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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西城聖物(五)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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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平平淡淡過日子,但是現在,我卻只想做我想做的事。”

“我們,就不能回去從前了麽?”費雲翔猶不死心。

“自然是回不去了。”突然間,蕭恒裕的聲音傳來。

“誒,這位客官,這裏今兒個有人包了……”小二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顯然是被人攔住了。

“王……”安芷怎麽都沒有想到,蕭恒裕居然會來到這裏。

“王什麽,你不是總喜歡喊我阿裕?”蕭恒裕一挑眉,走上前來一把將安芷摟入懷中。當元培來報安芷獨自一人去了鳴鳳樓的時候,天知道他心裏是有多焦急,這家鳴鳳樓據調查乃是蕭仁烽名下的產業,經營的大掌櫃任是他蕭恒裕再如何調查都調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可見這鳴鳳樓臥虎藏龍,安芷是自己的軟肋,雖然這件事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聽的那個是心驚膽戰,立即放下了手頭的事匆匆趕來,然而趕來看到的卻是安芷與一面具男子對飲的場景,於是他不顧小二阻攔,上了樓,卻聽到安芷竟然說曾經想嫁給這個帶著面具的男子,不由得怒火中燒。

蕭恒裕很用力地摟著安芷,安芷吃痛出聲。

“你弄疼她了。”費雲翔淡淡地道。

“與你何幹?”蕭恒裕霸道地繼續摟著安芷,宣示自己的主權。

“我與她有婚約在身,這話,倒是應該我來問你。”費雲翔其實一早便聽到了樓下的喧鬧,也知道了蕭恒裕來了,本來他應該回避,然而今天他卻不想這般。

他遲早會與蕭恒裕對上,現在只不過是比預計早一段時間出現在蕭恒裕面前而已,雖然這麽做可能會打亂他精心布置的一切,然而若是這樣能贏回安芷,他並不後悔!他已經失去了太多,而安芷,他並不想失去!

“哦,是麽?”蕭恒裕對費雲翔的挑釁不以為然,轉頭看向安芷,“你說呢?”

安芷自然是沒有想到,她只不過是出門探探路,想理一下駙馬案的頭緒,卻會碰上這樣的事情,早就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她搓著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畢竟,一個是曾經對自己有恩的人,一個是對自己有情的人,這麽兩個人,實在是,很難取舍啊。

蕭恒裕瞇了眼,安芷的表現分明便是表示這個戴著面具的男子在她心中非常地有分量,他不悅地伸手擡起安芷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吻了下去。

“既然你不回答,本王就替你回答了,她已經是本王的女人了。”

什……什麽?安芷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蕭恒裕會說出這般置氣的話來,這是著實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的,然而更讓她意料不到的是,蕭恒裕飛快地抱起了她:“現在,本王要將本王的女人帶回府中了。”

“你……”費雲翔勃然大怒,被這般赤、裸、裸地挑釁,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忍不住的,他想要出手,攔下蕭恒裕,卻不知道為何整個人就如被定住了一般。

“掌櫃的,你怎麽了,掌櫃的?”小二不知道何時跑了上來,正站在他的身邊,口中雖然說著焦慮的話,然而臉上只有他能看到的表現卻是帶著告誡的。

只一會,安芷便被蕭恒裕帶走了,費雲翔內心如被撕去了重要的東西一般撕裂般地疼,靠著桌子坐了下來。

桌子上還擺放著沒有喝完的梨花釀,費雲翔不由得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十分痛恨。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產生了懷疑,他一度以為只要自己達到了目的,一切便會回到原先模樣,可是,現在呢?

他連最重要的人都沒有守護住。

他記憶中的安芷的真實面容,不知道何時開始已經模糊了。

費雲翔伸出手,在虛空中亂抓一氣,仿佛像抓住些什麽,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砰”地一聲,他將桌子上那壺不知道被多少文人騷客所求的梨花釀碎裂在地上。

空氣中頓時彌漫了梨花的香味和酒的清甜,以及一絲即使曾經一樹梨花白,也終究留不住的淒清。

只是,阿芷啊,你可知道,這梨花釀,是我親手為你而釀?

