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第11章

離開皇宮時,祁念和陸行遠同坐在馬車中,與來時的心情截然不同。

祁念有些尷尬地轉頭看向窗外,悶聲道:“今日謝謝你。”

“殿下不必謝臣,唇亡齒寒,臣既然依附於公主殿下,自然不希望看到您出事。”

陸行遠這話說過於直白,卻反而讓祁念輕松不少。

她轉頭去看身旁依然端坐得挺拔的人。

陸行遠雖然腿廢了,但坐姿卻絲毫沒有懈怠,背脊直挺,一看就是軍中訓練有素的模樣。

祁念覺得這人當真有趣,笑道:“話雖如此,可你也不用這麽實誠吧。”

“臣對殿下不敢有隱瞞。”陸行遠又擺出了恭順的姿態,與方才在大殿上與刑部爭辯的樣子截然不同。

“不敢?”祁念挑眉,“我看你倒是瞞得嚴實。耳墜的事情我竟全然不知。你是什麽時候去城東珍萃坊準備這些事的?”

“那日臣發現殿下少了個耳墜後就著手準備了。”

聽到這話,祁念這才想起來那日陸行遠的確提醒過她掉了耳墜。只是當時她並未放在心上。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在準備了。

祁念詫異,“不過就是個耳墜,你竟能想到這麽多?”

“貼身之物,最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以防萬一,總是沒錯的。”

“難為你如此細心。”祁念點點頭,看向陸行遠的目光裏不免多出幾分柔軟,“這次若不是有你,恐怕我無法輕易脫身。”

“是殿下福澤深厚。”陸行遠這話是沒有要攬功的意思。

“客氣話就別說了。”祁念擡手制止,她不喜歡欠別人的,於是問,“你幫了我大忙,可有什麽想要的獎賞?”

“微臣並不是為了賞賜。不過臣的確有一請求,還望殿下成全。”陸行遠始終低垂著眼,看起來同那些酒樓樂坊裏的小廝一樣恭順聽話。

但祁念知道,在這雙看似眸子底下藏著怎樣的口是心非。

祁念饒有趣味地盯著他看,問:“什麽?”

陸行遠擡眸,“微臣怕苦,殿下就免了微臣每日的湯藥吧。”

陸行遠素來是個極為自律自持之人。可今日午後,他陡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有幾分期待祁念的到來,這讓他不但驚訝,更讓他開始警惕。

習慣,能暴露一個人軟肋,而習慣依附他人更是致命。

他不允許有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必須在這個習慣養成之前,親手毀滅。

可祁念並沒有立刻應下,反而欺身靠近陸行遠,一雙杏眼繞有深意地在他側臉上打轉。

她失笑道:“你不想我來溯知軒,究竟是因為你怕苦,還是……”

說著,祁念突然俯下身,鼻尖幾乎快要觸上對方的臉頰,用極為魅惑的聲音道:“還是你怕我?”

二人靠得很近,陸行遠能明顯感覺到祁念口中呼出的熱氣,刺得他半張臉麻麻的。

他微微側過臉,擡眸與她對視,睜眼說起了瞎話,“自然是因為怕苦。”

祁念直直望著對方的瞳孔,似乎是想要通過目光辨認對方話中真假。

鼻尖對著鼻尖,看似親昵無比,實則卻又像是互相較勁,好似誰先躲開,誰就率先敗下陣來。

祁念看著對方幽深沈靜的眸子,忽然有些失神。

這雙眸子與那人的太過相似,好像一瞬間就帶她回到八歲的那個夏夜。

男孩忽閃著大眼睛,低聲說:“別害怕,我帶你出去。”

明明還帶著奶聲奶氣的孩童聲,可語氣裏卻透著讓人能瞬間沈靜下來的力量。

失神間,馬車劇烈抖動一下,祁念身子不穩摔進陸行遠的懷裏,看起來有幾分刻意。

不過陸行遠也沒躲,就這麽身體僵硬地抱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祁念慢慢直起身,與對方拉開些許距離。

就在陸行遠以為祁念這是打算退讓的時候,卻聽她面不改色地說出讓他震驚無比的話。

“可怎麽辦呢。本宮實在喜歡駙馬喜歡得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如不能每日守著駙馬,實在是寢食難安。駙馬的請求,恐怕本宮是無法應下了。”

要比睜眼說瞎話,我祁念稱第二,還沒人敢稱第一呢!

既然你這麽討厭我,那我就偏要每日在你面前晃悠!

說完,她還不忘朝對方故作諂媚地眨眨眼,直接把陸行遠給看蒙了。

陸行遠雖然沒有再說什麽,但臉色比方才明顯陰沈不少,似是不悅。

見陸行遠吃癟,祁念只覺得心情大好,方才那點兒糟心事很快就拋諸腦後。

以怨報德,大概便是如此了吧。

祁念猜想陸行遠應該是煩透了她,於是此後二人一路無言,直到祁念跟著陸行遠回到溯知軒。

蒙放和鷺雙看到夫婦二人安然回來終於松了口氣。

祁念猜想陸行遠今日應該還沒喝藥,於是便吩咐二人趕緊準備。

果然,陸行遠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祁念看他黑著臉不吭聲,心想這人心裏指不定怎麽罵她,說不定還會後悔救了自己。

不過祁念只當裝傻不知道,依舊親自餵陸行遠喝下了湯藥。

其實她這麽做也並非全然為了作弄陸行遠,實在是童神醫交代過,經脈重塑後,陸行遠必須每日湯藥伺候,一連喝個兩月,一天都不能少。

她擔心陸行遠會因為忌憚她,懷疑她在藥裏動了手腳,從而排斥。

若不親眼看著他喝下去,她實在是不放心。

喝完了藥,祁念便隨手拿了本陸行遠放在桌上的書,兀自讀了起來。

她知道陸行遠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像是在問,藥都喝完了,你怎麽還不走?

想到這裏,祁念更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甚至都在考慮自己要不要留下過夜。

她都有些開始期待陸行遠知道她要留下與他同床共枕後會露出什麽表情。

在他故作淡漠,仿佛戴了張假面具戴後面,會有怎麽樣真實的反應。

可到底她鬼主意還是落空了。

夜晚,東苑的下人來報,“公主殿下,葉主子晚膳過後就開始頭疼。”

祁念面色露出幾分緊張,“怎麽會突然頭疼?吃過藥了嗎?”

“吃了,可也不見好。殿下您還是去瞧瞧吧。”

祁念思忖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去趟。反正陸行遠也不希望自己留在這裏。

祁念轉身看向他,道:“駙馬今日也辛苦了,早點休息吧。”

祁念本以為陸行遠聽到自己要走定會高興得不行,連忙恭敬歡送。

可不想,他卻好像完全沒聽見似的,依舊低頭看著手裏的書,連看都沒有看祁念一眼。

祁念覺得奇怪,但到底也沒說什麽,跟著下人一起離開了溯知軒。

人前腳剛走,蒙放立馬陰陽怪氣道:“那東苑的整天頭疼腦熱,比娘們還娘們。”

陸行遠沒有說話,面色冷得幾乎要將這夜給凍住。

蒙放卻未發現主子的異樣,繼續說:“這公主府裏的男狐貍精還真不少。主子,要不咱們也跟他們學學?總不能老讓那些人把公主的魂給勾了去。”

這下陸行遠終於有了反應。他拿起祁念剛才看過的那本書,扔給蒙放,道:“把書扔了。”

蒙放不解,“為什麽?這本您不還沒看過嗎?”

陸行遠目光掃過因被祁念捏著而微微翹起的頁腳,冷冷道:“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