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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即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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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即訣別

黎縱好久都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這一夜,他與父尊秉燭長談,將自己這十一年來高興的、難忘的、有意義的點點滴滴都分享了一遍,以彌補這些年父尊未能見證自己成長的遺憾。

重霖則一直含笑著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看他時而眉飛色舞的炫耀著自己的光輝事跡,時而一臉懷念的回憶著讓他終生難忘的人生經歷,時而一本正經的分享著自己對人生的各種感悟。

未了他還不忘吐槽了一下重淵,說這個叔父嘴巴毒脾氣大,天天一見到他就跟他吵,這下好了,父尊回來有人給他撐腰了,他要父尊好好教訓教訓這個狂妄自大的叔父。

不知不覺天已漸明,黎縱後知後覺的發現父尊一直看著自己,撓了撓腦袋有些不自然的道:“父尊,你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啊。”

重霖慈愛的笑道:“沒事,為父就是好久沒見到你了,想好好看看你。行了,你累了一整天了,趁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好好休息休息吧,哦,對了,先把你叔父叫來。”

“叫他幹嘛?”黎縱翻了個白眼。

重霖寵溺的道:“幫你教訓他!”

“好嘞!”黎縱歡天喜地的去找重淵了,卻沒有看到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重霖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隨後又偷偷的將一切血跡掩蓋掉。

不一會兒的功夫,重霖便見自家弟弟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這時候他也攢足了力氣起身,在重淵剛要開口質問的時候先溫和的道:“阿淵,陪我出去走走吧!”

重淵硬生生的將話憋了回去,也意識到兄長有些話確實不適合在這裏講,遂點了點頭,與重霖並肩走出山洞。

“好久沒有看到這麽美的日出了。”二人來到一處山坡,重霖向東眺望,不由得感嘆道。

重淵此時壓根兒沒有任何心情欣賞什麽美景,擋在重霖面前心急的道:“你不要岔開話題了,說,你現在這一身的功力究竟哪來的,還有,昨晚休息時,為何不讓任何人碰你,而是選擇自己調息?”

先前在無極城時情況緊急,重淵對兄長諸多不尋常之處雖已註意到卻也無暇多想,後來暫時安定下來了他越想越不對勁,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如今好不容易逮住機會,他自然要問個清楚。

然而重霖依舊沒有理會他,反而開始絮絮叨叨的懷起舊來,講他繼位之後二人並肩平定魔界內亂的過往,講父尊還在的時候二人間的明爭暗鬥,講二人年少時別別扭扭、忽遠忽近的“兄弟情義”。

隨著記憶的不斷回溯,他順帶著也將自己的心裏話講了出來,包括對弟弟從未宣之於口的認可與驕傲,與弟弟棋逢對手時的惺惺相惜,還有對一些事情的追悔和遺憾。

起先重淵還試圖將話題扳回來,後來不知不覺也加入了進來,兄弟二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互相對罵一會兒勾肩搭背,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個魔尊一起瘋掉了呢。

“阿淵,你還記得我們兄弟二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當時父尊指著剛走進營帳的你說‘這就是你的弟弟阿淵’,我明知道你不喜歡我,還是鼓起勇氣上前和你打招呼,就像這樣……”

他後退了幾步,與重淵拉開一段距離,學著當年的樣子溫和一笑,友好的伸出手喊了聲“弟弟”。

重淵頓時熱淚盈眶,這次他沒有拍開兄長的手,而是牢牢的將它握住。

“哥。”重淵亦笑著回應道,隨後緊緊抱住重霖嗚嗚地哭了起來。

重霖身子微微一晃,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擡起一只手,趁重淵沒有防備,將一根銀針紮在其後背的一處穴位上。

重淵頓覺後背一陣刺痛,緊接著整個人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心中突然湧起不好的預感,當然並不是怕重霖會害自己,而是……

他的兄長,這次恐怕真的要,離他而去了。

重霖扶著重淵讓他靠樹坐下,隨後坐在他面前輕輕的道:“你不是問我,昨日那一身的功力從何而來嗎?”

他伸出了右手看著戴在拇指上的魔戒道:“答案就在這裏。”

原來,魔尊世代傳承的魔戒,除了作為身份的象征外,還存在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魔戒之中始終封印著一股強大的上古魔神之力,只有魔尊才可以開啟封印並短暫使用它。但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歷代魔尊都不會動用這股強大的力量,因為一旦啟用,等待他們的只有一個結果——死。

“阿淵,為兄強行承載魔神之力,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恐怕不能陪著你和黎兒走下去了。”

重霖笑了笑,擡起手將自己全部的修為都渡給了重淵,“這是為兄送給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說完便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倒了下去。

“父尊——”前來尋找父親和叔父的黎縱恰好看到這一幕,撕心裂肺的喊了起來。

他踉蹌著跑到重霖身邊,將他抱在懷裏哭道:“父尊,你這是怎麽了,你不要嚇黎兒,我們父子好不容易才團聚,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一同外出尋找二人的其他魔界中人聽到聲音也趕了過來,烏騰將重淵後背上的銀針拔了下來,扶著他隨魔界眾人一起,齊齊跪在了重霖面前。

此刻的重霖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定定的看著黎縱,眼神中帶著遺憾與不舍。

黎縱看出了父親的忍耐,他不想讓自己的至親如此痛苦下去,只能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道:“父尊放心,孩兒、孩兒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也會和叔父一起,共同守護好魔界。”