卷二 第貳佰叁拾伍章 交心(壹)

安芷被蕭恒裕一路拉著走出了鳴鳳樓。

見蕭恒裕黑著一張臉,安芷很是乖巧地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自己與有著婚約的費雲翔的會面,為何蕭恒裕一出現,她就像一個被抓了正著的做錯事的小孩一般,惴惴不安地看著蕭恒裕的表情行事。

明明,明明他蕭恒裕才是那個外人啊?

安芷不由得往後看了一眼,鳴鳳樓地處帝都最熱鬧的地段,門口人群熙熙攘攘,外加上蕭恒裕走的十分快,一下子便到了他的馬車邊,安芷還以為蕭恒裕總算可以將自己放下了,卻不料,他直接將自己抗上了肩膀,一股腦地塞進了馬車裏。

“怎麽,還想回去?”蕭恒裕並不否認,看到安芷與曾有過婚約的人在一起,他不由得一股無名之火怒火中燒,本想在一旁聽些什麽,好讓自己這邊得到的消息得到確認,卻沒想到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直接上去便將安芷帶了出來。

“我……王……”安芷張了張口,決定,還是閉嘴吧,這個時候的蕭恒裕黑著一張臉,滿臉不悅的樣子,不由得讓她心裏有點毛毛的。

等等?剛才那男人說與安芷有婚約,根據自己掌握的最新的情報來看,難道……

“剛才那個男人,是費雲翔?”蕭恒裕問道。

安芷心頭一跳,不過很快就釋然了,蕭恒裕是什麽人?他是大夏權傾朝野的王爺,之前一直查不出自己的身份,一方面是自家一脈自小便被安家逐出,還一方面自然是蕭恒裕沒有往那方面想,然而就在前段時間,蕭恒裕查出了一些線索之後,安芷就知道,關於自己身份的一切,很快就會被蕭恒裕所知曉了。

“嗯。”反正瞞不過,倒不如自己痛快交代。

安芷很明顯地感覺到,就在自己點頭的時候,蕭恒裕握著自己的手明顯緊了一緊。

“疼。”安芷吃痛出聲,蕭恒裕這才驚覺自己弄傷了佳人。然而王者的高傲讓他說不出安慰的話來,沒錯,他蕭恒裕不知道是大夏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夫婿人選,卻挑來挑去,挑了與那個該死的費雲翔有婚約的女子,若是被人知道,還不知道會被人如何批判,想來,光是皇兄那關,就十分難過。

“王……王爺,您可否放開,下官的手……”安芷話未說完便被蕭恒裕狠狠瞪了一眼,話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蕭恒裕松開握著安芷的手,冷哼一聲,把頭轉向一邊。

“王爺您是生氣了嗎?”安芷小心翼翼地問,蕭恒裕卻繼續沒有理她,她自討了個沒趣,只得在蕭恒裕一旁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馬車簾子發呆。

“你為何要假扮你的表哥。”蕭恒裕突然開口問道。

安芷一楞,不過很快就低了頭:“王爺既然是已經查到了這一地步,還不知道麽?”

“本王想聽你,親口說。”蕭恒裕看著安芷,他知道的還並不完全,不過隱約地他也知道,安芷做這一切,絕不是單單只為了自己。

卷二 第貳佰叁拾陸章 交心(貳)

要說嗎,該說嗎,能說嗎?

安芷雙手不停地揉搓著,她的頭依舊低著,蕭恒裕看不清她的表情,他的內心有既有期望又有點緊張。

期望的事,安芷能告訴他一切,這樣,就說明,她是完全的、真正地信任他。但是,若是不說呢?

安芷低著頭,蕭恒裕看著安芷,耳邊傳來馬車外的喧囂聲,馬車裏卻是寂靜地很,寂靜地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突然間,馬車停頓猛烈地停頓了一下,緊接著,馬車便傾斜了一大半。安芷沒有防備,眼看著便要撞到馬車裏的茶幾上,她閉上了眼,卻被一股勁給摟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籲……”外面是車夫忙著安撫馬的聲音。

“發生了什麽事?”蕭恒裕沈聲問道。

“回王爺,不知道為何這馬掌突然脫落,因此這才讓王爺受了驚,屬下該死!”外面負責駕車的侍衛答道。

“既是這樣,那我們便下車。”蕭恒裕松開安芷,整了整因為剛才這場慌亂而亂掉的衣衫,見安芷還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你不會是想讓本王在這麽熱鬧的地方,抱著你下車吧?”

