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山翠願(一)

關燈
雪山翠願(一)

雪山山腳,恰有著飛雪落下,屏蔽了世俗雜念的聲音。司步凡便是這時候悄然睡去,如同昨晚那樣。

平心而論,程卿雲也是第一次見到生在頸間的紅艷絢花,根據青山傳統推測,它確實載有著一段記憶。

昨天晚上,只有三個人。

趙平鳩將她傷得那樣深,又將這些記憶全部封印起來,以求消除,這期間打的什麽算盤很難解釋。

昨晚,她們究竟談論了什麽,程卿雲不得而知。

雖然內心有著隱隱不安,仿若熬過此次動蕩,他們便要分開。但眼下她想知道,他便打算再告訴她。

司步凡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攔不住。與其被蒙在鼓裏,倒不如直接告知,即便這個選擇,他未來會後悔。但當下,他若不做,便會後悔。

睡一覺,夢裏便知道了;睡一覺,醒來後一切都將結束了。

還好,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前世,轉折點就是在這裏。

“咚!”

“啊!”

“怎麽回事?!淡定,不要亂動,有序撤退,有序撤退!”

遠方山體傳出莫名的震動聲,隨即是眾鬼驚慌無措的反應。

“哦?動作這麽快?”

程卿雲暗下挑了眉,信步向混亂處靠近。昨晚情欲被打通後,積攢了幾十年的紛雜情感向他湧來,竟直直昏了過去。好在醒來及時,趕上了這次的變動。

但也因著剛醒來的緣故,聲音微啞,滿身戾氣。真真是做著天神的工作,有著地鬼的心性。

“程青師,是青山震動!是青山震動!”

那一隊負責放火燒山的鬼看到程卿雲現身,如同沙漠旅人見到清泉,急不可待地向其靠近,以求內心的平覆。

“那自然,因為你們惹怒了山神。”

青山這麽神聖的東西,你們被有心人挑撥了兩三句,便肆意橫行起來,豈不是會遭反噬。

在鬼間,即便湮滅鬼也不能毀青山。

“大人救救我們,我們也是一時沖動,啊——”

“再沖動也不可失去理性。不僅燒山,還阻攔青山師救助。”

程卿雲語氣淡淡的,神情淡淡的,連殺鬼的動作都是淡淡的。他隨意打斷狡辯,紅眸神光欲烈,頓時天空陰暗下來,在風雨欲來之際,湮滅了為首之鬼。

有小雨落了下來,他的灰燼來不及飄浮,便被打了下來,嵌在塵埃裏,每有鬼踩過一次,便被掩深一分,再無得見天日的可能。

“對青山不敬者,都是這個後果。你們別急,慢慢受罰。”

程卿雲欲待繼續出手時,便被橫空而來的拐杖打斷,為了躲避它的攻擊,不得不收法移動。而這拐杖似乎會追蹤一番,一直跟著他不放。

“他們縱然有錯,也是註意青山的可憐人。程青師這般做派,當真不像是青山師。”

“哦?鬼王大人有能力阻止,卻要等到那鬼被湮滅後才出手,也是有苦難說了?”

程卿雲一把抓住飛來的拐杖,定定望著方與鶴。對面人不在乎法器被抓住,只冷笑一聲,喚出了一段文字,使其浮在空中:

“這個青山震動,可不是震怒。三千鬼都未有不滿,區區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怎麽會有那麽大陣仗。”

“那是……”

“夢魘!趙平鳩被眾鬼回憶侵蝕,陷入了夢魘。這是一鬼之王的無力和掙紮。”

“怎麽回事?趙鬼王怎麽會陷入夢魘?她是鬼蜮之主,不當是執念最堅定之人嗎?怎麽會被他鬼的執念幹擾?”

“哎!她做了三百年的王,沒有人願意挑戰她,誰知道她的執念是不是都散了?”

眾鬼陷入震驚之中,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激烈地討論著今日見聞。本以為是一個包庇偏愛事件,沒想到......居然能意外遇上鬼王陷入夢魘之中。

“殿下布了這麽一局大旗,很不容易啊。”程卿雲還抓著拐杖,嘴角微揚。

“你果然知道青山震怒的真正原因。逼我說出來,也是很不容易。”方與鶴難得斂去慈祥的笑容,沒有表情時,看著好似還很年輕。

他確實很年輕,據說方與鶴化鬼時,也只有七八歲,他用了短短五十年的時間,從一介無名小鬼蛻為一鬼之王。

“程卿雲,好好做你的青山師有何不可?如司步凡那樣,完成自己任務便離開鬼間,其餘事一概不管不問不插手。

你跟在她身邊四年,自掃門前雪沒學會,非要在青山有異之事上逞強,參與你不該涉及的事情,終將會惹火上身。”

此話一落,方與鶴周身無端自生起一股勁風,拐杖被引力吸了出去,兜兜轉轉又回到他手中。

細看之下,只見拐杖慢慢變成了一根樣式奇異的木頭,竟不是做支撐身體之用。

“你以為,本王真的老了嗎?”

