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慘男主

關燈
最慘男主

掐算著一小時時間, 想著傑克應該緩過來了,找了個僻靜地方坐著等待的許知言便站起身子,再次來到地下室。

可是從那個破洞探頭看了幾眼後, 他卻楞住了,因為裏面空空如也, 竟然連一個人也沒有。

奇怪,裏面的人都去哪兒了?

許知言喊了幾聲,等了一會兒見沒人回應後, 也是疑惑不已。

再次上去後, 這次卻很是湊巧,沒走幾步就在長廊看到了臉色十分難看的米勒, 以及米勒身後如同蒼耳種子一樣黏著追著的尤彌爾。

最初在狼之谷見面那時, 其實尤彌爾就在心底暗自好奇米勒和許知言的關系了。

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太過親密了,根本不像是普通父子。

按照戀愛時長來算,有兩千年經驗的他算是個戀愛專家, 雖然從沒成功過,但還是一下就在米勒身上嗅到同類的氣息。

也敏銳發現:米勒對許知言的感情並不單純。

所以此刻見米勒著急尋找許知言的樣子,也是忍不住疑惑發問:“我怎麽記得神聖教廷向來死板, 不是不允許異端之愛嗎?”

記得五百年前還是四百年前, 聖城還有法律條文規定來著,明令禁止異性戀以外的所有異端之戀, 一旦被發現, 就會被押上宗教審判臺。

這也是尤彌爾很在意的地方, “就算是聖子, 在聖城玩男人也是不行的吧, 不會被燒死嗎?”

……玩男人?

這個人說話真的太直接了。

米勒被他噎了一下,終於停下腳步, 語氣很冷,“你跟著我幹什麽?”

不願意說清紅衣大主教的事就算了,現在還關心起了其他事,而且,他對老師的感情才不是玩玩而已。

再說了,現在的神聖教廷也沒那麽死板了。

想到聖殿騎士團中,上到老團長,下到新團員,居然都在拿自己和老師的感情進度下註,米勒就深刻明白一個道理:刻板印象不可取。

尤彌爾是只聽自己想聽的話的極度自我類型,不想聽的就直接過濾過去了,所以在米勒說話的時候,他也悠閑地圍著米勒走了一圈。

邊走邊點頭,對這位聖子很是欣賞,“唉,果然不管看多少遍,這張臉都好看到和我不相上下,小家夥,你怎麽不去告白呢?”

他是這麽認為的:長這麽好看,何必暗戀呢?直接告白多好呀,誰能拒絕這麽一張臉呢?

米勒的眉頭已經高高皺起,他不敢相信尤彌爾找上他,居然只是為了問這麽白癡的問題。

他很不耐煩,發出靈魂質問:“那你成功了嗎?”

簡單一句話,就把尤彌爾懟得啞口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才嫌棄搖頭,退遠了好幾步,“算了,我不多管閑事了,你這嘴就跟從不夜地待過的一樣,太毒了。”

不夜地……

不知道為什麽,許知言對這個詞很敏感,聽到之後腦袋深處就隱隱作痛起來,總感覺要想起什麽,但細想之後卻發現又是一片徒勞的空白。

然後,也就是在他蹲在雪地上想緩和頭痛的時候,長廊那邊的兩人終於註意到他了。

沒想到許知言就站在枯樹之後偷聽,看到老師的臉之後,米勒頓時僵住。

尤彌爾難得見到他暗自慌亂的樣子,心底感嘆年輕真好時也安慰著他:“哎呀,沒事兒,隔這麽老遠,他不一定能聽清。”

話音剛落,許知言就將頭從膝蓋間擡起,痛苦詢問:“尤彌爾……不夜地,這是什麽地方?”

為什麽光是聽到,他就頭痛欲裂,總感覺在意得不得了。

米勒:“……”

這不是聽得清清楚楚嗎。

尤彌爾:“……”

他在意的點是不是有點不對?

一般來說,不是那句告白更令人在意嗎?

時代變了一輪又一輪,尤彌爾已經不懂這些小輩是怎麽想的了,但他看著這兩個遲遲沒有感情發展的遲鈍人,心裏也是著急,比自己告白失敗還急。

於是,決定幫上一把。

伸手攔住想去查看許知言情況的米勒,尤彌爾前腳說沒事我來解釋,後腳就跟個擴音大喇叭一樣,對許知言喊道:

“快別管什麽不夜地了,哎,對面那個誰,我身邊這人說他不想做你兒子了,他要成為你的愛人!你就從了他吧!”