這……這若是真的發生,安芷甚至不敢想象會是何等熱鬧的場景,自然是不敢,於是趕緊起身,理了下衣衫,跟在蕭恒裕後面走下了馬車。

等安芷下車的時候,卻見蕭恒裕的身邊站著元坪,兩個人正在說些什麽,而四周圍滿了圍觀的人。

人群很是嘈雜,安芷靠近元坪和蕭恒裕這才隱約地聽到了“鳳”、“叛軍”之類的字眼,不由得趕緊走開,保持一定的距離。

等到蕭恒裕跟元坪說完之後,王府另外安排的馬車便也到了一會了,安芷本來不想跟著蕭恒裕走了,但是奈何蕭恒裕卻是故意站在自己身後,表面看來她是自願走上王府的馬車,實際上,她可是被脅迫的啊?

安芷坐在馬車裏欲哭無淚地嘆著氣。

安芷以為在回去的路上,蕭恒裕會繼續問之前的問題,心裏很是緊張了一番,雖然她早,就接受了這一切遲早會被蕭恒裕發現的事實,但是要讓她親口承認,並且跟蕭恒裕說,她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到。

不過蕭恒裕後來卻並沒有問,他一直靜坐在一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雖然這樣的氣氛很是尷尬,但是卻比方才好,於是安芷也知趣地沒有再吭聲。兩個人就一路這樣沈默,直到馬車停下。

安芷掀開簾子,門口明晃晃的三個大字“豫王府”,她放下簾子,然後再掀開,再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回頭問道:“王爺,這……您是打算等下再送下官回去麽?”

“不,你今晚,就住在本王府上。”蕭恒裕道。

什麽?住在豫王府?安芷一副不敢置信地表情看著蕭恒裕。

“王……王爺,您……不知道您……”安芷搓著雙手,不知道究竟該不該說。

“你想說什麽?”蕭恒裕有些好笑地看著安芷局促地樣子,不知道為何,他很是享受看到安芷這副樣子。

“王爺,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安芷靠近蕭恒裕。

女子身體獨有的體香傳來,蕭恒裕不由得心神一晃。

“王爺,這……這外頭可都是在傳我們……我們斷袖之癖……”

“什麽?”蕭恒裕突然間感到頭一陣疼。

“斷袖之癖啊王爺,就我們……您想,若是今晚下官留宿王府,這要是傳了出去……”安芷實在是不敢想象會發生些什麽。

“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蕭恒裕額頭青筋一跳,幹脆拉著安芷下了馬車,然後一把扛起她,在一片圍觀的人的震驚下,走進了豫王府。

卷二 第貳佰叁拾柒章 交心(叁)

豫王扛著一個男人進了豫王府的消息,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帝都。

宮中,皇上聽著桂九那繪聲繪色,恍如親眼所見的描述,不由得一陣頭疼。

“桂九,你所言,可是屬實?”皇帝閉著眼問道。

“回皇上,這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帝都,奴才知道的,還算是晚了。”桂九拖著長長的調子答道。

“豫王帶著進王府的那個男人,是誰?”皇帝嘆了一口氣,許久才問道。

“回皇上,是巡按安道全。”

“什麽?安道全?”皇帝面色一沈。

桂九在一旁表面平靜,內心卻在狂喜,沒錯,豫王扛著一個男人進了豫王府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朝中都默認了豫王是喜歡男人的,但是經過他桂九桂公公這麽一摻和,就連深宮的娘娘們都知道了這些事。

那個蕭靈韻憑借著長公主的身份,對他桂九十分無理,這安道全既然是接了皇上的聖旨,奉命查清駙馬一案,他當然要暗地裏搞點小破壞。

而一旁的皇上卻是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本來被自己相中為駙馬,但是卻不料他卻嚴正地拒絕了自己,於是,他一怒之下,多年沒有重用這個意氣風發,一心想要再仕途上做出點事來的少年。直到這幾年氣消了些,這才某一日點了他為巡按,放了出去。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當年鮮衣怒馬的少年,如今在自己記憶中就連容顏都已經模糊了。皇帝嘆了一口氣。

“桂九,傳朕旨意,明日,讓那安道全進宮一趟。”

“是,皇上。”

