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王子和玫瑰

關燈
我找個適當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了杜崑。他瞬間就憤怒了,青筋暴出,牙根緊咬,恨恨地說: 她竟敢找上你!

我不晌,他們的恩怨情仇對我來說是一部年代久遠的黑白電影,我無意買票進場。

杜崑輕拍我的手,抱歉地說:讓你受委屈了。

我試圖幽默:我剛做好面對小朋友的準備,又來了大boss,看來系統還得升級啊!

他面上浮現堅毅的神色,說:今天晚上我就飛北京,這個事情你不用再理會,我來搞定!

我遲疑地問:這兩天工程正緊,你幾天都沒睡囫圇覺了,抽得開身嗎?

他說:什麽事情也沒這事要緊,抽不出空也得抽,跟著我已經夠為難你了,我不想你再受一丁點委屈。

我心頭一暖,輕輕地環抱住他,把頭倚在他的胸前,感覺溫暖又踏實。

他輕撫我的後背,安慰道:放心,我明天下午就回。

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他像一堵墻,牢牢地擋在我的面前,怯懦如我也生出了不懼風雨的勇氣。

杜崑並未如期歸來,又多拖了一日。我一句話也未多問,只是早早在機場接他,他遠遠就開始向我揮手,神色雖疲倦,眼睛卻明亮有神,閃著興奮的光彩。

他一把抱起我,使勁親了一口,說:等了這麽久,累不累?

我搖頭,只是看著他。

他情緒不錯,說:費了點勁,但最後還是被我說通了,放心,她不會再出現在我們生活裏了。

我說:老情人相見,什麽滋味啊?

他捏我的鼻子,笑:還這麽淘氣!什麽老情人,她是孩子的媽媽。我的情人,媳婦,就童青一個!

說到最後一句,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我被他肉麻壞了,這兩日緊繃的神經一下就松弛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杜崑徐徐把他們的故事講給我聽,孩子的媽媽叫蘇沐,是他大學同班同學。

我忍不住插話:漂亮嗎?

杜崑不上套,看我一眼說:我比較喜歡你這樣的。

他又說:我還沒告訴過你吧,我爸在我高中時就過世了,我媽一個人熬得很辛苦。上大學時,我提著一口氣,只想好好讀書,出人頭地。可她一再靠近我,關心我……她從小家境優渥,卻不驕縱,眼界開闊,很有見識,我從她那裏受益良多。她介紹很多朋友給我,康正俊,就是飛機上你見過的,也是那個時候結識的。我發現並非所有富二代都是紈絝,他們之中不乏才俊之輩,頭腦靈活,情商高,太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杜崑停了一下,臉上有了追憶的神色,又繼續說:

“快畢業的時候我們在一起了,也有快樂的時候,我們一起創業,我負責技術,她主攻市場,好容易公司有點起色,走上了正軌。她卻開始和我鬧,說我不愛她,對她敷衍。

當時我累得沾著枕頭就能睡,現在想想可能確實虧欠她。可是我始終對她知遇之恩多於愛情,就像一根潮濕的火柴,總是點不著。她鬧得時間長了,自己也灰心。

後來她家裏知道這件事了,極力反對,我才知道她家族產業那麽大。她兩邊受氣,終於扛不住了,突然和我說分手。當時她已經懷孕了,我跪下求她,她不知道為什麽心硬得像鐵一樣,孩子一生下來就走了,我瘋狂找了她很久很久,都沒有消息。“

杜說著說著,臉上浮現出痛苦,那必是一段難熬的日子。

“後來聽說她聽從家裏的安排,嫁了人,這幾年一直沒有消息,我也從不去打擾她的生活,只是可憐了孩子,一直問:為什麽媽媽還不從美國回來?

杜崑聲音有點哽咽,對孩子,他心裏一直有虧欠!

“這次她終於回來了,孩子高興得不得了,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她離婚了,想回頭。找你前其實也聯系過我,我怕你鬧心,一直沒說。

這次我和她見了面,把話撂下了,她想看孩子隨時都行,但我和她的緣分早就沒了,我杜崑一輩子只會娶童青。”

我小心地問:她同意了嗎?

杜崑點了一根煙:這事容不得她不同意,你放心,她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她有她的驕傲和氣度。她最後還祝福我們了。

我舒了一口氣,突然又想起來了,問:那你說的小麻煩?

杜崑有點煩躁:我媽,老腦筋,一心想我破鏡重圓,一家美滿什麽的。

我默不作聲,杜崑握住我的手,說:你別煩心,現在已經風平浪靜了。

然後側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點頭,內心卻有隱隱的不安和恐懼。

接下來的日子,蘇沫果然再也沒出現過。或許她如杜崑所說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子,可能會為舊愛努力一把,但絕不至於卑躬屈膝。

杜崑的工程進度非常順利,再有兩天就正式封頂竣工了。公司裏每個人都忙得像陀螺一樣,但士氣高漲,仿佛黎明前的黑暗。

我們部門反倒清靜下來了,閑暇時我翻著花樣燉湯,有時是蓮藕眉豆骨頭湯,有時是苦瓜玉米馬蹄雞腳湯,一律清熱解毒。杜崑這兩日作息不好,出了一頭包。

我從來不去公司,每次直接送到他的住處,他給了我一把鑰匙。有的時候我能等到他,等不到時我就把湯放到冰箱裏,發短信提醒他喝。

杜崑滿心歉意,稍有點空就非陪我去看電影,可一開場就很快打起鼾來。我心疼他,他再找我,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

他一一看在眼裏,不止一次摩挲著我的臉,喃喃說抱歉。我說:我喜歡,男人認真工作時最性感了!

