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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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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

在霍無極還未到長樂鎮前,謝長安一整天都和裴清待在一塊。

用過早膳,謝長安就拉著裴清去逛街。說實話,下山三個月,他還未曾好好放松過一刻,都是在趕路,只為了找到可以治他病的神醫。可是每每問診後,神醫都會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然後擺擺手讓他哪邊涼快那邊呆著去,什麽嘛,山下的大夫脾氣怎麽和李延年一樣臭。

謝長安總結,一定是他們醫術不到家,根本不會治他的病,又不想丟了面子才這樣說的。本來還寄希望於蕭神醫,卻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還遇到了裴清,病沒治好就被勒令回去。

唉……

在不知道第幾次嘆氣後,裴清終於開口問他嘆氣的原因。

謝長安十分委屈,心底湧出一股酸澀,可他卻搖了搖頭,說沒事。隨後他指著一邊叫賣的糖葫蘆,對裴清說:“師父,我想吃糖葫蘆。”

裴清寵溺地看著他,眼底含笑,說:“好。”然後擠過人群,站在了離糖葫蘆一丈遠的地方,卻是怎麽也擠不進去了。謝長安昂首看去,發現糖葫蘆攤前站著許多孩童,各個眼巴巴的看著裹著足量糖漿的鮮紅山楂。不知裴清和攤主說了些什麽,謝長安看到裴清遞過去一錠銀子,然後攤主就把插滿糖葫蘆的稻草棒交給了裴清,心滿意足的收攤回家。

裴清扛著與他氣質極其不搭的稻草棒向謝長安走來,而他身後那群孩童也亦步亦趨的跟著他。謝長安嘴角噙著笑,滿眼歡喜,他看著裴清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只覺得心跳不已,他聽見裴清輕柔低沈的聲音透過熱鬧的人群傳到他耳中。

“長安,糖葫蘆。”說著,便從稻草棒上挑出一個最大的糖葫蘆摘下遞到謝長安面前,謝長安伸手抓住糖葫蘆,開心得像抓住了整個世界。

他說:“謝謝師父。”他在眾孩童羨慕的眼神中咬了一口糖葫蘆,甜蜜的糖漿和著山楂特有的酸軟在謝長安的嘴中彌漫,初嘗甜,然後是酸,最後吐出山楂籽後回味無窮。他笑著一口接一口,很快一串糖葫蘆見了底。

而裴清就這樣扛著稻草棒站在一邊看著他吃,嘴角提起,眼中帶著柔情,忽然他瞥見謝長安的嘴角沾了一塊糖漿,於是伸手替他拂去。

粗糲的指腹拂過謝長安柔軟的唇,落在他右邊嘴角處,他心中一顫,站著不敢動,可是下一秒裴清已然將手收回,他伸出手按在剛才裴清手指落得地方,心跳不已。

他聽到裴清笑了一聲,然後說:“多大人了,怎麽還會吃到嘴邊。”

啊?謝長安對上裴清的眼睛,只覺得這雙眼怎麽能生得這麽好看,讓人甘願沈溺其中,完全沒聽出裴清話中的揶揄,直到裴清身後的一個孩童叫了出來。

“哥哥,我們湊到錢了,可以買糖葫蘆了嗎?”

謝長安聞聲看去,只見為首的稍微大一點的男孩子伸出手,手上躺著五枚銅錢,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糖葫蘆,不停吞咽著口水。他笑了,然後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說:“你只買一串?”

小男孩點了點頭,眼神分了點給謝長安:“我們一起分。”謝長安看向他身後七七八八站著的孩童,目露渴望,於是大手一揮說:“哥哥把這些都送給你們。”說著,將稻草棒上的糖葫蘆一個個摘下遞給他們。

起初為首那個男孩還稍微推辭了一下,可耐不住糖葫蘆的誘惑實在太大,於是小聲說了謝謝,接過糖葫蘆。

分完最後一根,謝長安空了的稻草棒放到一邊,然後聽到裴清問:“為什麽要分給他們?”

