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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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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美好

下午第一節是自習課,大家正在做作業,月不凡突然拿了凳子面對面坐在了辛然的前面,教室裏安靜得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辛然也不好發作,她突然有點痛恨這第一排的座位,正好可以讓月不凡沒有任何阻礙地坐在她對面。

她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臉皮的男生,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唯一有點遮擋的就是課桌底下,月不凡竟然用雙腿夾住了她的腿,辛然脊背似過電,隨即耳根子燙得要燒起來,她看了同桌一眼,同桌好像毫無察覺,仍然埋頭做作業,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腿,雙腳用力踩在月不凡的腳上,月不凡瞬間發出一陣哀嚎。

同學們這才擡起頭來,發覺月不凡已經瞬間大挪移到了辛然對面,在那裏一臉痛苦地慘叫。辛然滿臉通紅地跑出了教室,呂進見狀也跟了出去。她跑到了樓頂的天臺,努力用深呼吸來平覆自己的情緒,天臺上微風徐徐吹來,也吹不散她耳根子的燙。

“月不凡對你做了什麽?”呂進望著那個彎腰扶著雙腿的背影問道。

辛然轉過身,氣喘籲籲地說:“你能不能別問了,我都羞於啟齒。”

“她到底怎麽你了?”呂進又怒氣沖沖地問道。

辛然看著這個逆光而立的少年,因為怒氣頭發都豎了起來,原來怒發沖冠這個成語是確有此事,她以前還覺得語文書上是騙人的,人再怎麽憤怒頭發也不會豎起來啊。天臺上的微風撫平了她的心緒,她不想呂進惹事,只好騙呂進說沒什麽,可能有東西砸她腳上了。

“那你為何跑出來?又說什麽羞於啟齒?”呂進絲毫不相信她的說辭。

“他突然坐我對面,弄得我臊得慌。”辛然說著走過去拉了一下呂進的衣角,“走吧,什麽事都沒有,再不回去同學們該起疑心了。”

“真沒什麽事嗎?”呂進仍然半信半疑。

“真的沒事。”辛然說著俏皮地朝呂進眨了一下眼。

呂進突然感覺頭皮發麻,這個面若桃花的少女突然釋放了一下她的電眼,威力竟然如此之大,怪不得他的好兄弟齊正完全淪陷,他覺得以後還是得離她遠點。

“你以後能不能別對別人眨眼了?”他這個直男還是將他的想法說了出來。

“為什麽啊?”辛然一臉困惑地看向呂進。

“你眨眼的瞬間差點將我電暈。”

“去你的,我又不是電鰻。”辛然沒好氣地說道。

他們一前一後地進了教室,辛然緊張地看了一眼同學們,發現他們仍在做作業,內心頓時舒了一口氣。

下課後,辛然試探性地問王霜,“月不凡他說上課為什麽鬼叫了嗎?”

“他說他被你桌上的什麽東西砸到了。”

“那他說為什麽坐我對面了嗎?”

“他說問題。”王霜說完一臉疑惑,“你幹嗎這麽問?難道不是問題嗎?”

“哦,是問一道物理題。”辛然面對王霜的質疑只好搪塞過去。

“我覺得你們有情況。”

“我跟他嗎?開什麽玩笑。”

“也是哦,月不凡哪有你那個齊正帥。”

“我跟齊正只是朋友,他和呂進都是我媽媽的學生。”

“是嗎?你們還有這層關系啊?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你也沒問過啊!”

“沒問你就不說啊?虧我們還是朋友呢?”

