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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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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祁念有些摸不著頭緒,又問:“你不願意什麽?”

陸行遠又凝著她許久,最後無奈嘆氣,像是打了敗仗的模樣,“殿下為何總是執意要我喝藥?我身體明明已無大礙。”

“這件事其實我早就想同你說了。只是最近糟心事太多,我就給忘了。”祁念眼睛登時亮亮的,並未註意到陸行遠是故意轉開的話題。

她道:“那日你吃了板子後,我找來大夫替你看過傷腿。大夫說,你的腿不過是經脈受阻,再加上骨頭沒有完全長好,這才無法行走。如今經脈已經重塑,待骨頭長好後你就能重新走路了!”

陸行遠依然沈眸看著她,面上既沒有喜色,也不驚訝。

“說來,也算是無心插柳吧。”祁念被他盯得有些發慌,尷尬笑笑,“那大夫還說,他開的藥能讓你的骨頭快速長好,只是需每天服用,一天都不能落,所以我才會每天盯著你喝藥。”

但驚訝過後,他很快又恢覆平靜,“臣雙腿廢了太久,非一朝一夕能恢覆的。”

”天下無難事。以後我得空就來溯知軒陪你練習。只要你肯堅持,肯定能重新站起來的。“

陸行遠神色覆雜地看著祁念,“殿下為何要幫我?”

“你今日怎麽那麽多問題?”祁念失笑,“你的腿是在戰場上廢了的,大夏虧欠你們陸家太多,若是能讓你重新正常行走,多少也算是補償。”

陸行遠目光在祁念眉眼間流轉,好像是想從她神色中尋找什麽道不明的東西。許久,他低下頭喃喃開口:“補償....只是為了大夏,補償我。”

祁念被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給弄糊塗了,問:“你到底怎麽了?”

須臾,陸行遠終於收回目光,只道:”我已經習慣現在這個樣子了。”

習慣坐在輪椅上,習慣被他人俯視,習慣做一個廢人。

誰都不能拯救他。

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陸行遠冷著臉要走,卻發現怎麽都無法轉動椅子。

他轉頭看向正扒著他輪椅不撒手的祁念,只見她面上露出慍色。

“你是軍人出身,怎麽能說這種喪氣話!”祁念俯下身,幾乎快要抵上陸行遠的額頭,用命令的口吻道,“從今天起,我會每日來溯知軒督促你訓練。假以時日,你很快就能站起來,再也不需要這張破椅子了。”

陸行遠冷哼,淺褐色的眸子裏帶著幾分譏笑。

他以為祁念不過是說說而已,誰知那日之後,祁念還當真每天抽出一個時辰的時間來溯知軒陪他練習。

從一開始攙扶他站立,到後來架著他的胳臂陪他一點一點如孩童般學習走路,每日雷打不動。

午後,陸行遠剛用完午膳,看似百無聊賴地靠在床邊小憩。

但只有蒙放知道,他家主子壓根沒睡著。

不但沒睡,而且還在等人。

蒙放壓著嘴角的笑意,故意道:“昨天我瞧著少君您已經能自己站起來了,看來恢覆行動指日可待。也算難得公做了件好事。”

陸行遠徐徐睜開眼,沒有說話,只目光落在窗外空落落的院子裏。

果然不出一盞茶的功夫祁念就來了。

她今日穿了件翠綠色的長裙,襯得皮膚格外的白皙,擦過身邊時還能聞到淡淡的茉莉香氣,叫人心曠神怡。

祁念問:“今日覺得怎麽樣?”

陸行遠蹙眉搖頭,“還是不行。昨天我試著自己站起來,卻沒能成,今天腿還有些疼。”

一旁的蒙放驚掉了下巴。

主子在說什麽呢!明明昨天他已經能自己站起來了呀!

而且不但能站,還嘗試著自己走了幾小步呢,怎麽到了公主面前,開始說胡話了呢?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什麽時,陸行遠冷凝的目光向他射來,嚇得他趕忙找了個借口逃出屋子。

祁念並未發現二人的‘眉來眼去’,還柔聲安慰陸行遠,“沒關系的,這種事情最忌操之過急。我會陪著你,慢慢來的。”

陸行遠笑著點頭,擡手握住祁念伸來的手。

祁念小心翼翼地扶著陸行遠慢慢站起,半架著他的胳臂,陪他一點點前行。

如同孩童學步般,祁念教得十分耐心,時不時還會詢問陸行遠累不累,腿疼不疼。

大半個時辰過去,陸行遠才走了不到十步。

二人皆是累出了薄汗,身體緊靠著對方的身體,熱意在皮膚之間傳遞。

陸行遠的手臂一不小心蹭過某處柔軟,頓時整個身體僵硬,忘了動作。

祁念卻沒什麽感覺,見他行動有異,還問他似不似累了要休息會兒。

陸行遠神色閃躲,臉上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大概是陸行遠此刻心思游離,腳下也一個不穩,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摔去。

好在祁念眼疾手快,手上一個攔腰,將他從身後抱住。

這個姿勢讓二人的身體貼合得更加緊閉,陸行遠的後背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呼吸的起伏。

一下子,身體像是著了火般,灼熱難耐。

祁念只顧著擔心陸行遠有沒有摔傷,並未察覺到他的不自在。她將人重新帶回輪椅上坐下後,又半蹲下身,用手輕輕拍打陸行遠的小腿,幫他放松肌肉。

祁念貴為公主,哪裏做過這種伺候人的事情,動作生疏又變扭。

但陸行遠卻覺得祁念的手好像有著某種神奇的力量,只要被她輕撫過,任何疼痛都會消失不見。

祁念擡眸對上他的目光,笑問:“好些了吧?”