許知言:“……”

米勒:“……”

這話一出,雪地裏的許知言直接楞住,連頭痛都忘記了,呆若木雞地望向這邊。

而尤彌爾還回身對米勒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滿意笑道:“我解釋完了,剩下的看你了。”

說完,想著不打擾兩人,沒再多說,轉身走得飛快,不跑快點不行,米勒已經握住了武器,一臉要殺花的恐怖表情。

他也沒走遠,在某個隱蔽角落蹲下後就悄悄圍觀。

米勒狠狠剜了一眼躲著的尤彌爾,這家夥走得倒是輕松,留了一堆爛攤子給他。

不過,即使一眼就看出對方的藏身之處,他也沒追上去。

他知道這人是真沒什麽壞心眼,只是好心辦壞事,自己和老師的關系還沒發展到這一步。

想到老師的反應明顯是又觸及到那份被奪走的記憶,米勒擔心他會像之前一樣因為用腦過度突然暈過去。

可剛走下長廊,許知言就因為在濕滑的雪地裏後退,腳下不穩摔坐在地,摔倒時,後腦勺還一不註意磕在了堅硬的枯樹幹上。

疼痛與眩暈頓時接踵而至,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把米勒嚇到了,連忙跑來抱著他蹲了下來,“撞到哪兒了?讓我看看。”

可是他的靠近對現在的許知言來說,無異於洪水猛獸。

米勒甚至都還沒看清,許知言就已經從他懷中掙脫出來,神色慌慌張張,動作也慌慌張張,一溜煙就跑遠了。

米勒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老師能跑這麽快,等想到要追的時候,早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人的潛力果然是無窮的。

想到老師身上什麽都沒帶,也沒錢,還不認路,萬一遇到壞人……

不行,必須馬上把他帶回來!

但就在米勒匆忙準備找人的時候,身後卻幽幽然傳來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熟悉聲音,“還好我出來透氣了,不然就錯過這麽一出好戲了。”

這是阿洛伊斯第二次看到聖子告白失敗了,他就坐在不遠處掃去積雪的後門臺階上,憋著笑,看向米勒的眼神多少帶點同情。

他是出來摸魚偷懶的,比許知言和米勒來得還早,也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說實話,他們兩人很像,所以阿洛伊斯才會好言相勸米勒:“之前都讓你再忍忍了,你看,我都已經忍十五年了。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都沒戲,你和先知還是亂.倫,那更沒戲了。”

告白失敗就完了,連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從不敢越過那個點,安分守己到了今天。

米勒現在一心想去找人,對這番戀愛指導只感到心煩意亂,前一個是,這一個也是,怎麽他身邊都是些感情失敗還好為人師的家夥。

他皺著眉頭,丟下一句“你回頭看看”就追了出去。

回頭?

臺階上的阿洛伊斯帶著疑惑,依言轉過身,然後,便看到神佑騎士正滿臉震驚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手中還端著小半盆帶血的紗布。

他是來樓下打水洗東西的。

阿洛伊斯:“啊……”

……

卡梅爾王都宮殿內,最深處的無人密室裏,卡梅爾國王正閉目坐在空無一物的冰冷地上。

他在適應他新換的眼睛。

但是很遺憾,這雙眼睛太舊了,原主死了二十多年,就算保存再好,裏面的力量也所剩不多了。

隨著瞳孔顏色的不斷黯淡,力量也在飛一般流逝,當藍瞳又變成紅瞳時,就是該換下一雙眼睛的時候了。

他繼續坐著,即使閉目,女巫的力量仍能使他看到不同的東西。

所以很快,他就看到一只白鴿踩著悠閑小步走到自己面前,神聖純白的身體和嘴中叼著的黑羽形成鮮明對比。

國王接過那只黑羽,雖然在常人眼裏,他只是在伸手接過一團空氣,但是他知道這黑羽是真實存在於某處的。

手握黑羽良久,他終於起身,對著密室某個空曠角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必了,我找到新眼睛了。”