如此,為父就,放心了。

重霖如釋重負,終於緩緩閉上了雙眼,與此同時,他手上的魔戒亦隨之消失,再次出現時,已戴在了重淵右手的拇指上。

重淵怔怔的看著手上的魔戒,眼淚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重霖逝去,經魔界眾人商量後,決定請藥王谷弟子將其遺體封存起來暫且埋葬,待他日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將他迎回魔界。

眾人拜別重霖,啟程向蓬萊進發。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蓬萊,也已落入了荊桀的手中。

兩個時辰前。

“荊月,你不要再考慮了,眼下,這是你能保全山上所有人的唯一辦法。”孟卿見鐘意婉依舊猶豫不決,再次勸道。

鐘意婉罕見的有些無措的道:“等一下,容我再考慮考慮。”

其實在昨天下午驚聞無極城內驚天巨變的那一刻,鐘意婉便意識到,荊桀下一個目標就是蓬萊。而她這枚埋伏多年的棋子,恐怕也該到被啟用的時候了。

她從未想過要對蓬萊不利,亦知眼下這種情況,僅憑自己和留守的幾位長老,哪怕有護山大陣抵擋,也攔不住擁有天邪珠的荊桀及其手下無數邪修靈怪。

若蓬萊真被強行攻破,屆時所有留守蓬萊的人都活不了。

正當她苦思對策之際,孟卿忽然聯系到了她,約她到山下一敘。

兩人見面,孟卿告訴她,天亮之後,荊桀便會親自率軍攻打蓬萊,以震懾三界順便奪回勝邪劍。

此戰荊桀唯一擔心之處,便是怕蓬萊會在宗門被破之後毀掉勝邪劍,是以荊桀在開戰前必會親自傳信於她,命她伺機奪劍。

按孟卿的說法,他知道鐘意婉對蓬萊已有感情,不忍見她眼睜睜看著宗門被破同門慘死,是以提前來通知她,並替她想了一個能保住同門的辦法:

在荊桀未聯絡她之前提前動手,在蓬萊的水源下藥,讓眾人失去靈力放棄抵抗,之後她再奪取勝邪劍開啟護山大陣,放荊桀及所率大軍進來。

屆時她便可憑借自己的功勞與忠心,懇求荊桀留下蓬萊眾人的性命。

鐘意婉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接過了孟卿遞過來的藥瓶,轉身離開。

卻不知道,孟卿在她走後,就立刻向無極城的荊桀匯報了這邊的情況。

無極城中,聽完孟卿的隔空匯報後,荊桀不由的笑道:“看來,本聖尊這個孫女,還真是和她爹一樣,一樣的心慈手軟,一樣的愚蠢好騙!”

原來,經過無極城一戰,荊桀受傷頗重,且還要想辦法壓制住時不時冒出來的袁正和的神魂,他暫時還不能妄自動用天邪珠,亦不能四處走動,而萬仙盟及魔界這邊還需要大量的人手來善後,是以根本沒有能力前去攻打蓬萊。

但眼下他已初步取得勝利,未免時間一長橫生變故,必須盡快拿下位於東海之濱的蓬萊及南邊赤炎之地的焱城。

焱城那邊已派巫澤前去攻打,相信不日即可拿下。

而蓬萊這邊……

很快,他便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他即刻下令封鎖有關他受傷的一切消息,派人向外大肆宣揚自己如何英勇神武,如何利用天邪珠出手殺死徐如林等一眾蓬萊高手;除此之外,他還命人切斷蓬萊與外界的聯絡,只放其編造的消息進去,以制造只要他率大軍前去蓬萊,必定會將其攻破的假象。

這樣,以他對鐘意婉多年的暗中了解,她勢必會設法保全蓬萊眾人。屆時他再派與之交好的孟卿前去引導一番……

他就可兵不血刃,拿下蓬萊!

鐘意婉直到看見所謂攻打蓬萊的大軍,只有不到千名、領軍的人是孟卿時,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但此刻木已成舟,她亦是,再也回不了頭了。

“屬下幽月,拜見天邪聖尊。屬下久聞聖尊大名,今日得以窺見聖顏,萬分榮幸。特奪回聖尊佩劍勝邪劍獻上,望聖尊笑納!”

鐘意婉將勝邪劍舉過頭頂,向半空中荊桀的虛影下跪道。

“你做的很好,起來吧,帶本尊到這蓬萊仙山去看一看。”荊桀吩咐道。

鐘意婉領命,將勝邪劍交給孟卿,順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聖尊請,諸位請!”

鐘意婉知道,荊桀說是要去山上逛一逛,其實就是想去看被俘的蓬萊眾人,是以將其帶至蓬萊的一處廣場上,隨後命人將中毒的蓬萊門人一一擡了過來。

起先,荊桀還頗為滿意的看著一個個被擡來的昏迷不醒的蓬萊門人,直到將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這個廣場之上……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幾十名老弱,難以置信的對鐘意婉道:“其他人呢?”

孟卿顯然也沒有料到會是這種局面,亦是略帶疑惑的看著鐘意婉。

鐘意婉不慌不忙的下跪道:“回聖尊,早在仙魔開戰的時候,徐如林便派所有能下山的門人通通下山,分散三界各處幫忙救護受戰亂波及的萬千生靈,是以……留在蓬萊的,只剩下修為低微年紀尚小的弟子和負責宗門基本事務的幾名長老。”

荊桀聞言鼻子都要氣歪了。

枉他精心布局、興師動眾的忙活了大半天,結果捉到的都是老魚小蝦,連一條大魚也沒有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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