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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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5（九更）
千金谷。
古青燈在千金谷做客多時, 也因為他在這兒做客，所以靈子連洛川雪和洛讎的審判會都沒有去。
靈子看著古青燈推來的茶：“你泡茶的手法倒是比許多藥修弟子還要精湛。”
古青燈合掌：“你們講究的是快而好的制藥，但小僧是個清閑人, 自然有更多時間鉆研琢磨。”
“清閑人。”
靈子意味不明地輕嗤：“你倒是真清閑，四處跑了後, 又來我千金谷蹲人。”
古青燈笑容不變：“小僧只是和千道友關系不錯, 想與千道友一起歷練一番罷了。”
靈子：“這話說出來, 你自己信？”
古青燈十分淡定：“信啊。”
靈子：“……”
這和尚, 臉皮比以前厚多了。
跟洛川雪打過那一架後, 是打通了什麽奇怪的任督二脈嗎？
他面無表情地飲茶, 又聽古青燈與他說：“前輩今日還是要堅稱不知蒼雲間築基丹一事嗎？”
靈子稍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古青燈低嘆：“方才小僧問過南道友和初道友了, 他們說是有人覬覦洛道友的劍骨，才設下此局，甚至以整座鵝湖城作為報酬給那些邪魔，前輩覺得，這也沒有關系嗎？”
靈子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古青燈又慢慢道：“前輩覺得有關系，所以你才不想去道盟總部，不是麽？”
靈子這輩子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一個小輩壓制至此, 故而他呼出口濁氣, 冷冷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古青燈合掌道了聲佛號：“前輩，小僧的來意一直都很清晰明了, 我想知道, 道盟到底要做什麽、在做什麽？”
靈子低嘆一聲：“你執著於此，又有什麽意義呢？”
古青燈撩起眼皮：“前輩, 或許對於你們而言，那些事是不願提及的痛苦，本能地想要回避，但對於我們而言，真相比得知後會不會絕望難受更重要。”
他請求道：“我們這一生，並非每個人都能得道成仙，那只是一個遠大的目標，更多地是要看眼前的的生活，說白了就是這一生其實不過是在道盟和修行中忙碌，但道盟並非純粹為了修道而建立……我們總要知道，我們的刀到底對向誰吧？”
靈子又是一聲嘆：“……千秋名要出關了。”
他看向古青燈：“他若是願意告訴你，你就帶他走吧。”
他起身，看向道盟總部的方向，又看了眼蒼雲間的方向，喃喃：“我曾以為我總能改變這一切，我身為大乘期，只差臨門一腳就將要渡劫，乃是這天底下最頂尖的那一批修士……怎麽會有我無法阻止改變的事呢。”
但…事實是人力終有限。
靈子不禁懷疑，就算他們真的可以利用兩心葉和靈宗獨特的法印，再借蒼雲間劍修獨特精純的修為塑造屬於他們人族的“神”……可人造的神，又如何能和真正的神並肩呢。
他們阻止不了魔族會覆興。
古青燈其實不是很明白他們的緘默，但想想總比不說好，於是也就願意再等等。
然後他等到了南樛木和初厭晚給他消息說洛川雪和洛讎都沒事了，沒事——並不在他的預料之外，他知道他肯定會沒有事。
然後他在樂君醒來的那一日，等到了一個夢。
古青燈夢見自己在一群人中講授佛法，他說到一半時，就有所感應地擡起眼，便見人群外站了一名腰間掛著一面十分扭曲的人臉的男子。
男子沒有做遮掩，但卻無人註意到他。
古青燈雙手合十，無聲示意了一下，便繼續講完了佛法，待人群散去後，他慢慢收拾好了東西，朝對方走去：“尊上。”
然後他就聽見對方笑了下：“這麽多人裏，你是唯一真正接受他們的。他們大多數人能夠容忍，都是抱著是我創造出來的新的種族，所以要去接受……這不符合我的本意，卻也讓你反而被他們冷臉對待了。”
“尊上不必介懷。”
夢裏的古青燈合掌示意：“等時間一長，他們自然會知曉您的用意。再說諸位也並非是仇恨於我，只是鬥兩句嘴，平日裏也是如此。小僧遇上事時，他們還是會出手幫忙的。”
然而男子低嘆了口氣：“……青燈，我有事想讓你去做，你可以自行決定要不要做，如若你拒絕，我不會勉強，但我會抹去我與你交談的記憶。”
青燈認真道：“您先說。”
“……教人族修行，然後殺了我。”