天空的陰沈之色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湛藍到要破壁而出的明鏡蒼天,一碧如洗,萬裏無雲。

三月桃花香裏,飄下陣陣飛雪,鬼天神體寒,但遇到施有法力的自然現象,會被寒冷反噬,遲緩自身的行動。

果不其然,現場反應慢的鬼還未來得及施法防禦,便被快速飄落的雪花砸到,登時白霜覆於周身,不由得痛苦嚎叫起來。

“湮滅不了,本王還未來得及控制風。”

方與鶴揮動手中神木,漫天飛雪也隨之移動,如同龍卷風般旋轉著,當大部分飛雪都被有序控制在方陣內時,只聽“叮!”一聲,神木遙遙向雪山中一點,萬千飛雪裹挾著涼氣向山煙滾滾處襲去。

聲勢浩大,沿途三尺內的鬼都被其中的寒意逼到趴到在地,久久緩不過神來。這樣激勵集中的傷害,直向山中那一鬼而去。

“趙平鳩心意不誠,執念不深,僅僅入山,便陷入夢魘,實屬難當大業。今我方與鶴代表眾鬼,像趙平鳩宣戰。”

鬼間規矩,若自認為有能力,便可向鬼王提出宣戰,勝,湮滅舊王,自成新王。弱肉強食,世間準則。

“你別急,”方與鶴將一本天書盤在程卿雲上空,他是青山師,鬼間不可以隨意處理,但終會有借口的,“處理了他們,就是你。”

天書之下,傳出很奇怪的聲音,似是西南雪山部落裏,女人空靈真誠的吟唱。

而山歌飽含感情,讓每一個傾聽者沈醉落淚。

程卿雲情欲已通,這樣一番故事慢慢的歌曲,讓他內心滿是惆悵,一時間腦中思緒萬千,寸步難行。

“也檢測檢測你能否撐過去,若是不成,這青山師也不用做了。隨便一段回憶下就被絆住,深陷其中,怎麽走下去?”

方與鶴交代完這邊,又一次用神木降下飛雪,而他在風雪飛揚之中,撐著那根桿子佇立。

“餘尚,湮滅掉這個羞辱你的女鬼,忍辱負重那麽久,也是時候還回來了。”

好狠,不僅喚出飛雪龍卷風,還要讓身邊鬼再上一擊,雙重保障下來,趙平鳩兇多吉少。

鬼界,要變天了。

“咚!咚!咚!”

一道詭異的陣法被喚起,三座大山自地面橫空而出,砸在方與鶴周身,死死將他包圍住。

“山歌挺好聽的,但是唱得不太專業。估計是中原女子學的山曲。哼!”

程卿雲不知何時已扯下那本奇書,合上,隨意地仍在地上,他嘴角溢出淡淡的血跡,眼角旁還有著極淡的晶瑩液滴:

“方——”

“你就這樣對那本書?”

方與鶴似乎不在乎三座大山的壓迫,只瞪著紅眸,不可置信的望著地上的書:“眾鬼皆說程青師守禮謙遜,你就這樣對待他人的東西?”

“……”

“怎麽能這樣,能這樣!你個無情的鬼,恢覆了情欲,更加無情了!”

“……”

程卿雲擦去嘴中血跡,作勢要踩那本書,剛剛起步,又飛身一跳,直落在其中一座山上,緊隨其後的追蹤符被甩在山上。“嘶!”一聲,化為廢符。

“追蹤符。呵呵,這鬼界換天一事,辛巫師也要參與參與嗎?”

程卿雲蹲在山上看慢慢出現在視線裏的巫術服男子,想起第一次與他交鋒時,也領略了一番追蹤符的效力,當時他還是凡人身,表面接住了符紙,私下肌膚已被灼傷。

“那是自然,四百年前鬼界換天時,那一任司家家主也是參與了換天事宜。”

辛醉遺手中還捏著三張符紙,每一張都散發著濃厚的正陽之氣,連方與鶴都不由得眉頭一皺。

“離我遠點。還有,怎麽現在才出現?凡間事都處理好了?”

“什麽處理好了?”辛醉遺反問,將符紙微微收了收,靠近些方與鶴。

程卿雲眼神微轉,不懂得這兩位合作者怎麽有閑心聊起天。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遇事不慌?

可是少時娘親教過他:“雲兒,以後你若是做了反派,哎呀,別問反派是什麽意思,就當是壞人。

未來你若是做了反派,謹記一句話:反派死於話多。不要磨磨唧唧,想幹大事就直接幹。”

“凡間的司家巫和楚家巫,未來我做了正鬼王,你的家族成了第一巫術家族,剩下兩個該怎麽處理。”

“不足以構成威脅,”辛醉遺望著地面,長羽眼睫蓋住眸子,也掩去了自己的神情,“不必趕盡殺絕。”

“砰!”有涼快的東西撲閃著飛轉而來,帶著飛鏢般的殺傷力。

三人皆是閃身後退,詭異的血氣彌漫在空中,除辛醉意外,另二鬼皆皺起眉頭。

“當初鬼界變天,新任挑戰者趙平鳩,做鬼一百年;而司家家主,司蒂,三界為了紀念她,特給與司家家族人世世代代神血力量。

而你們,有什麽資格與她們相比?”

司步凡將扇子收回,面色朗潤,眼神犀利,頸間白皙,再無紅艷之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