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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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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你嚇到娃娃了。”白衣男子推開壓在他身上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隨即一個轉身,將白衣男子擁入懷中,嘴巴抵著他的耳朵,低聲輕笑。

“無礙,他也十六了。”說著,用手挑起一縷白衣男子的銀發,放在鼻尖輕嗅。

灼熱的氣息鉆進白衣男子耳中,有些癢,他將頭轉向另一邊,透過窗看向院前的梨樹,有些無奈道:“你倒是看得開。”

黑衣男子起身,將白衣男子籠在身下,空出一只手掰正他的臉,迫使他直視自己的雙眼:“我看不開的話,早在你離開的時候我就會直接殺了你。”話說得狠厲,眼神卻帶著化不開的深情。黑衣男子最後將唇印在白衣男子唇上,深深吻住,嘴角溢出一絲哀怨的嘆息。

“景玄,別再想著離開了。”

謝長安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才見到裴清的身影。自三年前裴清下山中毒痊愈後,尊主逐漸將教內事物慢慢交給他處理,當時謝長安還很高興,說再也不要十天半個月見不到裴清了,可現實是,裴清比以前更忙了。

“尊主可真討厭。”謝長安在心中暗罵,轉眼看到裴清修長的身姿出現在庭院中,於是立刻從房頂跳下,落在裴清身前。“師父,你回來啦!”謝長安語調輕快,說完對裴清咧嘴一笑,一雙眼睛直直盯著裴清,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今天的裴清似乎更累了。想到這裏,他斂起笑容,又在心中將尊主罵了個狗血噴頭。與此同時,正坐在梨花樹下喝酒賞月的尊主,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裴景玄聽到後立刻關切的問他是不是染上風寒了,尊主只擺了擺手,笑著說無礙。

“前些日子有密探來報,說在冰域查詢到紅蓮的蹤跡。”

“冰域葉家。”裴景玄語調平平,聽不出喜怒,只陳述事實般開口:“當年你和葉家大郎也算是深交了,憑這交情,你柳敘白要去冰域豈不是輕而易舉。”說完,自顧自飲了杯酒,隨即察覺到自己這話頗失風度,又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黑衣男子,也就是遮天教尊主柳敘白聽後頓感不妙,立刻握住裴景玄的手,將手放在心口:“景玄何必舊事重提,那葉家大郎打著什麽壞心眼兒你我當日不清楚現在還能不明白?只是紅蓮出現在冰域絕非巧合……”

裴景玄眉一皺,剩下的話柳敘白不必說,他自然懂,只是……

“你是懷疑當年巫醫谷被滅門與葉家有關?”

柳敘白冷笑一聲,換了個姿勢,將頭靠在裴景玄肩上,聲音低沈:“何止葉家?我懷疑四大家族都脫不了幹系。”巫醫谷上下五百六十七口人,一夜之間皆命喪黃泉,大火在山谷中燒了整整一夜,等柳敘白趕來,就只剩一片焦土。

遠處似有輕風吹來,卷起梨花一片,帶來陣陣清香。裴景玄回握住柳敘白的手,目光看向懸在山脈間的月亮。夜空中只掛著一輪明月,沒有一片雲彩,連以往閃耀的星星都在這樣的晴空下失了色彩。裴景玄良久才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柳敘白,輕嘆一聲緩緩開口:“我會一直陪著你。”

回答他的只有柳敘白堅定溫暖的擁抱。

春夜乍暖還寒,月色如水,裴清低頭看著謝長安明亮的雙眸,頓覺疲憊消散,他伸出手捏了捏謝長安的臉,柔聲問:“怎麽還不睡?”

嫩得能掐出水來的臉,剎那間緋紅一片,謝長安委屈的撇了撇嘴,抱怨道:“師父,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一起用晚膳了。”裴清剛接手教中事務時,他還記得和謝長安的約定,就算再忙也會回來陪謝長安一起用膳,可是當棘手事情慢慢變多,裴清已經顧不上謝長安了,久而久之便忘了這個約定,只是依然記得每天抽空囑咐廚房做些謝長安愛吃的。

謝長安為此也曾發過脾氣,砸壞了房內所有裴清送給他的東西,可當祁霄黑著臉拎著他躲在暗處看裴清處理事務,他看到裴清臉上布滿疲憊不堪,這才恍然醒悟,裴清不只是他的師父,而是整個遮天教的少主,未來的教主,他身上壓著的擔子,遠比他想象的要重。他六歲被裴清領上山,收為徒,十年間傾囊相授,事無巨細的照顧,讓他開始變得恃寵而驕,而祁霄對他的指責猶如當頭一棒,讓他瞬間清醒。

