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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聊天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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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聊天的一天

是啊, 他怎麽忘了這件事呢。

他是為了演好戲而想拿到那個影帝的桂冠,而不是為了拿到影帝的桂冠而演戲。

謝臻被廖修遠抱在懷裏,乙醇混雜著水果的氣息一起把他們呼吸間的空氣染成粉紅色。謝臻又把自己手裏的空杯倒滿, 在燈光的映射下,看著杯子裏的酒液折射出迷人的光暈。

這個迷茫的小演員看著面前液體眨眨眼睛,才發現他好像把演戲和拿獎這個問題本末倒置了。

無論後面的目的是什麽, 謝臻一開始接觸到、喜歡上這個劇本直到他想試試出演小聾子哥哥,這一切的原因也僅僅只是因為他喜歡而已。

他喜歡這個覆雜的角色,喜歡這個簡單又不簡單的本子, 而並不是因為這個角色原本是駱沛的, 也並不是因為拿到這個角色就意味著他可以成為影帝。

就只是因為喜歡而已,就算這個本子不是來自廖修遠, 就算沒有如此覆雜的寓意和糾葛,只要是他能看到,謝臻想自己都會去盡力爭取。

而後面他們所做的一切的努力,也是建立在自己面對這個角色的喜愛之上, 算是一種錦上添花。

那只是在飾演自己角色的過程中,順便去做的一件事情。能拿到影帝更好, 拿不到影帝也並不覺得可惜, 左不過就是等待機會再向那個‘它’發起挑戰而已。

廖修遠的吻落在面前人的眼角,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什麽原因, 他看著對方那微微上挑的眼睛,只覺得那裏面好像也盛著一碗酒。

“其實我並不喜歡講這些東西,因為這樣讓我覺得我像一個沒什麽意思的老頭子, 但我覺得你可能需要這些話。”男人的指腹摩挲過謝臻的頭皮, 讓他身體輕輕發顫。

廖修遠的聲音就在耳邊,他說的沒錯, 這樣真的很像一位老師。

“其實對於一本劇本,尤其是裏面有你喜歡的角色時,我覺得最好的過程,就是你在飾演的那個過程,你讓這個角色豐滿,讓這個角色從平面走向所有人的面前,這個過程才是最快樂的,而對於之後的一切,無論是劇本上映,還是評價,其實已經不再屬於你了,你做到了你應該做的——把這個角色呈現出來,就足夠了。”

“你也只需要做到這些。”

他俯下身,把自己杯裏的酒倒滿,氣泡像是某種湖泊裏的兩棲動物一般攀延上杯壁,再從被堆得滿滿當當的杯口跳下來,完成遷徙的壯舉。

也幸好他們喝的不算高度數的酒,不然這個喝法足夠讓周南過來給兩人一人一拳頭好好清醒清醒了。

“甚至你做到這些的時候,不需要去刻意地要讓自己演的多好,只要跟著心裏的理解,去找那個角色的影子就好。”

身後的男聲嗓音音低沈,就像是一個跋山涉水而來的吟游詩人,靠在你耳邊念誦著久遠的故事。

這個場景讓謝臻不由得想起廖修遠曾經的一部電影,那裏面的廖修遠是個優雅、文采斐然、又浪蕩的男二。他也是在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靠在小樓的欄桿旁,任由窗紗吹進夏夜的風。那時也是用這個溫和又綿長的嗓音,念誦著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而如今,這個聲音在自己耳邊停留,像是經年釀出的酒。

坐在他懷裏的少年人閉上眼睛,不自覺抿了一口杯裏的酒。

“所有演戲最快樂的時候,都在於角色塑造的過程,而並非結果,因為在你塑造完成這個角色的時候,你就應該已經看到了這些結果。”

廖修遠看著謝臻,看著這個有點迷茫的愛人。他知道謝臻的問題在哪裏——他太想演好了,以至於他對角色的飾演帶上了太過明確的目的。小聾子的眼睛裏有不屬於自己的光彩,那是屬於他的扮演者的,是他扮演者的私心。

廖修遠在很多為了獎杯努力證明過自己的演員眼睛都見過這樣的光彩,他們對角色的理解沒有問題,對角色的飾演也沒有問題,甚至沒人能說他們在那部電影裏的表演不好或者不認真。但那太誇張了,那些演員眼睛裏閃著是純粹地對獎杯的渴望,而並非只是為了塑造好一個角色。

在電影裏的某個時刻,他們本人的靈魂已經越過了塑造自己的角色。

那一瞬間在屏幕上出現的,已經不再是劇本裏的角色,而是承載著飾演者演員的渴望,成為演員化身的一個“怪物。”