宮中的旨意很快便頒布了下來,並且,因為事情鬧得太大,豫王府的一舉一動都在世人眼中,當安芷在豫王府接到皇帝的聖旨的時候,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蕭恒裕一眼。看吧,這一扛,抗出事情來了吧?就連皇上現在都想要見她一見了。她可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等到桂九一走,安芷便垂頭喪氣地拿著聖旨坐在一邊。

“你怎麽了?”蕭恒裕問道。

“王爺,你現在可是知道我並不是我表哥的,你說,萬一我這一進宮,要是被皇上發現了可該怎麽辦?”安芷悶悶地道。

“你這易容術,十分精湛,而且,你那表哥,之前可是觸怒過皇兄,從那以後,皇兄便幾乎沒有召見過他,所以,你無須擔心皇兄會將你認出來。”蕭恒裕安慰道。

“觸怒?”安芷眨了眨眼,看著蕭恒裕,不過,很快她便想起來,當年表哥可是拒絕過皇上親賜的婚姻的,這才了然地點了點頭,然而,她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放心,明日,本王會陪你一起進宮。”仿佛看穿了安芷心中所想,蕭恒裕伸出手拉住安芷的手道。

“王爺……”安芷驀地紅了臉,就在蕭恒裕以為安芷終於算是有了點小女人的樣子的時候,安芷突然來了一句。

“王爺,若是這樣,皇上都相信我們……我們……”

“你想說什麽?”蕭恒裕直覺安芷此刻說不出什麽好話,但是還是忍不住問道。

“要是皇上都相信我們是斷袖,這該如何是好啊……”安芷輕聲道。

“……”

卷二 第貳佰叁拾捌章 進宮(壹)

翌日,安芷天不亮便起了床,讓林意茹在她臉上折騰了大半天,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出房門。

安芷一出房門便看到蕭恒裕站在自己面前。

“王爺,您這麽早?”安芷眨巴眨巴眼睛,再三確認,才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走吧。”蕭恒裕沒有多說什麽,看到安芷出來,便轉身就走。他健步如飛,安芷只得小跑跟上。

王府的馬車就等在安府門口,今日負責護衛的是元坪,也算是安芷的老相識了,看到安芷,元坪依舊傲嬌地只朝她點了點頭,安芷聳聳肩跟著蕭恒裕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蕭恒裕便塞了一個小冊子過來。

這是一個牛皮的小冊子,可以看得出有些年代了,然而卻依舊保管地很好。

“王爺,這是什麽?”安芷托著這本小冊子,不解地看著蕭恒裕。

“宮規。”蕭恒裕閉著眼,看都沒看安芷一眼,顧自在一旁斜躺著。

“啊?”安芷的神情一片茫然,什麽意思,宮規?

“你從未進過宮,而你表哥卻是當年進過宮的,本王還與他曾有一面之緣。”蕭恒裕的思緒飄向了從前。

那一年,安道全考中進士,鮮衣怒馬,少年春風得意,奉召進宮,被皇兄看中,想要許配一位公主,雖然以駙馬之身會從此與仕途無緣,然而由此帶來的無上榮耀卻是安道全這個出身非望族的窮小子窮極一生都難以做到的,換做一般人來說,早就同意了,然而安道全卻斷然拒絕,讓皇兄勃然大怒,差點便下了天牢,自己當時恰好在宮裏,聽得安道全的事跡便去看了一次,那時的自己怎能想到,自己與安道全的表妹會這般相逢?

蕭恒裕擡頭看了看安芷,安芷也正看著自己。

“王爺與表哥曾經見過?”安芷問道。

“算是吧?”蕭恒裕道。

“那麽,在王爺看來,表哥是一個怎樣的人呢?”安芷好奇地道,從小,表哥便是她的榜樣,也是她所崇拜的,只是自己自小便跟著叔父長大,跟表哥也相處時間甚少,更多的,對表哥的認知來源於兒時。

“迂腐。”蕭恒裕輕輕吐出兩個字。

安芷楞住了。

“不懂得審時度勢。”蕭恒裕又加了句。

安芷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不過,你現在還有什麽心思問你表哥的事麽?此處距離宮中不過半個時辰,這冊子裏宮規甚多,本王怕你看不過來。”蕭恒裕好心地提醒道。