“……？！”
古青燈從夢裏掙紮著醒來時，脊背已然冒了一片冷汗。
他茫然地看著破曉的天際，心口沈悶到讓他這樣已是元嬰的修士都揪著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氣。
而與他說話的人…雖然回憶起來臉很模糊了，但他知曉那是誰。
古青燈閉了閉眼：“……洛川雪。”
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比起自嘲，他更多的是難過。
很陌生的情緒在他心口蔓延開來，他攥著自己手裏的佛珠，最後控制不住，生生扯斷了繩。
他不知道夢裏還是魔主的洛川雪為何要他教人族如何殺了他，但他殘留在記憶裏的情緒告訴他，那對於他而言是一件極其痛苦而又絕望的事，偏偏他不得不做。
也就是在最後一顆佛珠結束彈跳，往外滾時，滾到了一個人的鞋尖前，停了下來。
古青燈有所預感地偏頭，對上了千秋名冷郁蒼白的臉。
他元嬰了。
古青燈知道。
甚至以千秋名獨特的功法來說，是到了“元嬰大圓滿”。
但千秋名……
千秋名垂眼，冷懨地看著他，外頭的天逐漸亮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磨損將要壞掉的刀：“青燈。”
他沒了半點往日嬉笑的模樣，手指尖隱隱有帶著毒的靈力流轉，他冷冷道：“好久不見，你想好要如何跟我解釋你為何要幫助方離安他們殺尊上了嗎？”
古青燈：“……”
哥們，我要是說我也不知道，你能先緩緩再殺我嗎？
不是，
古青燈喃喃：“憑什麽我恢覆片段記憶你恢覆全部記憶，太不公平了吧？”
.
“……所以我肯定是在登天臺裏發生什麽事了。”
洛川雪和洛讎站在龍吟上禦劍前去找南樛木他們：“這個登天臺，是幹什麽的？該不會是讓我和天道溝通吧？”
他有疑問，洛讎肯定也有疑問。
洛讎淡淡：“反正目前看來不像是我純粹因為想把自己劈成兩個所以才有後續的這一切，更像是發生了什麽，讓我順勢這麽做了。”
洛川雪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反而有幾分安心了。
這就意味著哪怕後續的這些貪嗔、方離安的事，甚至包括天地山和魔族與人族地位的顛覆可能確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但整盤還是在他的計劃中。
因為他，也就是作為“洛雪、洛川”時的他，是算好了自己會“覆活”的。
有些人沒有解除契約，大概是他想帶著他們、推動他們快點先入輪回轉世……是不轉世就會發生什麽嗎？
算了不想了。
洛川雪嘆氣：“等我恢覆記憶了就什麽都知道了。”
還有要快點提升境界，他們現在這邊……樂君剛剛重生，修為還不太能看，瑤泉仙子確實是渡劫期，但她的修為受仙山所制，渡劫期的實力要在仙山內才能發揮出來。
蓮凈生雖然在道盟總部幫他說話了，但瑤泉仙子說了，她不一定會願意站他們這邊。
也是，在他們看來，他們是魔，而他們是人。
人魔有別，人魔也勢不兩立。
洛川雪喃喃：“你說我當初到底為什麽創造出兩個如此對立的種族呢？”
就連樂君都直言，人族確實屈居於魔族之下，大多數人族都算得上魔族的奴隸，為魔族做事。
洛讎：“好問題。”
問自己，問不出結果的。
洛川雪嘆了口氣，收劍降落，看著這座有些落後的村鎮，心也不自覺微微提了起來。
因為……
這是南樛木的俗世劫。
梅風縣，這裏是初厭晚和南樛木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們結識的地方。
初厭晚出自梅風縣的一個大家族，初家，但他是家族旁支的庶子，在家族中沒有什麽話語權，他對初家也沒有什麽留戀，加之現在有了洛讎所經歷過的時間線的未來記憶，他對初家就更加有幾分恍若隔世，甚至仿佛只是在夢裏走過一遭的虛幻感。
可南樛木不一樣，他的生父母都在梅風縣，這個時候，他們年歲雖然和南樛木站在一塊兒，更像南樛木的爺爺奶奶，但也還是活著的。
洛川雪從洛讎那兒能夠得知，南樛木度過這一劫，道心才算是真正修成。
而洛川雪和洛讎才順著找過去，就聽見有人說：“……萬法門不是有丹藥可以讓沒有根骨的人也踏上仙途嗎？你如今是道盟的道子，幫我們求一兩瓶丹藥，讓我們也和你一樣長生不老，不好嗎？這樣我們也可以陪你多些時日……我們也不是要在這上面有什麽建樹，只是想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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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谷。