……

就算找到機會從米勒身邊逃走,可許知言也知道自己跑不了多遠,尤彌爾把話說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和米勒現有的關系已經破碎一地,再回不去了。

一想到這,他的心就沈得厲害,而且回過神來,周圍已經都是陌生的場景。

他迷路了。

這裏不知道是哪兒,路上坐滿了難民,人數比先前路過的難民街還多上幾倍,不遠處有堵高墻,上面站了不少衛兵打扮的人,正譏笑著往難民堆裏丟些食物殘渣取樂。

然而即使只是那麽點殘渣,還是讓下面的難民民爭先恐後地爭搶著,為了能多討要點食物,拼命展露醜態以供人取樂。

許知言走了沒幾步就被他們差點撞倒,沒想太多,便轉身找了個人少的地方蹲著,思考並煩惱著剛才的事。

雙頰還燙得厲害,都過了這麽久,溫度還是遲遲沒有下去,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就自動想起米勒靠近時的臉。

奇怪,為什麽他的心動搖得這麽厲害,不是應該先思考不夜地是什麽嗎?

……唉,他以後到底該怎麽辦。

心中正苦惱得不行,這個時候,遠處搶食的人堆裏卻突然傳來一聲空靈得不得了的鈴聲,虛無縹緲,好似隔著一汪幽幽湖水,可卻是真實存在著的。

許知言楞了楞,因為他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鈴聲。

擡頭張望著,正四處尋找鈴聲來源的時候,他又再次楞住了,因為聽到鈴聲的人好像只有他,周圍的人那麽多,卻沒有一個有反應。

又來了,鈴聲。

這次音量大了很多,好像離他近了不少。

許知言屏氣凝神,瞇著眼睛快速在人堆裏看了一下,這次很幸運,很快便找到了聲音來源:

那是個滿頭銀絲的滄桑老婦,她混在搶食的人堆裏,左手藏在衣兜晃動著,鈴聲絕對就是從她身上傳來的。

就是她在搖鈴。

更奇怪的是,現在鈴聲已經大到許知言都忍不住捂住耳朵了,老婦周圍的人卻還在搶食,好似聽不見那刺耳噪音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當發現這名老婦在搖鈴的時候,他也突然有種強烈的既視感,腦袋裏好像死前走馬燈一般,飛速一閃而過好幾個熟悉卻看不清楚具體的畫面。

……他好像在哪看到過類似場景。

她在搖鈴召喚亡靈!

雖然確定自己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場景,但是許知言也同樣確定老婦在做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麽確定的原因是什麽,可就是像能預知未來一樣,清楚了解那鈴聲的作用。

不行,必須要阻止她,再放任鈴聲響下去,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死。

來不及想太多,許知言咬緊牙,起身擠進了人群。他想抓住那名老婦,讓她別再搖了,可就在兩人僅隔五米不到的距離時,城墻上方卻突然傳來好幾聲淒厲慘叫。

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摔下了高樓,落地時支零破碎,死狀恐怖得不得了。

不等下方驚慌的難民擡頭,數十只搭著骨橋爬進來的亡靈就從天而降。

這裏是亡靈極少出沒的地點,因為墻外就是一條混有無數碎冰的寬闊護城河,所以那些看守城墻的衛兵才會松懈,殊不知自己在耍弄底下難民的時候,身後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只亡靈了。

等發現時已經晚了,沒有了他們的阻礙,更多的亡靈很快爬了進來,底下的難民群瞬間炸鍋,尖叫著拼命推搡著驚恐逃命。

自從荷魯斯壁壘全線崩潰,亡靈大軍攻入大陸後,亡靈們就不在只是單調的骨相靈,相貌醜陋且更加兇殘的死相靈現在已經成了主力軍,如雨後春筍般紛紛誕生。

死相靈擁有可以咬碎鐵塊的森森尖牙,它們力大無比,食欲旺盛,就算只剩一根手指能動,都會不斷攻擊活著的生物。

此刻率先爬進來的亡靈,就是這種有著通紅眼睛的枯槁死相靈,一落地就對難民大開殺戒,見了活物就把嘴張大成一個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黑洞,血盆大口眨眼間就能咬穿一個成年人的頭蓋骨。