“謝長安,裴清是你師父,他對你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縱使你不能替他排憂解難,也請你不要做那個拖後腿的人。你可以無理取鬧,我也可以替裴清來收拾你,當年是怎麽把你帶上山的,我就可以怎麽把你送下去,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的,你不信的話大可以試試。”

祁霄神色凜然,極其認真,謝長安當場被唬住,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他邊抽泣邊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再也不會這樣了,你別趕我走。”祁霄看到他這個反應,只覺得腦袋疼,得虧謝長安不是他徒弟,不然他肯定早就一掌拍死他了。他心累的扶額,心想也就裴清能受得了他徒弟這樣了,不對,謝長安長成這樣,裴清得負全責。於是他深吸了口氣,安慰似的拍了拍謝長安的肩膀,說:“你明白就好。小清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唉……”

這十年,從未有人和謝長安提過遮天教的主要業務是什麽,他也從未主動詢問過,因為他知道裴清可能不希望他知道。可是十年很長,縱使教中人不愛嚼舌根,他也或多或少從他們嘴中拼湊出一些事實:遮天教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秘組織,擅長暗殺,追蹤,情報,護衛等任務,只要你有錢,遮天教都能完成。而且遮天教中人在十六歲後便可獨自接任務,等成功後便可在遮天榜上擁有一席之地,每次出任務的傭金根據排名來定,排得越高傭金越高,同樣,任務的危險系數也越高。

謝長安如今已滿十六,可裴清從未提過要他出任務的事情。他擡頭看著裴清自責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眼眉,他不喜歡裴清皺眉的樣子,“師父,你不要一直皺眉毛,會變老的。”裴清聽後,淺笑一聲,說:“哪有人不變老的。”說著,抓住謝長安的手,拉至胸口捂住,“手怎麽這麽涼,快回屋吧。”說完,便拉著謝長安進屋。謝長安從小體弱多病,體溫也比正常人要低一點,小的時候裴清總會抱著他運功給他取暖,這是他們師徒二人間最平常不過的動作,可今天,謝長安卻突然覺得心跳得很快,臉也逐漸燒了起來,一張臉紅的不像話。

二人進屋後,裴清轉身去關窗,謝長安猛喝了幾口涼茶,想給自己降個溫,卻被裴清看到。裴清皺著眉奪過謝長安手中的杯子,擔憂道:“長安,這水是涼的。”謝長安想說他就想喝涼水,對上裴清漆黑的眼眸,心顫了顫,小聲說:“對不起師父,我沒註意。”

裴清嘆了口氣,將杯子放在桌上,“我叫人送些熱水來。”說完轉身出門,謝長安伸手,只撈到裴清飄然而過的衣擺,似乎有什麽從心間蹦了出來,他突然難受的捂住胸口,一張臉變得煞白,額間冷汗直冒,急喘了幾口氣,他閉眼默念靜心咒,才終於將心口的疼痛壓下。裴清回來的時候,謝長安已經恢覆如常,他笑著接過裴清遞來的熱水,乖巧的送入嘴中。

“謝謝師父。”

裴清眼含溫情,嘴角向上勾了勾。若他這副模樣被外人看到,他們怕是都要懷疑裴清是不是被奪舍了。只因他在人前一貫冷漠,只在面對謝長安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祁霄是唯一見過他兩副嘴臉的人,一開始他還會拉著其他人一塊吐槽,可其他人卻不信他,久而久之他也就見怪不怪,毫無分享欲了。

謝長安是他的徒弟,是他唯一親近的人,他理應把最好的都給他。他不想謝長安大富大貴,有多大作為,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在他身邊長大,看他娶妻生子幸福美滿一生,這樣就足夠了。所以謝長安年滿十六,他沒有按照教規給他安排任務,他想他的長安,不需要經歷這些。

只是今日晚膳,尊主卻突然將他喚了過去,問起他對於謝長安下山的安排。他直截了當和尊主說了他自己的想法,卻換來尊主不屑的嘲笑。

“裴清,你在我身邊這麽多年,竟只學會了這一招。”裴清腦中有一瞬的空白,對上柳敘白似笑非笑的眼神,這才反應過來他意有所指。裴清皺了皺眉,輕嗤一聲,隨即又看了眼坐在上位的柳敘白,語氣帶著不悅:“我與你不同。”

“哦?”柳敘白來了興致。

“ 我不會強人所難。”裴清說著直直看向柳敘白的眼睛:“長安不會按照教中的規定來接取任務,但是如果他想下山游歷,我也不會阻攔。”說完,起身對柳敘白行了禮,轉身離開。

他不會和柳敘白一樣,將人強行鎖在他身邊,讓人毫無自由,所以如果謝長安想,他一定會滿足他。於是他開口問:“長安,你有沒有想過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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