古青燈在千金谷做客多時, 也因為他在這兒做客，所以靈子連洛川雪和洛讎的審判會都沒有去。
靈子看著古青燈推來的茶：“你泡茶的手法倒是比許多藥修弟子還要精湛。”
古青燈合掌：“你們講究的是快而好的制藥，但小僧是個清閑人, 自然有更多時間鉆研琢磨。”
“清閑人。”
靈子意味不明地輕嗤：“你倒是真清閑，四處跑了後, 又來我千金谷蹲人。”
古青燈笑容不變：“小僧只是和千道友關系不錯, 想與千道友一起歷練一番罷了。”
靈子：“這話說出來, 你自己信？”
古青燈十分淡定：“信啊。”
靈子：“……”
這和尚, 臉皮比以前厚多了。
跟洛川雪打過那一架後, 是打通了什麽奇怪的任督二脈嗎？
他面無表情地飲茶, 又聽古青燈與他說：“前輩今日還是要堅稱不知蒼雲間築基丹一事嗎？”
靈子稍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古青燈低嘆：“方才小僧問過南道友和初道友了, 他們說是有人覬覦洛道友的劍骨，才設下此局，甚至以整座鵝湖城作為報酬給那些邪魔，前輩覺得，這也沒有關系嗎？”
靈子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古青燈又慢慢道：“前輩覺得有關系，所以你才不想去道盟總部，不是麽？”
靈子這輩子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被一個小輩壓制至此, 故而他呼出口濁氣, 冷冷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古青燈合掌道了聲佛號：“前輩，小僧的來意一直都很清晰明了, 我想知道, 道盟到底要做什麽、在做什麽？”
靈子低嘆一聲：“你執著於此，又有什麽意義呢？”
古青燈撩起眼皮：“前輩, 或許對於你們而言，那些事是不願提及的痛苦，本能地想要回避，但對於我們而言，真相比得知後會不會絕望難受更重要。”
他請求道：“我們這一生，並非每個人都能得道成仙，那只是一個遠大的目標，更多地是要看眼前的的生活，說白了就是這一生其實不過是在道盟和修行中忙碌，但道盟並非純粹為了修道而建立……我們總要知道，我們的刀到底對向誰吧？”
靈子又是一聲嘆：“……千秋名要出關了。”
他看向古青燈：“他若是願意告訴你，你就帶他走吧。”
他起身，看向道盟總部的方向，又看了眼蒼雲間的方向，喃喃：“我曾以為我總能改變這一切，我身為大乘期，只差臨門一腳就將要渡劫，乃是這天底下最頂尖的那一批修士……怎麽會有我無法阻止改變的事呢。”
但…事實是人力終有限。
靈子不禁懷疑，就算他們真的可以利用兩心葉和靈宗獨特的法印，再借蒼雲間劍修獨特精純的修為塑造屬於他們人族的“神”……可人造的神，又如何能和真正的神並肩呢。
他們阻止不了魔族會覆興。
古青燈其實不是很明白他們的緘默，但想想總比不說好，於是也就願意再等等。
然後他等到了南樛木和初厭晚給他消息說洛川雪和洛讎都沒事了，沒事——並不在他的預料之外，他知道他肯定會沒有事。
然後他在樂君醒來的那一日，等到了一個夢。
古青燈夢見自己在一群人中講授佛法，他說到一半時，就有所感應地擡起眼，便見人群外站了一名腰間掛著一面十分扭曲的人臉的男子。
男子沒有做遮掩，但卻無人註意到他。
古青燈雙手合十，無聲示意了一下，便繼續講完了佛法，待人群散去後，他慢慢收拾好了東西，朝對方走去：“尊上。”
然後他就聽見對方笑了下：“這麽多人裏，你是唯一真正接受他們的。他們大多數人能夠容忍，都是抱著是我創造出來的新的種族，所以要去接受……這不符合我的本意，卻也讓你反而被他們冷臉對待了。”
“尊上不必介懷。”
夢裏的古青燈合掌示意：“等時間一長，他們自然會知曉您的用意。再說諸位也並非是仇恨於我，只是鬥兩句嘴，平日裏也是如此。小僧遇上事時，他們還是會出手幫忙的。”
然而男子低嘆了口氣：“……青燈，我有事想讓你去做，你可以自行決定要不要做，如若你拒絕，我不會勉強，但我會抹去我與你交談的記憶。”
青燈認真道：“您先說。”
“……教人族修行，然後殺了我。”
“……？！”
古青燈從夢裏掙紮著醒來時，脊背已然冒了一片冷汗。
