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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你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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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你選

年前最後一天, 大年三十,為了迎接新一歲的到來,照著習俗是要灑掃收拾一番。

只有隋寧遠和祁廣兩個在家, 二人早上起來就各自忙碌著收拾屋來。

祁廣將大黑背和紫鳳爪從雞舍裏趕出來,將裏頭做窩的爛稻草清理出來, 鋪上一層新的, 又將外頭風吹雨淋已經有些臟汙的木條刷洗一番, 最後看起來跟新打的窩棚一樣。

隋寧遠借著家裏頭之前寫對聯剩下的紅紙, 撕了三條小小的紅條出來, 提筆為這兩只雞寫了一副對聯。

“天增歲月人增壽, 咯咯噠噠多得蛋”

寫完後隋寧遠笑了半天, 拿漿糊貼在雞舍前頭,就連兩只雞也有了過節氛圍。

年前為了賺銀子,寫了那麽多對對聯,一直到年前最後一日,隋寧遠才想起來, 自己家的還沒寫呢,他咬著筆桿子想了許久,最後寫了一副祈求人團圓家和睦的對聯,紅彤彤的,叫漢子貼上了。

錢啊財啊固然重要, 但是對他和祁廣來說卻不是最重要的, 於他們二人說來,不管多少年只要兩個人還在一塊兒就好, 守著一份平淡踏實的日子最重要。

屋內, 竈膛又清理一次,將裏面的草木灰收集出來, 全都漚在地裏面增肥,鍋子竈臺清理出來,瞧著煥然一新,這小廚房原本不算多麽豪華,但是被祁廣和隋寧遠收拾得整潔,用慣了,倒也挺趁手,什麽好吃的都能做。

惦記著之前答應給沈如蓉做嫁妝,隋寧遠將床尾的雕花箱子裏面的東西一件件清空,全都放在他床頭那個爛了門的櫃子裏,漢子答應他年後尋一塊兒好木頭,再替他打一扇櫃門來。

隋寧遠收拾那雕花櫃子時,祁廣洗凈了手,來到床邊抖被子掃床褥,漢子力氣大,一個人嫌棄十幾斤重的褥子輕而易舉,他兩手捏著邊緣,上下抖落,剛一扇風,眼前晃過一張輕飄飄的紙,像是蝴蝶似的振翅飛過。

漢子眼疾手快,伸手抓了回來,低頭一看上面的內容......

“你做什麽呢,怎麽半天沒動靜?”隋寧遠背對著他,整個人快鉆進箱子裏,聽見身後的人靜了半天,奇怪問。

祁廣下意識地動作,將那一張紙狠狠塞在自己袖口裏面,慌張道:“無事,就是累了,俺歇歇。”

“歇著吧。”隋寧遠回頭瞄了一眼,笑了,“掃床這活兒我能幹,你放著我來就是了,一上午做了不少活,你喝口水去。”

“哦,哦,嗯。”祁廣這回居然沒跟他客氣,放下手裏的褥子,同手同腳走到竈臺邊,拿了自己的葫蘆水壺,說道:“俺飲些水,很快回來。”

說完推開門,一頭紮出去。

小廣看見祁廣出了門,嗷嗷叫喚也要出去,被隋寧遠拍著屁股趕回屋裏。

“外頭風雪那麽大,跑出去再給你小爪凍壞了。”隋寧遠點著小廣的鼻頭。

小廣這才老老實實地,趴在一邊看隋寧遠幹活。

隋寧遠接了祁廣的活兒,伸手嫌棄被褥要抖,剛剛掀起來,他便盯著底下空蕩蕩的床板楞了楞,扭頭望向屋外。

隆冬臘月裏,漢子站在院中,連棉襖都沒穿,風雪落到他身上沒能留下,很快就被燙人的體溫燙化了,遠遠一瞧,漢子雄壯魁梧的肩膀上凝了一層薄霧,蒸起一層熱氣。

隋寧遠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晌午過後,收拾了屋裏,就要開始籌備他們二人年夜飯的這頓火鍋。