“可是,王爺,下官只是進宮覲見皇上,只要王爺大發慈悲,告知下官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不就行了嗎?”安芷狗腿地道。

“是麽?誰說你只是要見皇兄一個?”蕭恒裕道。

“呃,下官可不就接了一個聖旨。”安芷愕然。

“哦,本王忘記告訴你了,太後娘娘也想見見你。”蕭恒裕不鹹不淡地道。

“什麽?太後?”安芷怎麽都沒有想到,為什麽太後都要召見自己,然而她突然想到之前蕭恒裕與自己的傳言,猶豫了許久,才忸忸怩怩地道,“王爺,太後召見下官,不會是因為之前……之前下官與你的流言吧?”

卷二 第貳佰叁拾玖章 進宮(貳)

蕭恒裕卻是沒有理會安芷,等到安芷再想問的時候,卻發現蕭恒裕已經閉著眼睛斜靠在一旁,一副並不想回答自己問題的樣子,只得低了頭看起了那所謂的宮規。

宮規字跡清秀,似是出自女人之手,想必是宮中女子所抄,只是不知道這位豫王爺留著這麽一本舊舊的小冊子是為了什麽。

安芷這般想著,她卻沒發覺自己竟然便這麽一邊想著,一邊看著蕭恒裕。

“那是皇姐為本王抄的。”蕭恒裕好像是知道安芷在想什麽一般,解釋道,“本王幼時頑劣,時常惹得父皇生氣,因此父皇命太傅好好教育本王,然而本王自然是不會聽從太傅教誨,因此時常被父皇懲戒,皇姐心疼本王,因此偷偷將必要的宮規在一本小冊子上抄了,讓本王帶在身上可以隨時查閱。”

“皇姐?”先皇只得一位公主,而這位公主為了大夏與異族的和平,當年在大好年華自願嫁去蠻夷之地,“是那位自願請纓嫁去蠻夷的公主嗎?”

“沒錯。”蕭恒裕嘆了一口氣,“想來自從皇姐嫁去蠻夷,這一晃,已經十年了。”

蕭恒裕眼前浮現出以前皇姐尚未和親之前,帶著自己在宮中四處玩耍的樣子,彼時的自己非常的調皮,又仗著是父皇寵愛的幼子,時常胡作非為,還經常因為皇姐並不是自己母後所出,因此看不起她,還時常捉弄她,只是皇姐每次都是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哪怕自己再無理取鬧,這實在是讓他沒轍。

是啊,這一晃,竟然已經過去了十年。

十年前的曾經,他是大夏不懂事的皇子,十年後的自己,已經權傾朝野,卻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當年下官雖然年幼,但是費……家中長輩也跟下官講過這位公主的故事。”

“是費家的人說的?”蕭恒裕挑眉,不管怎麽說,費家那位公子曾經與安芷有婚約的事,即使他再不想去在意,也不得不在意。

“嗯。”既然蕭恒裕點明了,安芷也不隱瞞,反正該知道的,蕭恒裕也該知道了。

“公主雖然出身皇室,自幼嬌生慣養,卻心懷天下,當年大夏內亂,蠻夷又不斷來襲,正是內憂外患之際,若不是公主主動請纓,嫁去蠻夷,讓先皇得以喘息,平定了內亂,只怕我大夏百姓還要受很長一段時間的戰亂之苦,自然,我大夏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強大。”

“你說的沒錯。”蕭恒裕突然間有點想念自己的這位皇姐,雖然與自己和皇兄不是一母所出,但是也是跟著他和皇兄在母後宮中一同長大的,心地善良,他原以為皇姐與其他女子一般,都是柔柔弱弱的,直到那天,皇姐突然沖進禦書房,告訴父皇,她願意去蠻夷和親,為父皇爭取時間,他才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從沒認真了解過自己的皇姐。

蕭恒裕再沒有說話,安芷也沒有再出聲,只是低頭看著宮規,人說,字跡如人,這位公主的字,清秀雋逸,安芷腦中浮現出了一個看上去柔弱卻內心堅強的女子,若是可以,她倒真的想見見這位公主,只是,不知道她如今在那蠻夷之地過的可好。

“王爺,到了。”元坪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安芷這才驚覺,時間竟然過的這麽快,而自己的宮規卻只翻閱到一半,她不由得有些緊張地看著蕭恒裕。

