仇愁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大夏最得寵的公主一向都非常難搞定，就連他雖然有著仇家的勢力，也不敢輕舉妄動，平日裏，能繞開就繞開。

“是王爺給我的，應該不會錯吧。”安芷看了一下令牌道。蕭恒裕有事並沒有陪她來，她自己也不想獨自面對蕭靈韻，便拉了仇愁一起過來。

“試試吧。”仇愁道，“大不了進不去就是。”

到了公主府門口，站崗的守衛攔住了他們，安芷便拿出了自己的令牌。

令牌一出，他們很快就進了公主府，一路暢通無阻。

“是安大人和仇大人吧？娘娘吩咐咱家在此候著。”小李子大總管站在庭院裏，像是恭候了許久的樣子。

卷二 第叁佰壹拾章 中毒（壹）

安芷和仇愁是借著蕭靈韻中毒一事的名義來的，得知他們二人的來意，小李子趕緊俯了俯身，引著他們進入公主府。

“娘娘和公主都待她不薄，她卻這般回報娘娘和公主，實在是毒婦啊！”路上，小李子憤憤地罵著，他口中的“毒婦”正是春芳。

在對案件還沒有了解前，安芷和仇愁不好下什麽判斷，只得一路聽著小李子的話語，順便偶爾問點情況。

很快，他們便到了目的地，是公主府關閉不聽話的下人的地方。

“兩位大人，請，那毒婦就在裏面。”小李子揮手喝退看管的侍衛，轉頭對著安芷和仇愁露出諂媚的笑。

安芷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她轉頭看向仇愁，仇愁正捂著鼻子，皺著眉頭。

“這毒婦實在是心腸歹毒，對自己也甚是狠心，咱家昨日拷問了一天，都沒見她說出什麽來。”小李子在一旁道。

“李公公，你且下去吧，讓本官和安大人好好問問她。”仇愁顯示是很不喜歡小李子這種狗仗人勢的人。

“那咱家就在外邊等候，兩位大人若是有需要，隨時喚咱家。”小李子自然是看出了仇愁對自己的反感，他也不想留在這樣的地方，便很快出去了。

充滿著血腥味的小屋裏很是昏暗，安芷見屋子裏有一扇緊閉的窗，便走了過去打開了窗，一打開，光亮便充斥了滿屋。

屋子裏的一角擺著一團不知道什麽東西，而在這團東西上，躺著一個女人，奄奄一息。

安芷走近一看。

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衣服已被鮮血浸透，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的臉色身上也滿是血汙，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安芷都要以為這女子已經死去。

“這位姑娘，你可能聽到本官的聲音？”安芷試探性地出聲。

“咳……咳……奴婢……奴婢見過大人。”那女子聲音嘶啞，若是細聽，幾乎要聽不到她的聲音。

安芷皺了皺眉頭，且不說蕭靈韻中毒一案尚未查清，這什麽小李子大總管便將人打成這樣，若是他們再晚來一步，只怕是這位姑娘都見不到。

安芷伸手搭上這女子的脈搏，發現她脈搏很是虛弱，已經是命在旦夕，略一思索，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子，給那個姑娘就水服下。

“你給她吃的什麽？”見到安芷的舉動，仇愁不由得好奇地聞到。

“是之前去南疆清河王贈送的良藥，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救她性命，但是姑且一試。”安芷飛快地回答道。

“你到時舍得，南疆靈藥甚多，這清河王既然贈送於你，定是世間難得的奇藥。”仇愁眸色加深，雖然知道安芷心善，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就連一個素不相識的普通婢女，她竟然也舍得用這般上好的藥來救她性命。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藥是死的，沒了可以再去尋，人卻是活的，人的命可比這什麽勞什子的靈藥重要多了。”安芷給那女子服下藥丸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脈搏，發現她的脈搏漸漸有力起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可好些了？”安芷問那女子道。

“多謝大人。”那女子說話的聲音也響亮了一些，對安芷道謝道。

“你叫什麽？那小李子為何一口咬定你是毒害公主的兇手？可否一一告知本官？”安芷問道，她與仇愁不能久留，他們的時間非常寶貴。

因著是端妃派來公主府的宮女，又是貼身伺候阮青的，因此春芳在此之前在府中也是備受尊敬的，她自認為自己待人厚道，也算是人緣不錯，可是誰想，一朝被那小李子指認為毒害公主的兇手，那些個平日裏與自己往來密切的人竟一個一個對她都避之不及。明明她有著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待到小李子帶人上來的時候，卻是一個都不敢承認與自己那日碰見過。可憐她單槍匹馬，孤身一人，只能任由那小李子宰割，毒打拷問，落到如此地步，也無人問津，如今乍一聽到有人關心自己，春芳不由得兩行熱淚流淌下來：“回大人，奴婢……奴婢叫、春芳。”

“春芳？”安芷一楞，腦中飛快地閃過一個身影。

“你可有一個姐妹叫夏芳？還有兩個叫秋芳、冬芳的。”

“沒錯，大人如何得知？”春芳也楞住了。

“本官曾經遇到你的姐妹夏芳，是她告知本官的。”安芷沒有說出夏芳在自己府上。

仇愁聞言看了安芷一眼，顯然不明白安芷將此事告知春芳是為了什麽。

“大人，夏……夏芳可好？”春芳聞言，一陣激動。

“她，很好。”安芷道，“本官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很好。”

“那就好。”春芳松了一口氣，“自從那日她被趕出府，奴婢一直在暗中打探她的下落，卻都是沒有消息，如今知道她過的還好，那奴婢也就放心了。”

“你如今自己這般模樣，竟然還有心情關心別人？”安芷問道。

“我們姐妹四人一同入宮，一同長大，早就視彼此為親人，奴婢又虛長她們幾歲，自然是要擔起姐姐的責任。”

“你……是個好姑娘。那麽，你且告訴本官你所知道的吧。”安芷道。

“大人，奴婢，冤枉。”有了夏芳這層關系，春芳對安芷信任了許多，只一句話，便千言萬語道不盡其中。

“奴婢那日根本就沒有接近過公主，一直在小公子的院內忙活，直到小公子讓奴婢去送些東西給公主，這才出現在公主的院子附近，誰知道還沒有靠近，便被人抓了起來，嚷嚷著，找到了找到了。”春芳開始回憶被抓時候的情景。

“哦？”

“大人，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賤命一條，來去毫無牽掛，除了如今在奴婢屋子裏養傷的秋芳，這公主府都是仰仗公主而存在，公主在，府在，公主若是不在，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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