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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尋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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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尋願(二)

司步凡和方與鶴來的時候,恰好碰上了曾歌。天神衣袂飄飄,步伐逍遙,若不是方與鶴叫住他,便已經離開雪青山。

“來賞青山?”直接省去了招呼,只一瞟,他便知對面一人一鬼目的,“又不是旅游地點,便是風景好就能來看的?”

此話一出,方與鶴微不可見的斂去幾絲笑意,但曾歌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為了緩和突然焦灼的氣氛,步凡率先開口:

“多謝曾青師提醒,是小女疏忽了,只掛念著青山的好,未考慮到這是私人物品。”

“看看外表就行,內在的,沒必要。”

“是。”

“該走了?”曾歌話題轉換很快,上個話題剛結束,他便開啟新問題。

步凡疑惑,只放在心底:“是的。”

“在鬼間待很久了。”

“十幾天。”

“噢?那司巫經歷了鬼間剛剛過去的動亂,一介凡人,著實淡定。你來鬼間,就只是做了你的事情?”

“我——”

曾歌出手打斷,他目光越過方與鶴,向後望去:“乏了,回去睡覺。告辭。”

步凡順著他目光看那雪山,第一眼便是泛著光芒的紫色花朵,在寒氣逼人的雪山中熱烈綻放著。

“這是百裏香。”

聽語氣,便知道方與鶴心情並不好,也是,被自己好心邀請的人故意忽略,任誰都不好受。

“這一片區域都是關於親人的回憶。”方與鶴拄著拐杖,兀自向前走去,沒有說別的話,只按照約定,陪著步凡相賞鬼青山。

路過那朵百裏香花時,步凡腳筋猛然抽了一下,隨意耳邊充斥著奇怪的聲音:

“娘親!你不要走,你走了我該怎麽辦?”

“……”

“娘親!”

“……”

“娘親!娘親!娘親娘親娘親。”

“不要喊。你大了,可以靠自己。”

“娘親,你要去哪裏。你還回來嗎?”

“乖,我兒要好好生活。”

不知是何人與母親的回憶,孩子語氣中滿是不舍,雖然母親說他已經是大孩子了,但聽聲音不過是七八歲。

而這母親聲音雖然有些離別前的顫抖,更多的是堅定。

孩子想知道母親還會不會回來,步凡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至少短期內不會。

“我想爹爹娘親,他們為什麽不來找我呢?”

昨晚夢中的場景又映入步凡腦中,今早的疑惑又冒了出來:程卿雲去哪了?

“我八歲那年離世的。七歲以前,生活特別幸福,父母恩愛,家庭和睦。七歲時,父親離開,不久,母親也離開。”

“我們三口生活在江南一個小山村裏。在他們離開後,因為無人照顧,我開始了流浪生活。八歲那年,冬天的雪有些大,我沒撐過去。”

程卿雲在哪裏?來鬼間前,他們遇到過程叔叔,他找到他了嗎?找到了嗎?

“嗯?這朵花居然又活過來了。焉了很多天,以為救不過來了。”

許是見步凡臉色不好,方與鶴隨意帶她走了走,便離開了青山。整個下午在無聊無趣中度過,司屏已經被救了回來,作為凡人的他不能在鬼界待太久。

饒是心中有著不踏實,步凡還是在向各鬼王告知一番後離開。

趙平鳩仍舊沒有出面,曾歌還在睡著,方與鶴又恢覆了笑容滿面的狀態,他一身清爽地提出將步凡送回人間。

方鬼王大手一揮,直接將步凡送回西南司家,眾人見到步凡皆是一驚,步凡也不淡定——

誰能告訴她,辛醉遺為何在司家?

“我此番前來,是為我們的婚事——”

辛醉遺第一句話剛開口,司步凡便擺擺手,吩咐師弟妹們帶著司屏退出去。

他拿出滄桑到一觸即破的書信,輕放在書案上,未來得及開口,步凡已經感嘆出來:

“嗚呼~這麽破,辛巫你私下裏偷偷翻閱這麽多次。”聲音一頓,隨即賤兮兮地補充道,“我司步凡魅力這麽大?”

“……”

“令母將婚書送來的時候便是這般破舊,司巫若不相信盡可詢問令母令父。”

“怎麽可能?我司家連一張好紙都找不出來?”

“不是找的,聽父親說,是從桌角拿出來的。”

這樣啊,這樣隨意。

“這是個隨意到不能再隨意的婚約。我希望司巫不消在意。”

而今風流男子居然主動提出取消婚約,真是聞所未聞,觀其面相,眉眼雖然依舊帶著不屑,但細看下,帶著絲極淡的溫柔。

步凡笑笑:

“辛巫怎得突然想這麽做?莫非……有中意的女子,想和她訂婚?”