再多的人面對這樣的怪物也潰不成軍,城門處一時間慘叫四起,血流成河,放眼看去,到處都是驚慌逃命的人。

許知言被身邊逃跑的人們推來推去,幸好強撐著平衡沒有倒地,不然就這個擁擠度,倒下估計能被直接踩成肉泥。

他還是晚了一步,等避開瘋狂的人群,反應過來想跟著逃的時候,身邊哪裏還有人。

只是一分鐘不到的時間,整條街居然就清空了,只剩下他和數十只虎視眈眈的骨相靈,以及地上倒著的那七八具死相慘烈的屍體。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許知言眼看著那些恐怖的帶血骨架朝自己走來、將自己包圍,耳邊仿佛都能聽到它們劃開人皮活活拆骨的聲音了。

這次是真完了。

許知言自認倒黴,並且不知道為什麽,危急關頭,腦子裏出現的最後一幕畫面,居然是和米勒游歷大陸時的場景。

可就在暗暗握住鱗劍打算拼死一搏時,神奇的事卻發生了:那些徘徊的亡靈竟與他擦身而過,路過時也好像看不到他一樣。

這讓他驚訝不已,停在原地動也不敢動,然後,腦海中莫名想起聖女希爾維亞曾經對他提起的一件趣事:聽說亡靈不會傷害他們的主人。

這具更雨之子的身體還有這種buff嗎?

正走神的時候,耳邊忽然有破風聲傳來,不等回頭,一支繪有雄獅紋章的利箭就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霎時留下一道破皮見肉的血痕。

箭落,一陣女聲慘叫也響了起來。

許知言疼得捂著受傷的臉回頭時,也驚訝發現先前搖鈴的老婦居然沒逃走,而是頭發淩亂地趴在兩具屍體之下,也不知道是被壓住了逃不了,還是單純不想活了。

箭矢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了她搖鈴的手掌,將其釘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王都騎士已經趕到,這是一群殺人如麻的劊子手,他們冷血無情,不分難民與亡靈,攔路便殺,揮劍便斬,沖在最前面的一批逃命難民竟都被盡數斬殺了。

刺眼鮮血流淌一地,騎士們視若不見,手中仍在滴血的長劍環視一圈,確認沒有活口後,身下駿馬便踩著屍塊肢體繼續前進。

現在路上唯一還站著的活口,就是許知言一人,所以很快,他就被這些高頭駿馬圍住了。

這裏離駐守的衛兵團很近,除了正好路過的王都騎士們,很快,數百名衛兵們便都急匆匆趕來了,為首的人卻是個戴著王冠的金發男子。

而在見到茫然站在原地的許知言後,這人也是眼睛一亮,下一刻便驅馬而來,臉上的笑讓身邊一眾士兵都看得傻住了,心裏也頓生寒意。

國王這是又看中誰了?

王都騎士們是淩駕於一般平民律法的特殊階級,一向目中無人,他們只信奉一人,那便是如今的卡梅爾國王。

所以,當發現國王也大駕光臨此處,他們個個都一改之前的傲慢,驚喜異常,立馬推劍還鞘,恭敬讓出道路,讓敬愛的王暢通無阻來到許知言身邊。

許知言還在看著那名搖鈴老婦,還沒反應過來,後衣領就被人一把抓住,整個人也被拎了起來,腳跟脫離地面。

抓住他的這人力氣大到不可思議,他一個成年男子居然被輕輕松松拎起,甚至在空中轉了個圈。

等終於停下之後,他擡起頭,便看到了一張極是俊美的臉龐。

霎時,嚇得差點忘記呼吸。

因為這是卡梅爾王國的王,也是米勒的瘋爹。

剛才射出第一支箭的人是他,許知言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難道他也能聽到那搖鈴聲?

當發現許知言也能聽到那鈴聲後,卡梅爾國王的唇角就止不住弧度了,“這不是被聖子大人藏起來的先知嗎?怎麽您醒了也沒人來通知我一聲?”

說話間,也上下掃視著許知言的身體,最終目光停留在許知言的雙瞳上,眼中的滿意之色讓人心底發毛。

許知言是真的應付不來這種瘋子類型,剛想說“我們無冤無仇,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再說”的時候,他就被提溜上去了,還是提溜到這個瘋子國王的懷中。

許知言:“?”