辛然以為她和王霜會是一輩子的朋友,可就像一首歌唱的一樣,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永遠是朋友”的承諾是多麽的脆弱,他們所有人在時間和距離面前都是無能為力的,甚至都無法對抗誤會和相互猜疑,丟掉舊朋友,還會有新朋友,所以一路前行,一路拋棄。

辛然每天下晚自習都會和王霜結伴回寢室,自從月不凡被辛然踩了一腳後,就像橡皮糖一樣黏著她,怎麽甩也甩不掉。

“你為什麽老跟著我們啊?你又不住校。”辛然不滿地說。

“校園裏正在施工也不安全啊!我把你們送到宿舍再回去。你們沒聽說某高校女生在校園裏被民工奸殺的事情嗎?”月不凡故意嚇唬她們說。

“要不,讓他跟著吧。”王霜膽戰心驚地說。

“那好吧!”辛然無奈地看了一眼因為膽怯抓住她胳膊不放的王霜。

每天下晚自習月不凡除了跟著她們,還不時逗一下王霜,或者踩一下王霜的腳後跟,又或者扯一下她的辮子。辛然看到月不凡這賤兮兮的小男生樣也只是無奈地笑笑,月不凡也沒有做出上回那樣過分的舉動,她也就將上次呂進的警告拋之腦後。

十六歲的少男少女青春期被困在逼仄的教室裏從早上到晚上,激素只能委委屈屈地用青春痘的方式來洩憤號叫,唯有下晚自習這一段時間,走向宿舍的小路上,伴隨著丁香花的氣息和少男少女們打鬧的聲音,她們才感覺到所有的壓力和憤懣都在這一刻釋放。

不知不覺間一個月過去了,辛然課間突然收到了王霜面無表情遞過來的小紙條,紙條上的一行字讓辛然早上愉快的心情瞬間沈入了湖底,“我們以後不再是朋友了,以後下晚自習也別一塊兒走了。”

辛然不明就裏,到底哪裏得罪了王霜,但此刻的自尊心已被無情地踐踏,她不想觍著臉去問王霜,何況她的話語如此犀利、無情,最要命的是她們在同一個寢室,低頭不見擡頭見,每次她都想問個究竟,但看到王霜那張臭臉之後就望而卻步。這種尷尬壓抑的氣氛幾乎讓辛然喘不過氣來,她只好錯開與王霜碰面的時間,每天下晚自習之後,她都要先做一會兒作業再走。

這天晚自習後,她跟往常一樣百無聊賴地走在校園的小路上,一想到回寢室又要面對壓抑的氣氛,她只能唉聲嘆氣地邊走邊踢路上的小石子。正在這時,她感覺到後背有一只大手攀上來,她此時想到了月不凡之前說的那個農民工,後背立刻變得僵硬筆直,額上直冒冷汗,她不敢回頭去看,直到一張俊臉闖入她的視線,她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下來。

“是你呀,嚇我一跳。”辛然平覆了一下剛才緊張的情緒說道。

“你想什麽呢?見我像見鬼一樣。”齊正不禁好奇地問。

呂進和餘凡凡也走了過來,辛然看了一眼餘凡凡,她明顯地感覺到剛才還和齊正、呂進他們有說有笑的餘凡凡霎時間臉色變得陰郁深沈,她通過直覺感受到那種不善爬上她的後背。按說她和餘凡凡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但餘凡凡面對她時表現的那種禮貌和疏離仍然讓她感到不快,她只能用同性相斥來解釋這一切。

“哦,你們每天都這麽晚回宿舍嗎?”辛然問。

“我們幾個做一會作業才回宿舍,呂進說你和王霜經常一起走,今天怎麽一個人呢?”

“我和王霜鬧翻了。”辛然低垂著眼簾,雙眼看著腳面,一只腳將地面摳出一道印痕。呂進見狀,感覺辛然似乎有話要對齊正講,就將餘凡凡連拉帶拽地拉走了。

“能跟我說說嗎?”辛然看著這個平時張狂又驕傲的耀眼少年,此時眼神居然溫柔地能掐出水來,一種信任感油然而生。

“我也不知道原因,她寫了一張字條給我,說……以後不再是朋友了。”

“你聽過這樣一句話嗎?世界上只有同類才能夠做朋友,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往往只能在某個獵奇的時間段裏做一陣子開心的同伴,被時間的洪水淘過,最終走在一起的,一定是同樣材質的小石頭,既然不是同類,分開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這句話是誰說的,我怎麽沒聽過啊?”

“八月長安的《你好,舊時光》裏的一段話,這本書還是你媽媽借我的。”

“語文學得好的人就是不一樣,都能做心靈導師了!”

