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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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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 米勒等人在樹籬迷宮中酣戰淋漓,另一邊,許知言其實已經無聊得在和左右手對話了。

今天的他就是被包裝打扮好的禮物, 去哪兒以及接下來去哪兒,都不是一個禮物能決定的。

大概是為了避嫌, 有外人在的時候,侍衛長就格外冷酷,基本不和許知言說多餘的話。

失去了唯一能聊上幾句的人, 於是, 只能自娛自樂了。

大約一個小時前,侍衛長說要帶他去城堡之上與克蘭國王一同觀賞風景, 然而在中途卻突然改變了註意, 也告知他:計劃有變,米勒那邊的進展比想象中快。

國王並不準備讓他和米勒太快見面,他現身的時機至關重要, 最好是在米勒絕望之際給予重大打擊,所以第二個關卡裏沒有他的戲份。

那也就沒必要讓他這個工具人多跑一趟了,反正克蘭國王的目的始終都是米勒, 他們的見面只是多此一舉的嘲笑。

於是, 他便被命令閉上眼,並被帶到這個不知名的地方, 一坐就是現在。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 侍衛長這家夥像是為了防止他逃跑, 讓他坐下的同時, 也讓人撤去了周圍所有的發光苔蘚。

身旁也有人看守著,想扯下頭紗都會被喝止。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那個瘋子會害死米勒的,他必須要去阻止,不過,到底該怎麽阻止呢?

像是上天感應到他的煩惱,正糾結的時候,周圍卻突然吵鬧起來,有人居然闖了進來,身手靈活得不可思議,幾下就將看守打暈,二話不說就把他拉走。

可沒走幾步,原本早就離開了的侍衛長卻從暗處走出,淡然看著眼前人,也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但是,其實並沒有打算阻止。

很是奇怪,侍衛長只是象征性攔了會兒路後便轉身將房門打開,甚至還讓出了一條路,方便他們逃跑。

這詭異的行為不止讓許知言覺得疑惑,拉著許知言的這人也是同樣狐疑,不過來不及想太多,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被拉著跑出房間時,也是在路過低頭讓路的侍衛長時,許知言突然聽到侍衛長對自己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先知,解救之法就在其中,請記住我那晚說的……”

後面的話,許知言沒聽清,因為他們跑得太快,很快就離開了那囚禁著他的房間。

一開始,許知言以為拉著自己走的人是來救自己的米勒,畢竟侍衛長都特地讓路了,感動之餘剛想說話,卻突然發現對方的手好涼……

那是一種不知該怎麽形容的涼意。

硬要說的話,比今早他以手接觸的冷雨還要冰冷。那只手觸及許知言的那一刻,一股沁骨寒意便瞬間傳來。

正常人的溫度根本不可能這麽低……

心中已經有了強烈的不安,許知言伸出手,想掀開頭上遮擋視線的新娘頭紗,卻被一只冷得像死人一樣的手拍了回去。

手的主人說:“新郎還沒登場,別著急。”

然而就是這麽點時間,已經足夠許知言看清黑暗中的某些東西了。

很神奇,那只手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也隱隱發著赤色熒光。

當認出那熒光的來源其實是手背上的刺青後,許知言蒙了。

因為,那個刺青分明是七棱銜尾蛇……

預料之中的,他被搶婚了。

預料之外的,來搶婚的這個人他根本不認識。

不對,也不能說完全不認識,那個詭異刺青還是相當熟悉的。

可如果這些家夥真是來搶婚的,那可比他被逼著嫁給二婚老男人還恐怖多了。

許知言不知道七棱會為什麽會出現在卡梅爾王都,但是他知道這是群殺人不眨眼的人渣,一旦想到這群人最近半年犯下的無數樁血案慘案,他的心就一下子變得拔涼拔涼的。

不能被帶走!

傑克送給他的鱗劍就放在腰間,許知言另一只手還空著,便連忙抽劍。

可剛想給硬拽著自己不松手的這家夥狠狠一劍,一只冷得像死人一樣的手卻猝不及防地拍上了他的肩膀,頓時激起好大一片雞皮疙瘩。

不對!不止一人!

還有一人藏在他身後!