感受到對方熾熱的胸膛,許知言全身的冷汗都要下來了。

因為就著這個角度,他正好看到被清空的街道上有個神情陰沈的少年正朝著這邊走來,青筋直冒的右手已經拔劍,周身的滔天怒火都快燒到了眼前。

那是來找他的米勒。

守城衛兵來勢洶洶,當搖鈴的老婦停止搖鈴後,亡靈的攻擊度兇狠度也大大降低,他們沒費多少力氣,便用箭矢將闖進城的亡靈釘在原地。

上方的城墻支援也立馬趕來了,萬箭齊發下,搭好的骨橋瞬間潰散。

弓箭,是對付亡靈的最好武器,只要不靠近,亡靈就聞不到人氣,便會陷入徘徊狀態。這是他們用無數次犧牲換來的經驗。

可他們剛想跟國王匯報的時候,回頭便看到神聖教廷的聖子大人正怒氣沖天地朝著這邊走來,而國王大人懷中也不知何時抱了個男人。

卡梅爾國王才不在乎身後傳來的殺氣,他正笑著擡起許知言的手,動作雖然紳士,說出的話卻怪得不行,“我很滿意,原來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許知言一臉茫然:“什麽?”

“今天我宮內的占星術師說我適合再婚,還會在今天遇到一個命定之人,如果是和先知的話,我相當樂意。”

許知言更茫然了:“……啊?”

二婚找他幹嘛?他是男的啊。

然而卡梅爾國王看許知言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在看所有品的眼神。

他也很自信,“我是註定要站在世界頂點的男人,也只有一流的人才配依附於我,我現在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一指身後快追上來的米勒,他居高臨下,倨傲笑道:“和那邊乳臭未幹的小鬼比起來,我會是更好的選擇對象,先知,我可以庇護你,讓你成為這個大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

這家夥說話怎麽前言不搭後語啊,而且真的都是一堆瘋話。

許知言蒙了,好半天了才反應過來,頓時又是倒吸一口涼氣,由於太過震驚,那口氣又卡在喉嚨,好懸沒把他卡死。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有氣性,不錯。”他更滿意了。

許知言:“……”

不對勁啊,他這是倒了什麽黴,前腳剛被兒子告白,後腳就被兒子的親爹求婚?

自從見到許知言之後,近來難得出行一次的卡梅爾國王就貌似心情很好的樣子,沈沈目光中都有了笑意。

“先知或許不知道,其實我一直都想去見你,只是你的護花使者太過強硬,把你藏著,誰都不能靠近。”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忽然一側頭,下一刻便與一把急速射來的黑色匕首擦臉而過,完美地躲開這份襲擊。

依靠匕首上那特殊的星點螢色,許知言認了出來。

那是米勒的海石匕首。

米勒已然來到十米之外,如果不是面前這群瘋子程度不輸君王的王都騎士攔路,海石匕首絕對會直接射穿那個瘋子的心臟。

其實許知言一直在暗中註視著米勒的情況,在米勒擲劍的時候,兩人的視線也不慎短暫地對視上了,頓時,他想起了在教堂長廊的那番怪異對話。

原本就亂作一團的心更添煩惱,他也莫名地為與另一個男人接觸了而心虛起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真實的內心到底是怎麽想的,就急忙轉移視線了。

這份逃避被米勒看在眼裏。

按捺住心中翻騰的種種覆雜情緒,米勒抿緊嘴唇,一句話也沒說。

伸出手臂接住了去而覆返的海石匕首,他望向面前這些對他刀劍相見的王都騎士,寒聲道:“不要擋路!這是我們神聖教廷內部的私事,跟諸位無關。”

事實上,卡梅爾國王對許知言的興趣有一半都是來自米勒,每當看到米勒因為自己靠近許知言而生氣的時候,他都倍感樂趣。

現在也是這樣。

揮手讓警惕著的騎士退開,他抱著許知言驅馬來到米勒跟前,笑得挑釁,“真是難得,今天不只是見到了先知,聖子殿下也肯跟我見面了,對了,您不覺得我們的性格很像嗎?”