祁廣早早去了一趟營造坊,找王志和借了他之前煮羊湯的那個銅鍋,又少花了些銀子,買了幾塊炭,這炭塞在銅鍋中央的空芯中,溫度從鍋底燒到鍋邊,就能將裏頭的熱水源源不斷滾開。

家裏只有魚肉和豬肉,吃著不會過癮,隋寧遠想著都過年了,怎麽也得吃一頓好,於是又給了漢子一些銀子,叫他去買了些碎羊肉回來,涮著吃。

一盆盆煮菜洗幹凈擺上小桌,這桌子中央放了鍋子本就擁擠,菜盤子竟然放不下了,只能擺在竈臺上隨吃隨取。

等一切準備好了,隋寧遠掀開酒壇的蓋子,從裏頭倒出兩碗來,他和祁廣一人一碗。

給小廣的狗盆裏也放了豐盛的菜肴後,忙碌一年的兩人終於面對面坐下,能安安穩穩吃一頓年夜飯。

“主人家,先吃肉。”祁廣只顧著給隋寧遠涮。

隋寧遠把碗裏冒尖的肉夾出去一半,放在漢子碗裏,笑道:“你別光顧著我,自己也邊涮著邊吃。”

雖然買回來的是邊邊角角的碎羊肉,但是勝在新鮮,都不用怎麽調味,只用白水這麽一滾,那股獨屬於羊肉才有的鮮香便漂浮在湯水之中,只需灑一把鹽巴便已是獨一無二的美味,這時候再涮進去綠葉菜和豆腐,吸飽了湯水一咬,那更是人間美味。

“喝點。”隋寧遠放下筷子,笑盈盈舉起手裏的酒碗。

“好。”祁廣連忙放下筷子,同樣端起來。

燭光影影,屋外劈裏啪啦都是附近小孩兒放炮的聲響,從陽城縣一直傳到這兒來,外頭不知何時又下了大雪,將他們的小院整個蓋得銀白素裹,顯得靜謐而祥和。

小廣貼著耳朵,被炮仗嚇得嗚嗚叫喚,一開始還趴在隋寧遠腳邊,後來實在是嚇得發抖,一副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隋寧遠便將他抱到腿上,揣在懷裏吃著飯。

“想想你來時還是立冬那日,這轉眼也過了三四個月,這陣子發生的事兒太多,我原本想說點什麽,但是真要是舉起酒碗來,反倒是忘了要從哪一件開始說。”隋寧遠笑了笑。

祁廣小口抿著酒碗裏面的酒液,低頭回想著三個月的時光,他不是個喜歡歌功頌德的人,自己做了多少辛苦的活兒倒是忘得差不多了,要說他過去這年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真的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了他的主人家,這比賺了多少銀子都值得驕傲慶祝。

“所以最後思來想去,我也不說什麽了,反正你和我不用客氣那些有的沒的,飲酒就是了,飲完了酒多吃菜。”隋寧遠笑得溫柔。

祁廣擡眼便能看到隋寧遠燭光之中漂亮的眉眼,比什麽美味佳肴都要下酒,就那麽瞧著他,不知不覺,自己就灌了一碗下肚。

“主人家。”祁廣低了低頭,手指在褲縫上一搓,醞釀半晌問道:“新一年主人家有什麽想要的,要完成的願望,都告訴俺,俺來年再努努力,爭取全都給主人家實現了。”

隋寧遠聽這漢子憨厚樸素的話,摸著小廣笑了半晌,搖頭道:“我也沒什麽新年的願望,過去這一年得了你,就似天賜的禮物,現在你若問我還有什麽不知足的,我會說都沒有,只要咱們倆的日子平安順遂下去就好。”

“但是——”隋寧遠自己端起碗來抿了一口,接著道,“明年開春後我要多做些活兒了,你可不許攔著我,這冬日還是你說外頭冷,所以總不讓做事,硬是讓我在家養胖了好幾斤,等天氣暖和了,我身子也快養好了,我也跟你一塊兒賺銀子,不能讓你一個人辛苦。”

“俺不辛苦的。”祁廣垂著眼,“主人家還是別出去累著。”

“看看嘛,我總不能真當個讓你養著的廢物。”隋寧遠笑了聲,笑容明媚地伸手碰了碰漢子的手臂,“反正家裏頭還有你在外頭賺銀子,你就當我是在外頭無聊玩玩,實在要是累了,本公子大不了撂挑子不幹了回家,反正還有你做我的底氣,你說呢?”