他頭皮發麻,驚慌中想扯下遮擋視線的頭紗,卻再次被拍開手,拍他的那人語氣還是那麽平淡和不容商量,“我不是你的敵人,不必對我揮劍。”

說罷,也像是明白了眼前這人好奇心旺盛,不看清他們的真面目就不會乖乖跟著一起離開,於是也沒有猶豫,揭下臉上面具的同時也將那新娘頭紗掀起一角。

只是一角,就足夠許知言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了。

面具下的臉他曾經在三月前見過,那時他出現在聖城與胡桃林的鳶火連接中,立場不明,卻阻止了湖夫人的殘留意識傷害他。

再早之前的見面,就是凜冬城城外的那次匆匆一瞥的初遇。

可這個人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他甚至不該在自己眼前站著,因為這是個早該安息了的亡靈。

沒錯,那位聽說在養病過程中突然暴病去世的眺北地領主,此刻卻出現在許知言眼前。

可是,能明顯看出這是個死去的人,臉與凍僵的屍體別無兩樣,只是詭異的能走能跳,又能以他人的意識開口說話。

將這位王制成傀儡的人此時才登場,涼涼開口,語氣有些無奈,讓他放開自己的傀儡,“那是我搜集很久才集全的,別弄壞了。”

多虧了侍衛長,這裏黑得不行,沒有太陽的世界再沒有了發光苔蘚,那約等於在關了燈的房間找塗成黑色的遺失物。

他能看清對方的臉,都是全靠對方身上的刺青在發著微弱的光。

許知言只能從感官判斷,現在自己正被一前一後夾擊著。

這是兩個傀儡,和自己對話的這人可以在各個傀儡間來回更換身體:先前在自己前面拽著自己跑,後來又去了身後阻止他拔劍。

並且,總感覺那聲音很耳熟,想了半天才終於想起,貌似曾在很久很久之前聽過。

有了這個思路,很快,一個和自己同病相憐的炮灰形象就浮出水面。

許知言呆住了,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人,“你是……焚影人?”

焚影人並不否認。

可他不是早就被銀龍除掉了嗎?屍體還碎成那麽多塊,都掉進地底的深淵去了。

這件事解釋起來可就有的說了,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事上,焚影人便亮出手背上的刺青。

“看好,這叫喚靈紋,在屍體的雙手雙腳上畫上之後,他們就能如尋常人一樣活動,這樣的傀儡也被我稱為魔偶。”

他看向許知言,“所以,你是有血有肉的真身體,而我則是血引咒文控制的魔偶,我的真身不在這裏,但這裏所有的屍體都能是我。”

七棱會是他,他一人也是七棱會,因為所有成員其實都是他制造出的魔偶,他將自己的力量均分給每個魔偶,以此實現操縱目的。

最初在長夜之城地底深處見面那時,焚影人在許知言身上感覺不到一點力量,也就此誤以為他也是跟自己一樣的魔偶,操縱者藏在深處,也是後來才知道對方有實體。

被銀龍毀掉的身體也是他無數身體中的其中一個,他從未死去過,倒不如說因為少了一個傀儡,本體的力量又回來一份。

“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跟你為敵,你們之中有假扮巫師的奸細,他們假借七棱會的名義四處作惡,不過我主人說過,那是鏡湖還在時犯下的錯誤,只要不出格,就不用理會。”

所以他們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許知言好奇道:“主人?”

焚影人點頭,“是的,主人,我也是因主人的命令才來救你。”

說罷,他擡腿便走,也示意許知言跟上,“跟著我,我會送你跟你想見的人見面,這也是我的任務之一。”

對方避重就輕,沒有細說那位主人,但許知言還是相當在意,因為焚影人明明和自己一樣,都是沒什麽設定就死掉的炮灰,結果現在兩人不僅沒死,還參與進了很多重要劇情。

這家夥和他的主人絕對不簡單。

難道,侍衛長說的以他為餌,其實要釣的魚之中也有七棱會一員?