齊正被誇得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你還糾結這件事嗎?”

“可是我們畢竟在同一個宿舍,每天不說話氣氛挺尷尬的。”

“那就順其自然吧,不要太在意這件事,明天又將會是嶄新的一天。”

辛然許久郁悶的情緒忽然間豁然開朗。

“走吧,多虧有你,我又滿血覆活了。”辛然拉了一下齊正的衣袖,朝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齊正一楞,真是一個謎一樣的女孩,前一秒還emo呢,下一秒就笑容明媚、燦若星河。

“那以後晚自習我陪你一起走吧,最近學校施工,也不安全。”

“好嘞。”辛然在前面走著,頭也不回地朝他揮了揮手。

齊正看著眼前這個明媚的女孩,滿心的成就感讓他膨脹得想飛。

第二天晚自習後,同學們陸陸續續地走了,辛然還在教室裏寫作業,齊正進了教室默默地坐在了她的身邊。辛然註意到身邊的人影,擡眼看向他,她眼神明亮,仿佛盈滿了月光,齊正被她註視得滿臉通紅,急忙將目光瞥向別處。

“太晚了,趕緊走吧。”他說完之後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連忙清了清嗓子。

“哦,那我收拾一下。”齊正註視著辛然白皙的雙手迅速將桌面上的書擺好,只拿了一本生物書和一支筆裝進了一個藍色的布袋裏。

夜晚的校園仍有三三兩兩回宿舍晚的同學。月光將他倆的身影拉得修長,齊正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女孩的側臉,她額前的碎發隨著步伐一晃一晃掃過清秀的眉眼,月光透過榆樹葉在她的臉上留下星星點點的光斑,異常耀眼,辛然此時的神情悉數落入齊正的眼底。

月光的影影綽綽使得周圍的氣氛變得暧昧起來,齊正的心仿佛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從腦海的溝回中搜索要跟她說些什麽,低頭時看見人影中兩人的雙手幾乎碰在了一起,他伸手去碰影子中的那只手,終於使影子中的兩只手交疊在了一起,他此時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嘴角也不知不覺地上揚起來。

辛然突然側過臉來看他,“你笑什麽?”

齊正仿佛被窺探到了心中的秘密,臉又灼燒了起來,火勢蔓延到了耳根。

“你是不是發燒了,臉怎麽這麽紅?”辛然停下腳步,睜著大大的雙眼在他臉上仔細探尋,溫熱的氣息拂面而來,仿佛一只溫柔的手在他臉上摩挲,這下齊正的臉更紅了,仿佛炭火在臉上烤。

“沒什麽,我只是家族遺傳,屬於臉易紅體質。”齊正說著別過臉去,急急向前走了幾步,來掩此時的尷尬。

“我看你是靦腆吧,幹嗎把靦腆說得這麽清新脫俗呢?”辛然說著跟上了齊正的腳步,歪著頭看他,“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嗎?我媽媽說你上課時老給她找茬,怎麽這會兒害羞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沒跟女孩單獨待過啊?”

齊正扭頭看向辛然說道:“你平時看著挺文靜的,怎麽損起人來話這麽多呢?”

“我這是損人嗎?這是陳述事實好不好。”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齊正看著喜歡的女孩寵溺地笑了,他感覺和喜歡的女孩在一起連鬥嘴都這麽快樂,他的嘴巴一直上揚著,快要合不攏了。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差點把正事給忘了,這是我這兩個月打雜掙的500塊錢,你替我還給你媽媽,順便替我謝謝她。”齊正說著從兜裏掏出500元遞給了辛然。

“你真厲害,都能自己掙錢了,其實不用那麽著急的。”

聽著辛然的這句讚美,齊正心裏樂開了花。要是時光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他想把這一刻刻在腦海裏,在這個充滿丁香花的林蔭道上,有少女明媚的笑容和少年懷春的心思。

經過幾天的相處,齊正和辛然逐漸熟稔起來,女孩不再像月亮那般遙不可及,甚至伸手就能夠碰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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