但是米勒只覺得他是個變態,這樣說只會讓自己覺得惡心。

他才不想跟這種瘋子有相似的地方。

前面米勒追出來的時候,許知言的身影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當發現身邊人紛紛逃難時,直覺告訴他,許知言也許就在那裏。

可他始終沒想到,過來後看到的,竟然是老師被這個男人抱在懷裏的暧昧一幕。

然而不比游歷大陸時的自由自在,自從做了這個聖子,也代表著他已經不能跟以前一樣直接撕破臉皮了,尤其還是在這樣寄人籬下的情況下。

當下只能強壓殺氣和怒意,盡量平和開口:“我是來尋人的,國王陛下懷裏的人就是我要尋的人,請把他還給我。”

這和自己預料中的對話差不多,卡梅爾國王勾唇笑了,沒回答,而是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宮侍衛長。

侍衛長立時會意,轉身便抱來一束含苞待放的睡蓮。

水妖的詛咒由花而來,也能被花誘發,尤其是湖中女妖們最喜愛的睡蓮,這是一種受水妖詛咒之人絕對不能見到碰到聞到的劇毒之花。

所以,當看到紫色睡蓮的時候,許知言就知道情況不簡單了。

他驚得坐直了身子,當即就想跳下馬將那花奪走扔遠,卻被身後的男人環住腰肢,笑著警告道:“別動,你也不想他下場更慘對吧?”

睡蓮的作用非常明顯,下一瞬,米勒體內的水妖詛咒就被誘發,還未看清具體情況,人就已經痛得腳步踉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半天都沒見起身。

“米勒!”

許知言慌了,這一刻什麽都顧不上了,眼中只能看到米勒痛苦的臉。

他不顧一切跳下了馬,即使落地時不慎扭傷了腳,還是一瘸一拐地奔到了米勒身邊。

睡蓮對他來說就是致命的罌.粟,從前宗座神殿一律不許栽種這種花朵,就是因為它能使水妖詛咒近乎爆炸似的發揮作用。

現在的米勒正承受著劇烈的詛咒侵蝕,面色雙唇皆是煞白,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上滾落下來,僅是忍耐劇痛就耗盡他所有的力氣了。

這一幕把許知言的心都看得揪痛起來,狠狠瞪了一眼抱花的侍衛長後,他一把搶過那束睡蓮花,胡亂撕碎了又遠遠扔掉。

侍衛長原本想躲開的,可又不敢輕易惹怒陛下看中的人,無奈擡頭時卻發現陛下笑得怡然,仿佛在看小貓小狗玩鬧一般,當下便有了數,放心退到隊伍中去了。

將誘發的東西解決掉後,許知言將米勒抱在懷裏,想帶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卡梅爾國王怎麽會讓他們走得這麽輕松。

要想得到許知言,就要先把礙事的護花使者除掉。

卡梅爾國王的想法已經大寫加粗地寫在了臉上,就連許知言都看出來了:這個人對米勒毫無慈悲心。

先前肯放任許知言跳馬,就是覺得這樣無所謂,反正不管怎樣他都要帶走這雙眼睛。

跑一跑,跳一跳,只要不離開視線範圍,無傷大雅。

並且反倒還是一件好事:證明了眼睛的健康。

但是對待米勒就不一樣了。

利劍出鞘,卡梅爾國王的劍尖直指米勒的心臟,眼睛卻落在許知言身上,他微笑開口:“先知,我不喜歡強人所難。”

所以,這是逼他乖乖就範嗎?

許知言被惡心得不輕,米勒也是,如若不是水妖詛咒讓他痛得說不出話,也動不了一根手指頭,他真的很想把這個瘋子打下馬背。

刀劍不長眼,許知言現在只想趕緊離開。在米勒耳邊悄聲說了句“別擔心”後,他看向卡梅爾國王,剛準備開口.交涉,可當著他的面,那鋒利劍尖竟然追著米勒刺去。

這讓許知言大驚失色,情急之下,下意識擋在了米勒的面前,硬生生受了那一劍,被刺傷左肩。

鮮血頓時流了出來,劍尖抵到了骨頭才停下,劇痛之中,許知言忍不住半跪在地。

這突然的情況是誰都沒想到的,因為他們都知道,劍的主人是完全可以不傷到許知言的,可他還是刺下去了。

許知言比他們都驚訝,這個瘋子爹果然想一出是一出,是真的腦子有病,剛才還說要娶他,現在卻一點都不留情地刺傷他。

然而即使受傷,許知言還是擋在米勒身前,“你不準動他,如果你殺掉他,我就自殺,讓你什麽也得不到!”