……

白霧女妖的舊傷又覆發了。

自那晚被神秘人重傷之後,她的力量仿佛都被壓制了,現在努力維持貓頭鷹的外形就已經筋疲力竭,煩惱的是,那舊傷還完全沒有痊愈的跡象,時不時就會再來折磨。

正疼得蹲在地上的時候,一股冷到刺骨的冰水忽地從天而降,將她從頭到腳都淋得濕透。

尤彌爾很貼心的在給她澆水,暖男氣質十足,“還好我還存著一點從世界樹帶來的泉水,小白霧你靠近點,我多給你澆澆,這東西對傷口最好了。”

被澆成落湯雞的白霧女妖:“……”

一旁圍觀的白狼:“……”

白狼好像突然明白了,尤彌爾追了兩千年也追不到白霧女妖的原因。

尤彌爾和白霧女妖都是在世界樹之中出生發芽的叢林精靈,來到人世間這麽多年,他們都覺得沒有一處地方的泉水比得上世界樹的。

可是,尤彌爾上一次回老家,還是兩千年前啊……

白霧女妖有種預感,那水也至少過期兩千年了。

就算是白狼,也快看不下去守護女神被人澆成這個狼狽樣子,剛想嗷幾聲,說要不還是別澆了吧,尤彌爾卻搶先它一步開口了。

他問白霧女妖:“對了,小白霧,你還記得以前我家裏鬧雷火那件事嗎,我最近才後知後覺,總感覺鏡湖和聖城兩個地方先後倒黴不是偶然,更像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那自然是記得的,畢竟當時那三位鏡湖女巫也路過了白霧森林,她還向她們詢問過是否能用那雙特殊的眼睛看到莫裏亞的身處地。

在鏡湖覆滅之前,狼之谷曾經發生過一起鮮少有人知道的慘案。

而造成那慘案的罪魁禍首,正是鏡湖和聖城兩方勢力:不只是神聖教廷的高層前來清理門戶,其實鏡湖的人後來也趕到了,正是他們合力將那對深愛著的戀人拆開。

這件事就發生在狼之谷,所以這麽多年來尤彌爾一直記得相當清楚,“你避世太久應該不了解,其實那段時期鏡湖和聖城關系交惡,巫師也嚴禁族人愛上神聖教廷的教徒。”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白狼,“你的父輩們都是親歷者,它們親眼目睹了那個跟教徒相愛的女巫被活活燒死,那實在太過殘忍,以至於直到現在你們都很反感巫師和人族對吧?”

白狼緩緩點頭了。

這件事確實是第一次聽說,想到如今因收留難民而被稱為樂園的狼之谷還發生過這麽殘忍的事,白霧女妖一時間也無言了。

想了想,問道:“所以你的話外之意是,在背後推動的家夥就是那個女巫的戀人?不過我大致知道你說的人是誰了,他也插手了嘉兒和芙蘭的死亡,原本我就想滅了他覆仇,只可惜他瘋了,這樣殺了他反而是讓他解脫。”

嘉兒和芙蘭,正是於白夜再臨那天死亡的塞壬公主和深淵女神。

所以她留下了那個瘋子,讓他繼續悲慘活著。

聽到這話,尤彌爾卻楞住了,“等一下,小白霧,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還能是誰,當然是發起鏡湖討伐戰的那個人,不久前他才見證了聖城的崩潰。”

如果說打從一開始就是準備覆仇,那他現在確實已經大仇已報了,鏡湖,聖城,兩個千年屹立不倒的強大勢力,如今全都不覆存在了。

但是聽到她篤定的回答,尤彌爾卻傻眼了,“不啊!小白霧你弄錯了,我們說的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啊!”

尤彌爾這才意識到這個誤會大了,他連忙解釋:“當年那個騎士是去過狼之谷沒錯,可和女巫相愛的人並不是他,他反而是好心來收屍的啊。”

尤彌爾還記得自己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淚與血的灰燼中,那時還是聖殿騎士的教皇抱著那具屍體,淚流滿面地默默離開。

真正和女巫私奔的是另一位聖殿騎士,後來尤彌爾才知道,那個人一早就被神聖教廷抓了回去。

鏡湖執行雷刑的時候,他還被關在大牢裏等待審判,對外界的事一概不知。

事實不是這樣的嗎?