廖修遠其實並不反感這種行為,他欣賞所有願意認真演戲的人。

可是謝臻不一樣,他對於“影帝”桂冠的追求並不完全發自內心,仿佛只是為了達成什麽目的一般。

而這個角色在這時候雖然已經成為達成目的的工具,又因為他內心裏卻是有著對演好角色的渴望,過多欲望交織下,誕生了一個演得略顯浮誇的“小聾子”

廖修遠其實可以選擇不說,可謝臻的迷茫和無措確實讓他覺得自己是有告訴謝臻這些的義務的,面前的人並不是真的對獎杯如此渴求,只是缺少一個正確的方向。

“我一直以為……”謝臻頓了頓,“也許確實是我太想要一個獎狀了。”

酒杯相碰的聲音和廖修遠的笑聲一同響起。“這倒也不是什麽錯,”他身前的老板笑了笑,“公司裏的員工有進取心我也應該開心才對。”

但是笑容過後,抱著他的男人又垂下眼睛看著謝臻,他神色認真,甚至還帶著些許難得一見的寬慰:“我只是想告訴你,獎杯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們能控制的,就是把劇本裏的東西放到臺面上去,不需要把每個細枝末節都做到完美,都演到無可挑剔,因為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把細枝末節做得如此完美,你如果這樣下去,演的就永遠不是那個真實的人。”

“我們時常都要面對很多很多的失落,辛苦準備的電影在評獎時顆粒無收,準備了很多年的角色不被人認可。這都是會發生的事情,我們能控制的只有這個過程——甚至於有些演員,連最後飾演的結果都無法控制,只被導演剪的七零八落的。”

廖修遠感覺到謝臻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柔和,是愛人更勝似朋友:“劇本裏的小聾子是個可愛的角色,他很覆雜,也很簡單,有人愛也有人恨。雖然這麽說多少有點自吹自擂的意思——但他確實不是一個爛大街的角色。”

“我希望你能享受塑造他的過程,而不是享受他的結果——雖然我覺得他會有不錯的結果。”

廖修遠的手捏住了謝臻的臉,對面的人可能已經喝得有點多了,臉頰泛著明顯的紅暈,眼睛在酒氣的催化下像戴了一層水光一般。看著廖修遠只覺得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但他面上不顯,手捏著對方的臉,一邊往兩邊扯開,一邊看玩笑地說道。“不過你要是實在想要,覺得除了這個沒有辦法證明的成就的話,到時候也能給你弄一個。”

早已大滿貫的廖修遠雖然超脫獎杯之外,但家事實力倒是也讓這句話頗有了點真實性。

被揉著臉的謝臻還沒反應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廖修遠好一會才問:“什麽?怎麽弄。”

“很簡單啊,一點錢,一點好處。”廖修遠順著他的話說道“給我的男主角爭個獎這點小事,我這個不成器的導演還是可以做到的。”

他話說得很是輕松,還是謝臻在腦子裏處理了半天才意識到對方在說些什麽大逆不道的隱形規則,嚇得謝臻猛地搖頭連了好幾句不用不用,才打消了他這個念頭。

等終於勸住眼前的人後,謝臻才嘆了口氣。酒精帶著暖風一起沿著四肢百骸行走,燒得他的腦子暈乎乎,卻又好像無比的清醒。

謝臻感覺自己可能喝醉了,一切在他的腦子裏被無限拉長。他明明應該腦子被酒精攪成一團漿糊,可又清楚地聽見廖修遠的話。

謝臻此刻靠在廖修遠的胳膊上,他們手臂和酒杯都挨在一起,對方的呼吸和體溫都噴灑在他身上,說話像是親吻一樣落在耳邊,癢癢的,不過並不妨礙謝臻聽著他說的話。

在這個時候,杯裏的酒好像都帶了甜味,讓人喝起來飄飄欲仙,謝臻歪過腦袋來,看著說話的人。

他說享受這個過程,他說角色不能反映出扮演者的內心,他說……

廖修遠在這個晚上說了很多,謝臻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重新走回到了這條路上。

明明已經喝了酒,可大腦卻在這個問題上如此清醒。他意識到自己過度執著於打破它的平衡,太過追求一個劇本裏不屬於他的獎牌落在自己的手上。

反而忘記了一開始為什麽要接下來這個角色,就好像一路上只顧著悶頭趕路,什麽時候把路上帶得最重要的包裹也忘記了一般。

“謝謝你。”謝臻頓了頓,很珍重地對廖修遠說道。

廖修遠側過頭,看見謝臻正枕著胳膊看向他,眼睛裏盛著漾出的酒液,比他見過的任何首飾都要閃亮。

“不客氣。”

大導演看著自己的男主角,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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