哪成想卡梅爾國王聽了這威脅,卻直接笑出聲來。

不顧許知言還在噴血的傷勢,他不留情面地拔出了劍,“先知還真是傻得可愛,您認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我的孩子會喜歡你,完全都是遺傳自我,我們的喜好以及看人的眼光,一模一樣。”

他的孩子……?

許知言呆住了,米勒也呆住了,周圍的衛兵們和王都騎士也全都呆住了。

這個瘋子國王換了鏡湖女祭司的雙瞳,就算殘存力量稀少,也可以透過那雙顏色淺淡的藍色雙瞳看到些許未來。

這份預知能力,讓他超越許知言這個穿越者,成為當之無愧的真正先知。在旁人眼裏他行為瘋狂瘋癲,而這不過是看到未來的些許代價和措施罷了。

另外,早在極北之地的雪地初見時,他就已經事先知道米勒是自己的親生血脈了。

也是這個時候,許知言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這個人一連殺掉自己五個孩子,難道不是害怕女祭司們的詛咒,而是在測試,測試誰才是真正能殺死他的血脈?

因為,他喜歡狩獵,尤其喜歡比自己還強大的獵物,享受將獵物一點點逼死,再一箭斃命的瞬間。

當年,他是故意裝作沒發現那個被女仆帶來的死胎有問題……?

知道聖子是王子,衛兵們都嚇了一大跳,不過,並沒有心生懷疑。

雖然眼前這情況太過突然,但是在大名鼎鼎的瘋子獅心王手下做事多年,他們什麽情況沒見過,所以個個接受度都高得嚇人。

可下意識想收回長劍時,卻被卡梅爾國王喝止,“不必留情,我對他毫無感情,死了就當是眼前的垃圾終於清掉罷了。”

這話讓許知言忍不住皺眉,再看了一眼米勒:這些消息太過震撼,米勒已經完全僵在原地。

他的父親是這個瘋子就夠離譜了,現在親生父親還要搶走自己心愛的養父,甚至要娶他的養父為妻……

震驚的人不只是他,還有一旁嚴陣以待的侍衛長。

許知言註意到,這名中年男子雖然已經習慣了國王做事的出其不意,但是在聽到他被求婚後,還是驚得目瞪口呆。

不過許知言能理解他,畢竟自己是男的啊,怎麽能做王後呢。

他們來驅趕亡靈還隨身帶著睡蓮花,很明顯,這也是場專門針對米勒的出行,許知言後悔萬分,自己真的不該沖動跑出來。

然而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逆著光源,卡梅爾國王朝他伸出了手,眼神玩味,居高臨下,“現在他的命,救不救,能不能得救,就看先知怎麽決定了。”

許知言明白了,“我跟你走,你就放過他?”

“當然。”

沈默片刻,許知言偷偷看了一下因水妖詛咒而身處痛苦之中的米勒。

短短一時間,腦子裏想了很多,最終,還是遲疑著握住了那只手臂,再次被拽到馬背上。

而這個舉動也讓米勒驚訝地掙紮著撐起身子,但是很快又倒回地面,只能眼睜睜又無能為力地看著他被帶走。

離開的時候,許知言不小心回了一次頭,然後,便墜入了一雙滿是絕望的黯淡眼睛當中。

米勒一直在望著他的背影,希望他離開的腳步能停下,然而最終,希望還是變成了失望。

一路沈默著被帶回王都內最大也是最富麗堂皇的建築物——卡梅爾王宮,很快就有三名頭發花白的老宮醫來為許知言處理傷勢。

今天他的臉被箭擦傷,腳扭了,左肩中了一劍,對於過慣和平生活的他,已經很久沒受這麽嚴重的傷了。

卡梅爾國王是個瘋子,也是個十足的怪人,至少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把許知言扔給宮醫後,就頭也不回地擡腿離開了。