他茫然地看著破曉的天際，心口沈悶到讓他這樣已是元嬰的修士都揪著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氣。
而與他說話的人…雖然回憶起來臉很模糊了，但他知曉那是誰。
古青燈閉了閉眼：“……洛川雪。”
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比起自嘲，他更多的是難過。
很陌生的情緒在他心口蔓延開來，他攥著自己手裏的佛珠，最後控制不住，生生扯斷了繩。
他不知道夢裏還是魔主的洛川雪為何要他教人族如何殺了他，但他殘留在記憶裏的情緒告訴他，那對於他而言是一件極其痛苦而又絕望的事，偏偏他不得不做。
也就是在最後一顆佛珠結束彈跳，往外滾時，滾到了一個人的鞋尖前，停了下來。
古青燈有所預感地偏頭，對上了千秋名冷郁蒼白的臉。
他元嬰了。
古青燈知道。
甚至以千秋名獨特的功法來說，是到了“元嬰大圓滿”。
但千秋名……
千秋名垂眼，冷懨地看著他，外頭的天逐漸亮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磨損將要壞掉的刀：“青燈。”
他沒了半點往日嬉笑的模樣，手指尖隱隱有帶著毒的靈力流轉，他冷冷道：“好久不見，你想好要如何跟我解釋你為何要幫助方離安他們殺尊上了嗎？”
古青燈：“……”
哥們，我要是說我也不知道，你能先緩緩再殺我嗎？
不是，
古青燈喃喃：“憑什麽我恢覆片段記憶你恢覆全部記憶，太不公平了吧？”
.
“……所以我肯定是在登天臺裏發生什麽事了。”
洛川雪和洛讎站在龍吟上禦劍前去找南樛木他們：“這個登天臺，是幹什麽的？該不會是讓我和天道溝通吧？”
他有疑問，洛讎肯定也有疑問。
洛讎淡淡：“反正目前看來不像是我純粹因為想把自己劈成兩個所以才有後續的這一切，更像是發生了什麽，讓我順勢這麽做了。”
洛川雪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反而有幾分安心了。
這就意味著哪怕後續的這些貪嗔、方離安的事，甚至包括天地山和魔族與人族地位的顛覆可能確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但整盤還是在他的計劃中。
因為他，也就是作為“洛雪、洛川”時的他，是算好了自己會“覆活”的。
有些人沒有解除契約，大概是他想帶著他們、推動他們快點先入輪回轉世……是不轉世就會發生什麽嗎？
算了不想了。
洛川雪嘆氣：“等我恢覆記憶了就什麽都知道了。”
還有要快點提升境界，他們現在這邊……樂君剛剛重生，修為還不太能看，瑤泉仙子確實是渡劫期，但她的修為受仙山所制，渡劫期的實力要在仙山內才能發揮出來。
蓮凈生雖然在道盟總部幫他說話了，但瑤泉仙子說了，她不一定會願意站他們這邊。
也是，在他們看來，他們是魔，而他們是人。
人魔有別，人魔也勢不兩立。
洛川雪喃喃：“你說我當初到底為什麽創造出兩個如此對立的種族呢？”
就連樂君都直言，人族確實屈居於魔族之下，大多數人族都算得上魔族的奴隸，為魔族做事。
洛讎：“好問題。”
問自己，問不出結果的。
洛川雪嘆了口氣，收劍降落，看著這座有些落後的村鎮，心也不自覺微微提了起來。
因為……
這是南樛木的俗世劫。
梅風縣，這裏是初厭晚和南樛木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們結識的地方。
初厭晚出自梅風縣的一個大家族，初家，但他是家族旁支的庶子，在家族中沒有什麽話語權，他對初家也沒有什麽留戀，加之現在有了洛讎所經歷過的時間線的未來記憶，他對初家就更加有幾分恍若隔世，甚至仿佛只是在夢裏走過一遭的虛幻感。
可南樛木不一樣，他的生父母都在梅風縣，這個時候，他們年歲雖然和南樛木站在一塊兒，更像南樛木的爺爺奶奶，但也還是活著的。
洛川雪從洛讎那兒能夠得知，南樛木度過這一劫，道心才算是真正修成。
而洛川雪和洛讎才順著找過去，就聽見有人說：“……萬法門不是有丹藥可以讓沒有根骨的人也踏上仙途嗎？你如今是道盟的道子，幫我們求一兩瓶丹藥，讓我們也和你一樣長生不老，不好嗎？這樣我們也可以陪你多些時日……我們也不是要在這上面有什麽建樹，只是想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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