謝長安停頓了一下,然後擡頭看著裴清,笑著問:“師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裴清點了點頭,那時候謝長安在大雪紛飛的冬天一身襤褸,為了一口吃得可以伸手進滾燙的沸水中撈餛飩,可以鼓起勇氣和陌生人談條件,只為了能活下去。

“那個時候,我只是想要一點而已,可是師父你把所有的都給了我。”雖然這些對裴清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可對謝長安來說,是可以救命的。雖然他回去之後,被其他乞丐發現並搶走了他所有的食物。但若不是因為他被毆打趕出去,他就不會遇上裴清,就不會被裴清帶回家收為徒弟。

“我想做一個和師父一樣的人。”

所以他才會把糖葫蘆送給那些孩童,他們十幾人,湊了五文錢,只為了能買一串糖葫蘆,大家平分,過過嘴癮。六歲的他何嘗不希望有人能突發善心,賞他些吃得。

還好,他遇到了心善的裴清。

遠處有人聚集,圍成一圈,看起了十分熱鬧。謝長安拉著裴清就要往那處擠,裴清笑著,任由他拉著自己。可是人實在多,根本擠不進去。謝長安鼓著小臉,眼中寫滿了失望。

哪只裴清突然摟住他的腰,下一秒騰空而起,然後兩人落在了一旁的樹上。樹上視野開闊,對人群中的表演一覽無餘。只見人群中一個彪型大漢裸露著上半身,舉個個火把繞場走了一圈,然後喝了一口酒,含在嘴中,走到中央,高舉火把,將一口酒盡數噴在了火把上。瞬間,火焰一冒三丈高,熊熊燃起,惹得圍觀的人一陣拍手叫好。

謝長安看得津津有味,也跟著拍起手來。裴清看到他的表情,心中閃過一絲苦澀,長安似乎很喜歡山下的日子,他想到之前和尊主說過的話,說他不會和他一樣,將人鎖在身邊,說他會給謝長安想要的自由。

可是他做了什麽呢,謝長安不想回去,可他偏偏要他回去,還讓霍無極過來親自帶謝長安回去。他這樣做,和尊主又有什麽區別。謝長安還這麽小,對什麽都充滿好奇,他的人生不應該在清冷的山中度過。

“師父,那邊有吹糖人兒,我們過去看看。”謝長安大聲叫著裴清,然後兀自跳下樹朝著糖人兒攤走去,裴清按下心中的苦楚,跟了過去。

吹糖人兒攤前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爺爺,嘴巴鼓起,通過一根細長的竹管將氣吹入手中已經經過揉捏基本成型的軟糖上,神情專註,沒過一會兒,一個栩栩如生的小動物就躍然於謝長安眼前。

他給了錢,挑了個小兔子,在手中細細把玩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舉起手中的糖人兒向還在遠處的裴清打招呼:“師父,快看,是兔子!”

裴清擡眼望去,人海中他只看到了那個穿著一生蔥倩長袍的少年,臉上揚著熱烈的笑容,眼中閃著莫名的光,對上他的目光時,笑容更大了。他心尖一顫,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一整天,他們都在熱鬧的大街上隨意逛著,謝長安對什麽都感興趣,都想去看上一眼,哪裏人多便往哪鉆,仿佛要把之前錯過的三個月都彌補上。裴清只能無奈的跟在他身後,寵溺的笑著。

夜幕降臨,長樂鎮的人早早收了攤,各自回了家。謝長安走在回客棧的路上,一路上都沒說話,低著頭,心情沈重。這一天結束的也太快了,他還沒怎麽玩夠,明天他就要回遮天教了,而裴清,也要去處理事務,他和裴清,又要很久才能見面了吧。他捂住胸口,想將心中的酸澀壓下去。

裴清註意到小徒弟的反常,他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身後的謝長安沒註意到,直直撞在了裴清寬闊堅硬的後背上,一瞬間鼻腔中的酸澀完全彌漫開,他忍無可忍的流下了眼淚。

“怎麽哭了?”裴清擦去謝長安臉上的淚痕,卻不知自己這一舉動拉開了謝長安眼中的閥門,眼淚愈發洶湧起來。

“師父,我……我……”謝長安抽噎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裴清發現眼淚怎麽擦都擦不幹凈,索性不擦了,將謝長安抱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著他。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話一問出,懷中的人怔了一下,隨後哭得更兇了。

“長安,師父不該逼你的。”他想明白了,既然謝長安不想回,那就不回,遮天教也不是什麽好大夫。而且以謝長安的身手,一般人根本傷不到他,他不也是一個人在外生活了三個月毫發無損。他承認自己在看到謝長安出現在石洞中時過於緊張了,他以為謝長安還是十年前那個需要人護著的小孩兒了,可是他的長安,早就長大成人了,他心中縱然萬般不舍,也得放手了。

長安會有自己的生活,他會遠離遮天教的所有恩怨,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但是長安,答應師父,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危險的事情不要去參與。”裴清說著,心上漫過一絲刺痛,“就像這次的事情,如果沒有百分的把握就不要沖動插手。”

謝長安聽到這話,慢慢擡起頭,眨著眼睛問:“師父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回去了?”

裴清笑著點頭,謝長安剛咧開嘴準備笑,又聽到裴清說:“從今以後,遮天教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謝長安的笑僵在了嘴邊,師父的意思是,要把他逐出遮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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