陸行遠盯著她如星辰般的眸子有片刻的失神,喃喃道:“好多了,是我沒用。這麽久了,還學不會。”

祁念又幫他揉了揉膝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只要你好好練習,等你能堅持走十步的時候,我就給你一個獎勵,怎麽樣?”

陸行遠眨眨眼,“什麽獎勵?”

祁念說:“下個月就是祀元燈會,到時我帶你出府去。”

陸行遠楞了下,但很快意識到祁念的意思,嘴角止不住地上揚,“殿下要帶我......出去玩?”

………

祀元節那日,陸行遠早早就起床洗漱,在鏡子前打扮了好久,像是個期待著父母帶出去玩兒的孩童般,滿心歡喜地等待著祁念。

傍晚時分,只見祁念大步流星地走進溯知軒。

她一身勁裝,濃密的頭發高高束起,儼然一副男子打扮。

陸行遠微驚,“殿下為何這般打扮?”

"這樣不好嗎?”祁念攤開雙手在陸行遠面前轉了個圈,微揚的衣擺襯得人清爽,還真有幾分少年郎的肆意。

陸行遠笑得眉眼彎彎,“好,很好看。”

站在角落的蒙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鷺雙則是從頭到尾笑得合不攏嘴,像是頗為欣慰的老父親般。

祁念看向二人,道:“今日本宮帶駙馬出去便好,你們兩個不用跟著了。”

“那怎麽行呢!”鷺雙大驚,“殿下金枝玉葉,若出了事,奴才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呀。”

祁念擺擺手,”你們一群人前前後後跟著反而顯眼。”

蒙放還是放心不下,“可我家主子腿腳不便,今日外頭人又多,萬一.....”

祁念卻眼疾手快,將手裏的綠豆糕塞進他嘴裏,“放心吧,有我在,你家主子丟不了。”

說完,還沒待二人反應過來,她便推著陸行遠出門了。

路上陸行遠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京都城裏認識殿下的人不少,就算換了男裝,也會被人認出來的。”

祁念早就想到了,從懷裏拿出準備好的兩幅面具。

“不少年前男女會在祀元節戴上面具。”祁念說著,雙臂繞過陸行遠的脖頸,為他戴上了一副畫著黑色狐貍臉的面具。

陸行遠身體下意識地後仰,但在知曉祁念在做什麽後,他也就沒阻止。

清淡的花香幽幽飄入鼻尖,不帶半點兒情/欲,卻莫名讓人心跳加快幾分。

她臉頰離陸行遠極近,只要他稍稍轉頭,就能親上去。

祁念並不擅長做這些事情,她系了好半天怎麽也系不好。

陸行遠也不催促,就這麽任由她半抱著自己,恬淡的神情似乎還帶著幾分享受。

終於系好後,祁念長長舒了口氣,又將手裏的另外一副面具遞給陸行遠,道:“你也幫我戴上吧。”

這一次陸行遠系得比祁念還久,像是故意般,指尖時不時擦過她的臉頰,帶起陣陣癢意。

祁念實在有些不耐煩了,催促道:“陸行遠你還沒戴好嗎?”

正當她打算自己來戴時,陸行遠松開了手,微微瞇起的雙眼帶著些許饜足。

他啞著聲音道:“戴好了,我們走吧。”

燈會上大街小巷擠滿了年輕的男男女女。

雖說祁念二人都帶著面具,還穿著最普通的衣裳,但二人氣度非凡,看起來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而且陸行遠年紀輕輕就坐輪椅,難免吸引路人側目。

祁念被人看得渾身不自在。以她以往的性子,她早就罵回去,威脅那些盯著看的人要把他們眼珠子挖出來。

可今日實在不便太過招搖。

沒辦法了,祁念只好壓住怒火,暗暗將那些不善的目光給瞪視回去。

陸行遠其實並不在乎旁人怎麽看他。

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甚至是嫌惡的眼神,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可他發現,祁念卻好像很是在意。

看著路人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來躲著他們繞道而行的模樣,陸行遠就能猜到是他身後的祁念在搞鬼。

但他卻沒有阻止,只是嘴角始終掛著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淡笑。

經過糖人攤時,祁念發現陸行遠的目光落在做糖人的老板身上許久。

祁念了然,問:“你想要糖人?”

陸行遠不掩飾地點點頭。

祁念忽然覺得這樣的陸行遠實在有意思。

平日裏,他總是表面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其實眼裏心裏都是冷的,好像對任何事情,任何東西都不在意。

祁念還是第一次在陸行遠眼裏看到如此明晃晃的渴望。

祁念彎身將風車遞給陸行遠,“你在這裏等著,我給你去買。”

說完,她還不忘回頭再叮囑一遍,“你別亂跑,在這裏等我,知道嗎?”

晚風吹過,撥動的不僅是手中的風車,還有陸行遠平靜了多年未有動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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