白霧女妖也楞住了。

當年那個人不是如今的教皇?不可能啊,人物地點時間都對得上,教皇毋庸置疑就是那個叛徒啊。

那一年,有兩位聖殿騎士都去過狼之谷,教皇只是其中一位,另一位還另有其人。

從和瘋傻的教皇見面之後,尤彌爾就隱約覺得哪裏不對,現在才知道,原來這麽多人都把那兩個騎士搞混了,而這很可能不是偶然。

略微沈思之後,他臉色劇變,終於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不好!他們有危險!”

從前他覺得現任教皇是作繭自縛,現在才意識到,他是被舍棄了,那是一個做好的陷阱,去救許知言的人都有危險。

他們在說著話的時候太過專註,因此,都沒註意到身後的白狼突然抖動了一下耳朵,好像聽到了風雪呼嘯聲中的某些聲音。

那是只有被選中的同伴才能聽到的亡者之聲。

白狼扭頭望向身後。

然後,當看到沈默立於茫茫白雪中的那一人一馬,以及那黑色無根之火悄無聲息燃燒於空中時,便像是受到召喚般,悄然起身離去了。

等白霧女妖和尤彌爾發現時,它早已經追隨那黑焰的主人,一齊消失在風雪之中了。

……

被五花大綁重重扔到地上時,後背的劍傷頓時皮開肉綻,可神佑騎士來不及吃痛,就發現七棱會的包圍圈裏還負手而立著一個脊背挺得很直的人。

那是先自己被抓來的教皇,聽到動靜回過頭時,那張瘋傻的臉完全變了,臉上神情安靜淡然,就好像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因此目光上移,望向將神佑騎士抓來的主謀時,語氣也是那麽平淡:

“不是要拷問我嗎?那你抓錯人了,這些騎士不過是用完就扔的棋子,我根本不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見他如此冷酷,連神佑騎士的生死都不在乎了,死寂中的黑袍人中忽然有人低聲笑了起來。

可在這樣恐怖的氛圍下,陰森的笑聲只會讓人膽寒。

他們終於開口說話,最先發出笑聲的人也最先開口,很意外的,那居然是個滄桑的年老男聲,然後,也莫名的有些熟悉,“你不怕死?”

教皇自然也察覺到了那熟悉感,可以看出他很明顯的一楞。

可很快就又想起那是不可能的事,於是轉頭掃向那蒼老男聲時,神情也立馬恢覆成以往的冷酷無情。

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命運,他面上沒有半點懼色,只道:“人都會有一死。”

更何況這樣的死亡結局,早在二十年前的列王會議上就已經註定,他的命也早就是定數。

並不意外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因為自己比誰都要熟悉眼前這個“裝模做樣”的男人,黑袍老人冷笑一聲,終於擡起頭,直直望向教皇,似乎要看穿他可笑的偽裝:

“不必偽裝了,身為他的叔叔,你是將他護得很周全,周全到完全過著另一個人的正常人生,可如今這些都沒有意義了,因為,我已經知道他是我的親生孩子了。”

簡單一句話,就讓兩個人同時僵住。

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真的發生了,這個人居然還能再出現在眼前,甚至還和他對話了!

強壓住心中翻湧而起的種種情緒,教皇不可置信地望著那黑袍老人。

一時間,疑惑、驚訝、心酸、慶幸,各種情緒紛至沓來,因為震驚,他甚至都忘記了該怎麽說話。

也來不及說話,一行熱淚就先行奪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他居然還活著……

神佑騎士也蒙了,因為黑袍老人在說到親生孩子時特地低頭望了他一眼,再明顯不過,所謂的親生孩子指的就是他,“你們……在說什麽?”

教皇掌權樞機院二十餘年,一直是聲名遠揚的鐵腕領袖,神佑騎士認識他這麽久了,也是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態,有一瞬間,甚至深深懷疑這難道是夢境。

自己的骨肉就在眼前,可黑袍老人並沒有理會,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教皇身上。

但是很可惜,他並不念舊也不打算敘舊,這次歸來,也是為了斬斷某些東西,“我要多謝你把我的檔案全部消除,這麽多年辛苦你了,當年你不惜一切也要爬上高位就是為了替我和你姐姐覆仇。”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和教皇的關系:

“蘭利爾,要是芙蕾雅知道你為我做到這種地步,一定會為有你這樣的弟弟而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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