他就嘆氣,後來不知道在哪兒找了一堆旅游宣傳冊,讓我挑,看看忙完後是去夏威夷還是巴厘島。

我自內心深處不覺得辛苦,已經看到了曙光,這點等待算什麽呢?

萬萬沒有想到,一個晴天霹靂突然當頭炸響,

那是個初夏的早晨,微微下了幾點雨,空氣濕潤,帶著花香。

我在辦公室哼著曲子翻資料,一個同事突然匆忙進來,臉色很不好,對我說:童青,聽說了嗎?咱們的體育館被叫停了。現在工人們都在拆支架呢!

我一激靈,趕快跑出去看,工地上果然再沒有昨日如火如荼的忙碌場面,大部隊已經撤退了,零星幾個人在那裏收拾電線和廢鐵料。

我心中大急,一個個地問,工人都搖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我心急如焚,直接闖到主任辦公室裏,他正在看報紙喝茶,看我滿頭大汗的樣子楞住了,然後又諒解地笑,說:小童,你跟這個工程跟了這麽久,有了感情,我理解。但這不是咱們能幹預得了的,上面突然查手續,說他們公司缺了一道程序,勒令立刻停工。

主任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其實這個吧,都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不過你放心,那個杜總也不是普通人,回去等消息吧!

我沒有他那麽樂觀,又不敢擅自打給杜崑,他那邊必已是一鍋粥,何必添亂。

好容易挨到晚上,杜照例打了電話過來,溫柔地問我:今天過得怎麽樣,吃飯沒?

聲音裏不見一點異樣。

我鼻子一酸,感覺眼淚癢而熱,在眼底爬動。

他聽出了來了,沈默了一下,說:是聽說了吧?沒事,正想辦法呢!

我語帶哽咽:怎麽會沒事 工人都撤走了。

他哄我:真的沒事,手續資料都是齊全的,就是批文下得慢,很多建築公司都是邊動工邊等,不成文的慣例了。一般都沒事,除非有人找茬。

我說:你最近得罪人了嗎?

他說:不怕,康正俊他爸人脈廣,正托人呢,放心啊!

哄小孩的語氣。

事情遠沒杜崑說得那麽簡單,一連三天,該見的人一次都沒有見到。明明已經約好,臨時卻總有原因取消,貓戲老鼠一樣。杜崑也有點起急了,出了一嘴燎泡。

他在我面前卻總是樂觀的,說:就當放假好了。

有一天他來學校接我,準備去看場話劇,我雖沒情沒緒,但分散下註意力總是好的。

開門上車的時候,我一擡頭,竟看到了好久不見的安子浩,他穿白襯衫黑褲,很沈穩的樣子,手上還拿著幾本書,似乎剛剛下課。

乍遇故人,我發自肺腑地高興,一邊大叫他的名字一邊向他揮手,他卻不是很熱情,匆匆掃了我們一眼,點了個頭就擦肩而去,我頓時楞怔在那兒了,他那一眼,有太多意味不明的東西:憤怒,冷漠還有一點痛楚。

杜崑火上澆油,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我告訴你,男人都這麽點胸懷,做不了情人是斷不會你做朋友的。

我不做聲,對於安子浩,我心中一直有虧欠。

事不湊巧,我們正準備在劇院停車,康正俊的電話追過來了,十萬火急,說那人今天有空見面,已經在定好的飯店裏等了。

杜崑尚在猶豫,我一疊聲地催他,說:你去談,我在附近商場轉轉就好。

杜崑點頭,說:這樣也好,我也想看看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短短一段路,康正俊又來了三個奪命連環call,杜崑把車開得飛快,還闖了一個紅燈,車一停他就跳了下去。

我一邊催他快去,一邊幫他鎖車,突然看到他的手機落在座位上,我在後面大叫,可他步履匆匆,只剩一個背影。

非常時期,我怕他漏掉重要電話,抄起手機就追了。可惜他步子太大,一直就差那兩三步的距離。

等我趕到包廂門口時,裏面竟傳出特別耳熟的聲音。我從門縫裏往裏面看,杜崑和康正俊背對門口,面對我坐的竟是安子浩。

他還穿著白襯衣,卻散著胸口兩粒扣子,帶點不羈。他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一手閑閑轉著保時捷的車鑰匙,滿臉倨傲和玩世不恭,分明又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安子浩。

我聽到杜崑開口了,他說:安老師好本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

安子浩冷笑一聲:你怎麽會沒眼光呢,當年你一窮小子,要不是攀上蘇家大閨女,能有現在的局面?

杜崑後背一震,卻淡淡地說:你是為童青而來的?

安子浩: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我想她大概不知道你還有個大兒子吧!

杜崑說:要是沖著童青來的,咱們就沒什麽好談的,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只不過......

杜崑探身往前,雙眼逼視著他說:作為一個男人,你未免太不磊落了!

安子浩一聲怪笑:“我不磊落?好,那講個故事給你聽。

小王子發現了一朵快要枯萎的玫瑰,一眼就愛上了它,每天默默陪著它,澆水,捉蟲子,給它唱歌講笑話,在它面前大氣都不敢出,唯恐嚇到它。好容易玫瑰花緩過來了,展露笑靨,也開始依賴小王子,卻突然被一個闖進來的大黑熊摘走了。

這且罷了,可恨這大黑熊根本不懂玫瑰花的美好和珍貴,反而費盡心機欺騙它,傷害它!”

說到這裏,安子浩兩眼通紅,一臉戾氣。

杜崑有點動容,說:大黑熊當然知道玫瑰的珍貴,但這些和你一個外人說不著。

說罷,甩袖就想走,康正俊急壞了,團團轉著在二人之間周旋。

我趁機悄悄走開,腦袋像蒙了一層紙,懵懵的,走起路感覺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心又如沸水,久久不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