辛醉遺眼睛猛然眨了幾下,又快速到正常神態,空氣有些冷涼,吹得人不舒服,不自覺咳嗽起來。

待咳完之後,他才擡頭看司步凡,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門被猛然打開,冬風呼呼刮進來。

“步凡!你回來了?這麽快?怎麽樣,一切都順利吧。”

“……”

“……”

二人沈默,葉枝霜自知自己魯莽,鼓著嘴把門關上,低頭絞著月白色上衣袖子,站在他倆旁邊:

“我……我偶然聽說你去鬼間了。想到凡人去那裏很危險,所以就,問一問。”

“你來這裏幹什麽?不是在辛家練習巫術嗎?”辛醉遺又恢覆風流無心的樣子,隨意又目的明確地問道。

“你來這裏幹什麽?”葉枝霜反問,瞪大雙眼,“你說出去殺個鬼,殺什麽鬼要這麽久?”

“鬼跑,我自然要追。從辛家到司家,需要一段時間。”

“我信你?餘朝雙巫之一,殺個鬼還這麽磨磨唧唧?”

“其實……”步凡默默開口,企圖插上嘴。只開口說了兩個字,便被他倆同時投來的目光打敗,登時閉口安靜下來。

待到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想問的都問完答完後,才稍微安靜下一些。

“是的,辛巫來這裏是為我送新年賀禮。禮物剛剛收到了,很喜歡。”步凡瞅準時機,附和辛醉遺的回答。

見步凡也同意了,葉枝霜才停止質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不過啊……辛巫親口說的,送我的這個禮物其實和葉巫有關。”步凡話語一轉,又將話題轉到辛醉遺身上。

她對葉枝霜笑笑,半個月沒見,十七歲的少女又長高了些,白衣紅裙巫師服和腰間香囊裏的符紙訴說著她的努力。

“祝二位,新春快樂。”

“多謝司巫。”

“一定會快樂的!”相比於辛醉遺的表面冷淡,葉枝霜要開心很多。

她沖司步凡回了個大大的月牙笑容,眉眼彎起來甚是好看,仿若之後每年的風雪都是暖陽般的溫暖。

辛醉遺那個表面風流實則古板執拗的人真是好福氣。

步凡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麽招這位白守山姑娘喜歡,畢竟兩人真的沒見過幾次面。甚至第一相見時,還意外將她的裙子染上了泥土(雖然不是司步凡的錯)。

“司巫你相信嗎,這是我第一個在西南過的新年。雖然是第一次,但我有預感,絕對會很開心。”

葉枝霜閃著星星亮的眼睛,聲音悅耳好聽,慢慢踱步到桌子旁:“哥哥總說我胡鬧,說我喜歡亂跑。

但是喜歡出去走走有什麽錯誤呢?總說女孩子要相夫教子,好好待在家裏,但為什麽他們就可以游山玩水?

而且再說,出去看看,就叫胡鬧嗎?”

“可能是葉年谷他們對胡鬧的定義很低,在一些人心中,動不動一件事就是‘胡鬧的事’。”

“就這樣想啦。”葉枝霜被司步凡安慰的話語逗笑了,又甜甜地笑了起來。眼中光澤愈發閃亮,在昏暗的小屋內異常明亮。

步凡猛然發覺,葉枝霜眼中的星星光亮,更像是淚珠。可她方才笑得那麽甜,讓見者都被迷惑了去。

“祖母一輩子都沒走出白守山,但她跟我講的故事,一直激勵著我走出去。去看浪花翻湧拍打沙灘,去看雨後煙雨朦朧秀美山,去看沃野千裏一馬平川。

很幸運,我走出去了。這個年,我們都要快樂。”

“嗯。”步凡從一個十七歲少女的身上,看到了不畏世俗與堅強,這樣的一股生命力,當真是讓每一個見到人都深受鼓舞。

“上一輩人沒走出的地方,我們這一輩來實現。”

沒有風流偽裝,沒有邪魅假笑,辛醉遺終於直白一次,走到星星少女旁邊,將葉枝霜袖口被玩皺的印子撫平,動作極富耐心。

司步凡突然想到,辛醉遺的母親,已經去世的辛夫人,在遇到辛父之前,也是位小有名氣的巫師。

後來她隨了辛家規定,專心教育自己的孩子,脫下了自己的巫師服,再沒走出過西南辛家。

“唉?這是什麽?”辛醉遺沒做過這等細節小活,撫平葉枝霜袖口褶皺很富有耐心。耐心到葉姑娘不耐煩起來,眼神一瞥,便瞄到桌上皺到不成樣子的婚約書。

辛醉遺手一抖,手勁大了些,將她的袖口扯開,布料破裂聲清脆悅耳,回繞在辛司二人耳邊,久久盤旋著,消散不開。

司步凡望望那張被拿起的破紙,又看了看碎出一截的精美月白布料,剛放下的心再度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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