漢子抿著嘴,笑意淡淡,看得出來,他因為隋寧遠這句“你做我的底氣”很是高興,也忘了要少飲一些不要失態,一高興又喝下去半碗。

等到這一鍋涮到最後,還剩下的東西怎麽也吃不了,就連小廣都撐得直打嗝,隋寧遠早早便放了筷子,只捧著酒碗,聽祁廣給他講故事。

這回終於不是講那些挖人心肝的黃皮子,漢子飲著酒,給他講自己小時候在西北的村子裏,是如何上樹打棗,如何幫人趕羊,如何用黃土做屋蓋房。

聽著漢子從到大的事兒,隋寧遠好似陪著他重新長大一次,有喜悅有驚詫,但是更多的,還是從他平靜的話語中聽出不幸福的童年,便有了更多的心疼。

“唉。”隋寧遠撐著下巴,喝酒熱了,袖子挽起小半截,露出一條白瑩瑩的胳膊,“你成年以後,你大舅和舅母未曾想著給你找一份親事?”

“不曾正式找過媒婆說親,但是村裏也有姑娘跟俺舅母走的近便,總是來串門,一來二去,兩家也曾屬意要結親,只是都是長輩之間口頭說說。”祁廣老老實實回答他。

“哦,那後來為何沒成?”隋寧遠舔了舔唇,不是吃醋或是什麽,單純好奇。

“俺自己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因為俺不大開竅,總也不愛跟姑娘說話,自己也不上心這些事兒,便一直沒人再提。”祁廣擡手抓了抓腦後,猶豫著頓了頓,說道:“俺...俺不瞞著主人家,俺從小就對姑娘家的...沒那麽多興致,當時村裏不少半大小子使壞,總想著挖門盜洞偷看姑娘們在河邊洗澡,平日裏躺在黃土山坡上歇著,聊來聊去的話也總離不開姑娘,但是俺從來也參與不進去。”

“俺...”祁廣皺著眉,“俺好似只知道她們是姑娘,僅此而已,別的從不多琢磨,而且也無法想象該如何和姑娘生活在一個屋檐底下,總覺得奇怪。”

隋寧遠目光平靜地盯著他說這些話,唇邊笑意淡淡,大概是真喝多了酒,所以祁廣才好意思同他說這些話。

燭光被窗縫中偶然透過的一陣微風吹得暗了暗,隋寧遠定下神來,望向漢子真摯的眉眼,那高挺俊朗的濃眉投下一片陰翳,烏黑的瞳仁從很久以前就只有隋寧遠一人的身影,像一面專為他而生的通徹鏡子。

許久,隋寧遠眼底勻出一抹淺而淡的笑意,直白道:“所以,你看姑娘沒有感覺,卻會對我起反應,對嗎?”

彼時,漢子正吃得口幹,正端著酒碗喝了一口酒,猛地聽見隋寧遠這麽直楞楞拋向他的話語,一下將他一直以來不敢告人的那一面撕開了擺在明面上,口中一口酒差點全都噴出去,低頭扶著桌子,咳嗽好一陣才好。

可是咳嗽好了,還是不敢擡頭。

他現在怕得厲害,隋寧遠怎麽能全都知道,他以為自己藏得極好,卻沒料到在隋寧遠眼裏,他這點偽裝非但沒有生效,還全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偏生今天的隋寧遠沒有半分放過他的意思,他撩起肩上的長發,散了散額頭上的汗珠,淡定自得道:“阿廣,你不必找什麽理由來同我解釋,身體反應騙不了人,更何況,你這人從來也不會說謊,你我走到今天,不如敞開了說。”