“王爺,下官……”

“無妨,本王會跟你一起。”蕭恒裕握住安芷的手,安芷驀地覺得自己本來的心虛一下子減少了許多。

蕭恒裕真是一個奇怪的人,只要跟他在一起,往往就能讓人如此心安。

安芷這般想著,跟著蕭恒裕走出了馬車。

面前,是莊嚴雄偉的大夏皇宮。

大夏的皇帝,便在裏面。

卷二 第貳佰肆拾章 進宮(叁)

“臣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安芷畢恭畢正地行了個大禮,拜倒在承乾殿內。

再次見到安道全,大夏皇帝蕭恒雍也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他也曾十分欣賞安道全,甚至想把自己的女兒許配他,卻不料他竟然當場便拒接,讓自己下不來臺。於是便隨便指了個小官給安道全做,可是誰知道他非但不氣餒,反而在政績上屢創佳績,甚至還娶了望族林家的女兒,風頭一時無兩,他也不好繼續讓安道全做個小官,但是卻又不想再見到此人,於是便指了個巡按的差事讓他去做。可是誰知道,兜兜轉轉,自己又再次在承乾殿中召見了此人。

安芷並不是安道全,自然是不知道蕭恒雍心中所想,只是心裏想著,莫非是自己哪邊的宮規沒有看仔細,哪裏觸怒了皇上嗎?不然,皇上怎麽會遲遲沒有讓她起身?然而她又不敢擡頭看,生怕做的更錯,只能把頭低得更低了……

“咳……”蕭恒裕知道安道全曾經的事,自然是想到了,一見到皇兄這般模樣,他便猜了個八九分,他心疼安芷這般跪著,於是便輕咳了一聲提醒。

蕭恒雍回過神來,看著蕭恒裕的樣子,又聯想到了最近桂九跟自己提的蕭恒裕與安道全在帝都鬧的沸沸揚揚的事,這也是自己召見安道全入宮的原因之一,淩厲的眼神劃過蕭恒裕,蕭恒裕卻只當是沒有看到,這才既然進的宮來,他自然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起來吧。”蕭恒雍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於這個皇弟,他從來都沒有什麽好辦法,只得轉頭對安芷道。

“臣,叩謝皇上。”安芷起身的時候,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腳,若是皇上再不讓她起來,她都要以為自己要長跪在這宮殿中了,果然,這宮中啊,都如戲文上說的那般,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只是下跪這一招,就夠她喝一壺的。然而心中是這麽想,表面上卻還是很平靜,只是有時候微微抽搐的嘴角洩露了她此刻並不是很好受。

“安道全,想來,朕與你也有許久未見了。”蕭恒雍道。

“是的,皇上。”幸好來的時候蕭恒裕與自己說過表哥曾經在宮中的事,這讓安芷心裏稍稍有些底氣,不至於太慌張。

“這些年來,朕為了歷練你,特意將你流放在外,又讓你攜尚方寶劍,代替朕巡視天下。你的政績,朕都看到了,可圈可點,聽說,百姓們都稱你為安青天。”

“回皇上,這都是臣身為皇上的臣子以及百姓的父母官應該做的,哪有什麽只得讚許地?”安芷面上謙虛,內心卻在竊喜,終於,自己也沒有丟表哥的人。

“朕果真沒有看錯人。”蕭恒雍點點頭,安芷的這番話,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畢竟,對蕭恒雍來說,一個得力的臣子,比一個自己滿意的女婿重要的多,況且,這麽些年過去了,他一代天子驕子,哪裏還計較這些小事?以往只不過是自己拉不下臉罷了。

卷二 第貳佰肆拾壹章 進宮(肆)

聽著皇帝蕭恒雍的誇獎,安芷不由得有些汗顏,若不是頂著表哥的名號,怕是她是做不出這些事的,光是人們的唾沫星子就足夠淹死她了。

蕭恒雍召見安芷,不為乎兩點,一是叮囑駙馬一事定要徹查清楚,二則是驗證他與蕭恒裕的事究竟是空穴來風還是真有其事,只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二人的關系,並不一般。

一想到這個,蕭恒雍便皺了眉頭,蕭恒裕與他乃是一母同胞所出,不僅是他在這世界上最親的人之一,也是他得力的臂膀。曾經,他與母後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往蕭恒裕身邊塞女人,但是蕭恒裕卻是任由他們折騰,不是將那些女子散去便是原封不動地送回來,原以為蕭恒裕這樣的人會孤獨終老,可是,如今,他的紅鸞星終是動了一動,只是,為什麽,對方,是個男人?