從前許知言聽說卡梅爾王宮內沒有一個完整的男性,但凡出入的男人,無論是仆人還是宮醫,全都經過閹割,喪失了生育能力。

在見到來為自己治傷的老宮醫以及照顧起居的男仆後,許知言才驚訝發現,原來不只是傳聞,那個瘋子居然真這麽幹過了。

他沒有見過太監,但印象中的太監跟眼前這些眼神麻木的人如出一轍。

所以,除了國王,現在王宮內唯一完整的男性,估計只有他一個人了。

這讓許知言不禁感到一陣後背發寒。

而處理好傷口後,他也被強行留在了王宮裏,隔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王宮內的所有人似乎已經都對國王突然的發瘋見怪不怪了,面對被國王一路抱回來的他,也平靜異常。

畢竟國王去年還抱著一只黑熊回來呢,這次好歹抱的是人。

實際上,就算是在感情方面遲鈍如許知言,他也能看得出卡梅爾國王並不喜歡他。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怎樣的,他現在已經知道了。

而卡梅爾國王的眼神和米勒的一點也不像。

這點很快就被證實了:自從來到王宮後,許知言就被扔到了一處無人宮殿裏待了三天,三天內,連那位瘋子國王的半個影子都見不到。

會來看他的,只有換藥的宮醫以及送餐的仆人,可他們都恪守自己的本分,嘴巴比安利亞的還難撬開。

人一孤獨了就容易胡思亂想,這點許知言也是一樣。

獨自一人待著的時候,他喜歡望著窗外發呆。

白夜再臨後,頭頂的黑夜既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黑色已然成為天空的主旋律。

不過並非是完全漆黑一片,在北邊的天空領域就有著一塊發著紅光的地方,好像黑夜裏的明星,是唯一的亮點。

許知言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凜冬城和血海秘境的交界處。

或者說,那裏就是血海,另一位更雨之子、這具身體的血親的所在地。

地下的能源還沒有耗盡,城市依舊可以通過人造光點亮生活,只不過每天都是“夜生活”。許知言站在窗前時,就能將這黑夜中的瑩瑩星火一覽無餘。

他醒來後沒多久就被帶到王宮,所以都不知道教會的方向在哪,於是只能將燈光最少的地方認作是目標,每天能望著那處角落發半天的呆。

也不知道米勒現在身體怎麽樣了,這孩子總是自己承擔一切,如果不是那天的睡蓮,許知言甚至都不知道,原來詛咒是這麽可怕的東西。

可怕到米勒都無法抗衡,輕易就被打倒了,也難怪湖中女妖被那麽多人忌憚了,這種詛咒誰不怕啊。

一想起米勒,他的心就沈甸甸的,又不知道怎麽了,還有點酸澀酸澀的。

不過這些事都不能細想,一想深了,他就只想離開這座華麗的牢籠,回到難民街的教堂,回到米勒身邊去。

……不對,他已經回不去了,因為他無法回應米勒所抱著的那份感情,那份期待也令他倍感壓力。

而那個時候米勒露出的絕望眼神,不管過了多久,他都無法忘懷,清醒時,睡夢中,都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就這樣胡思亂想過了三天,許知言終於坐不住了,中午換好繃帶後便趁沒人看守時出了門。

他還是擔心米勒的情況,沒有了羽葉鬼燈和他的治愈魔法,就算是白霧女妖,也只能短暫壓制住一小會兒水妖的詛咒,米勒一定很難熬。

想法是好的,出發點也是好的,可是許知言忘了一件事:他是路癡來著。

在宗座神殿的時候他就多次迷路,更何況在同樣設計覆雜面積寬廣的卡梅爾王宮裏,所以才走了沒幾步,他就來到一個比他住的地方更荒無人煙的破敗宮殿。

但是,只是外表破敗,走進去後,許知言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竟然不像是宮殿布局,空蕩的大廳內什麽家具擺設都沒有,而是突兀的有著五條岔路。

一旁的石碑上好像寫著字,許知言蹲下擦了一會兒,便隱約看到幾個模糊小字:樹籬。

他當即驚訝起身,終於知道王宮的這處角落是什麽地方了。

這裏,是厄裏斯大陸最古老的迷宮——樹籬迷宮。

耳邊突然想起米勒之前的再三叮囑:千萬不要再進入迷宮,任何一個迷宮都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