“俺...”祁廣慌張擡起頭,俺了半天,一句話都沒說話來。

他這主人家喝酒不上臉,仍然是一張白凈細嫩的臉,此時表情淡然,目光平直,沒有絲毫的閃避和害羞,一手端碗,一手在小廣狗頭上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整個人如一只氣定神閑的小狐貍,似乎祁廣只是他的獵物,已經勢在必得。

“不是嗎,阿廣?”隋寧遠擡了擡下巴,“我不可能看錯,就算前幾次真是我看錯了,但就論今日,你若真是對男子和男子之間的事情生得坦蕩,何必在看到我放在褥子下頭那張活色生香的圖畫後便紅著一張臉躲出去。”

“俺...沒見過那東西。”祁廣小聲,“俺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圖畫。”

“那你也該覺得惡心、驚懼。”隋寧遠勾唇一笑,“而不是臉紅到隆冬臘月站在外頭還能一身熱汗,阿廣。”

“俺,真的,俺能解釋。”祁廣語無倫次。

這漢子腦子不會轉彎,他自然很難聽出隋寧遠的弦外之音,此時此刻緊張得要命,他也顧不上去仔細想為什麽隋寧遠要把那張圖畫藏在褥子下頭,他只是腦中轟然炸成一片荒蕪的白,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他的主人家已經發現他一直以來在背後這些摳搜陰暗的小動作,發現他不只滿足於做一只忠心伺候主人的看家犬,發現他的猥瑣心腸,發現他無數次對著主人家嫩白的手臂便熱血翻湧,發現他哪怕做一場青年人的春1夢,夢裏這樣那樣翻來覆去的對象都是隋寧遠。

祁廣怕極了,怕隋寧遠在怪他,怕隋寧遠從此以後與他疏遠,再也不肯給他抱一抱,更不肯讓他貼著哄睡......

再嚴重些,萬一隋寧遠真的打心裏厭惡這樣的行為,一怒之下嫌他惡心,將他趕走,那又該如何。

所以他拼了命想為自己開脫解釋,卻在鐵證如山面前,什麽都說不出來。

“唉——”隋寧遠忽地嘆氣,嘆得漢子心慌。

“主人家!”祁廣想求他不要趕走他,“俺以後都不敢......”

“你來。”隋寧遠將懷裏的小廣放到腳邊,垂著一雙酒醉之後略有些迷蒙,此刻卻映著燭光,透亮如水的眸子,朝他招手。

祁廣頭暈腦脹,已經不會思考,聽著隋寧遠的話,低下偌大的身軀,單膝跪在隋寧遠腳邊,手扶著他的膝蓋,就那麽楚楚可憐的擡頭望向他的主人家。

他只覺得自己眼裏一片濕熱,像是只做錯事等著挨罰的大犬。

隋寧遠垂眸,與他四目相對,什麽都沒說。

這個時間無比漫長,屋外爆竹熱鬧非凡,而屋內,兩人靜默無言,凝滯得呼吸都不敢過重。

祁廣忽然覺得眼前落下一團陰影,鼻尖縈繞著全是隋寧遠發絲之上的梔子香甜,比從前要濃重百倍千倍,他覺得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捧起他的臉,額頭上落下輕輕軟軟的觸感。

主人家在吻他的額頭?

主人家在吻他的額頭!

眉心的這一道觸感像是打開他身體的開關,全身的血液翻湧叫囂,比方才那銅鍋之中滾開的火鍋都要燙人,他很快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腦中已經完全不會思考,就那麽瞪大了眼睛,仰起臉緊緊盯著隋寧遠。

隋寧遠緩慢起身,居高臨下地垂著眼眸,這個角度,他的睫毛長而濃密,薄薄的眼皮生得精致動人,祁廣真不知該如何誇他這主人家的美貌,單純覺得,此生能見到這麽個美人兒,就讓他當場死了也值了。