蕭恒雍神色覆雜地看著安芷,安芷礙於天家的威嚴一直低著頭不敢擡頭直視他,但是一旁的蕭恒裕卻看得一清二楚。

沒錯,自己若是要與安芷在一起,安芷目前的身份,便是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

他有足夠的力量將她護於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不知道她是否願意接受他的庇護……

“既是如此,待駙馬一事解決之後,朕便滿足你一個心願。”安芷替自己在民間豎立了極大的威望,蕭恒雍自然是龍心大悅,許下了承諾。

安芷等的便是這話,趕緊拜謝:“臣,安道全,叩謝皇上恩典。”

她知道,那一日遲早會到來。

待她查清表哥的一切並且為費家伸冤。

還表哥一個公道!還費家一個公道!

因此,得到皇帝一個承諾,至少,可以保護林意茹和小安平吧?

她安芷,孑然一身,怎麽都可以。

安芷叩謝俯身的時候,臉上淒然一笑,等到那一天的到來,也便是自己與這一切做了了結的時候。

蕭恒裕自然是不知道安芷心中所想,只是驀然覺得,皇兄一說出這話後,安芷身上那種經常緊繃的感覺沒有了,突然的,她在自己面前變的有些不真實起來。

從承乾殿出來之後,安芷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還好一旁的蕭恒裕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這才讓她避免了一次與大地的親密接觸。

而他們這樣的舉動,在一旁送他們出來的桂九看來,卻是一個又可以制造話題的爆點。

“罷了,桂九,你便送到這裏吧,皇兄那裏少不得你。”蕭恒裕看到桂九在一旁一副了然的樣子,便打發桂九走。

“是,王爺。”桂九樂得離開,蕭恒裕不好相處是出了名的,自己犯不著在這裏自討沒趣,於是飛快地離去了。

“皇兄既然許你一個願望,你打算用來作什麽?”蕭恒裕很是好奇安芷如何打算。

“皇上的願望,那是何等珍貴,下官,尚未想好。”安芷道。

“嗯,也是,皇兄對你的承諾,萬不可輕易用了。”蕭恒裕點了點頭道,“你且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安芷早就想好這個願望該如何許了,如今也是時候未到,於是便讚同地點了點頭。

卷二 第貳佰肆拾貳章 進宮(伍)

出了承乾殿,下一站便是太後所在的慈安殿。

宮中不能乘坐馬車,只有軟轎,哪怕是蕭恒裕也不例外,那軟轎,坐起來搖搖晃晃的,速度比自己也快不了多少,於是安芷與蕭恒裕便選擇了步行去慈安殿。

“不知道太後要見我是所為何事。”一路上,安芷惴惴不安。蕭恒雍要召見自己,他是君,自己是臣,君要見臣,那是理所當然。而太後身處深宮之中,雖然當年巾幗不讓須眉,但是自從皇帝蕭恒雍登基之後便一心在慈安宮內吃齋念佛,極少外出,再也沒有理會過朝政,就連後宮的一切事物,都早早地交給了皇後來打理。

“母後的心思一向很難猜測,你還是別亂想了,慈安宮已經不遠了,很快就能到,你不如想象等一下見到母後你該以何種禮節應對。”蕭恒裕在一旁好心地提醒道。

蕭恒裕不提醒還好,一提醒,安芷臉色不由得變了一變。

一轉眼,慈安宮已經到了眼前。太後身邊的管事嬤嬤孔嬤嬤早就在殿前等候了。

“奴婢見過王爺。”孔嬤嬤對蕭恒裕行禮道。

“嬤嬤客氣。”

“太後在宮中早已等候多時,王爺,安大人請跟奴婢來。”孔嬤嬤說罷便在面前引路。安芷閉了嘴,一言不發,在此處不比在承乾殿。

人說伴君如伴虎,然而對於安芷來說,後宮的女人,只怕比皇帝難以相處。

“兒臣參見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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