放在他臉側的那雙手微微用力,逼著祁廣擡起頭,祁廣也不敢不從,任由主人家捧著他的臉,不知道要做什麽。

隋寧遠又輕聲嘆了一口氣,側過臉,烏發垂落,蹭過漢子的臉側。

漢子閉了閉眼,眼角和鼻梁之間又落下一個吻,這片肌膚從未有人這樣輕柔的觸碰過,祁廣只覺得臉上發癢,癢到心裏,癢到他不知不覺連呼吸都猛地一重。

吻很快從眼皮移開,落在他的左側臉頰,祁廣此刻已經無暇顧及任何,他只是仰著臉,張著唇,在想,自己方才應當好好去洗一把臉,不知道今兒忙活收拾這麽久的家務,臉上有沒有落上灰塵。

隋寧遠終於捧著他的臉直起身來,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漢子,手指從他臉側慢慢摸到他的唇上,揉著那兩片飲過酒,紅潤潮濕的唇。

“阿廣。”隋寧遠挑起眼尾,輕聲道,“我這人呢,從來都不喜歡不明所以的事情,不管事情結果是好還是壞,我都要個結果,所以我向你攤開擺明了我的態度,我對你,和那圖畫上是一樣的,我喜歡你,跟你和周壽或者營造坊那些兄弟們的感情絕對不同,我自認我看得清楚。”

“我娘去得早,沒教過我該如何追人或是對心動的人該如何表達,所以我大言不慚,把我有的條件都告訴你,然後任你挑一回。”隋寧遠抿唇笑了笑,“我自己手上握著的,就是這麽個莊子,還有我娘留給我的遺物,此外再沒值錢的,以隋高那個德行,也不會有良心把隋宅的資產分我多少,咱們倆有多少銀子你心裏也有數,我不再多說。”

他頓了頓,望向漢子瞪圓的目光深處,又嘆了一口氣:“瘸腿,身子骨也不大好,估計要治好多年才能養回來一些,這些你也知道,為了讓你想清楚,我也啰嗦一句,若是你真接受了和一個男子在一塊兒,你要做好這輩子不會有子嗣的準備,往後多少年都會是我們兩個一起,再無旁人的,所謂香火,也是無可傳承的。”

“畢竟。”隋寧遠無奈一笑,“我就是再努力,也不會給你生個孩子。”

祁廣捏在他膝上的手掌緊了緊,手心燙得厲害。

“除此以外,和男子在一塊兒,這背後要被多少人說閑話,也是不可避免的,你好好想想,願不願意擔著這樣的壓力生活。”隋寧遠伸手撫著漢子的臉頰,將他鬢邊的碎發藏到耳後去。

“好了。”隋寧遠微微歪著頭,略有些俏皮地重新捧起漢子的臉,笑聲清澈,“所有的弊端我都告訴你了,剩下最後一句,我就拿來誇誇自己。”

“本公子。”隋寧遠仰起臉,眉眼之間恣意張揚,“才情都不論,只看最庸俗的面貌,自認還是生了一張漂亮到極致的臉蛋,從年少時候不管是誰遇見,都要誇我一句生得粉妝玉琢,就算被隋宅那幫人磋磨到今日,這張臉在陽城縣裏,你也絕對再找不出第二張。”

“再有。”隋寧遠慢慢從漢子的臉上收回手,一手捂住自己心口,笑了笑,“這顆真心給你,不差一點的。”

這一句又一句的真心表白砸向祁廣,砸得他暈頭轉向,都已經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幸福,他像是陰溝之中見不得光的看門犬,趴在屋外腳邊,只敢在主人家餵食時才伸出舌頭舔舔手背,偷偷摸摸藏起這愛意不知道多久,卻突然被他捧在心口喜歡的人兒反過來表白一通。

他拼了命的眨眼,總覺得這要是個夢,也該醒過來了,不能再夢下去。

祁廣就恨自己方才沒有再多飲一點酒,要是幹脆飲多了,酒壯慫人膽,他現在應當已經給出他應給的反應;要不就幹脆一口不喝,保持著腦子的絕對清醒,這樣他就可以冷靜下來好好分析,給出個妥當體面的回應......

就恨這樣半醉不醉,滾著一腦門的熱血,身體比任何時候都要激動,只要看隋寧遠一眼,一股無名的火便輕而易舉燒了全身,燒得他什麽都做不得,呆如木頭。

“我說完了。”隋寧遠眨了眨眼,揚唇笑道:“要不要接受我,你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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