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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兒平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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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兒平安(四)

!!!

小哥手一抖,剛撿起的包子再次掉落,手上的那個包子也沒握住,兩個黃面包子一齊落在塵土飛揚的灰土地上。

小哥不再管這兩個包子,猛然轉身一躍,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們都有兒子了?姑娘,你這距離保持的也太……也太……”

“不是的。”程卿雲輕聲打斷,一把攬住司步凡肩膀,她身上熟悉的蘇合香襲來,程家臣滿意一笑,

“我們早已成親了,最近鬧了些矛盾,我家娘子才說這些話。”

“鬧了矛盾呀?是不是關於孩子的事情。”

“是。小姨帶著他走丟了,也是我大意了,孩子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看來孩子不是單獨一個人,看二人淡定樣,倒不用他們外人擔心。

小哥撫撫胸口,努力平息下來:“那無礙無礙,孩子既然在城裏,就好找,你們若是有困難,可以找我幫忙。”

“多謝大哥!”程卿雲眉眼微彎,道謝一番後攬住啞口無言的司巫師快速離開。

“這個街道我們剛入城時便走過了,沒有屏兒。”

“這邊我望了一下,也沒有。”

“這邊也沒有。”

“還有這邊。”

程家臣精力充沛,激動的找孩。撇到懷中女子沈默樣,側首在她耳邊低語:“偽裝身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聽著很有道理呢。

司步凡不想別人知道她的身份,若不是司屏丟失,她不會來到這裏。在白守山城,司步凡和司家是一個不能提起的字眼。

不過這人真是奇怪,昨晚還高冷諷刺地說著“你情我願的事情”,今天又要念叨著假扮夫妻。

一人千面,面面不同,涼薄與溫潤轉化,只在一夕之間。

司巫師勾唇一笑,壓下內心異樣情緒:“這樣找屏兒沒有用。我們需要在一處落腳,再慢慢搜城。”

“那……租個客棧?”

“你覺得,以什麽理由“搜城”比較正常?”

司步凡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望著街邊三三兩兩並不熱鬧的行人商販之景,反問了他一番。

耳邊有一瞬的安靜,下一秒他邊笑邊問:“那我……就用這個方法了?”

“謝謝。”

——

“李四家的去過了,確實是這樣。”

“不用擔心的,看樣子也是個大善人,可憐可憐我們白守山人。”

“想去?走!咱們一起去!”

夕陽西下,太陽餘暉灑到這個西北小城上,為它披上金黃色的外衣,配上四周被灰土環抱的環境,有著倔強又寧靜的美好感。

農民的冬天沒有那麽忙碌,女人們也不用投身於丈夫孩子家的夥食準備。去年一戰後,這一年的小城在緩慢恢覆中。

七皇子餘尚自殺謝罪後,寫下遺書,他名下的資產全部用來賑災白守山。

良王餘尚接受高級皇家教育,溫潤如玉,文武雙全,才名遠播。西北戰亂起,皇三子最先領軍,八戰八捷。最後一戰,由皇七子率領,結果慘敗。

此消息回到宮中,佳道帝震怒。餘尚在戰爭中身負重傷,勉強回到皇宮後,撐著病體上書自己的罪詔。

攔下所有罪責,以死謝罪,同白守山六萬亡靈共赴黃泉地府。

戰場上沒有常勝。這一場與政治有著重大關系的陰謀戰爭,堵不住悠悠眾口。勢力單薄,黨羽薄弱的七皇子,自殺時只有二十一歲。

一處草棺下葬“罪”皇子身,萬千銀兩補償受災百姓。眾民也不傻,知道餘尚的冤,也知道他的良。

吃水不忘挖井人,白守山附近流傳著“良王轉世”之說,用於感謝心善之人。

衣衫襤褸的流浪者三五聚成一團,不坐專門桌子上,也不阻擋過道,吃著自己碗裏的陽春牛肉面,滔滔不絕的談論見談。

在小屋子旁邊等待的民眾,等看到飯菜確實上桌時,碗中乘著不少肉塊時,眼睛早已濕潤。

迎著他們不可置信的目光,端飯老板娘展顏淺笑,低聲安慰:“大爺大娘們盡管吃,我家那位廚藝尚可,倒也不會辜負你們前來一趟。”

“老板娘,真的是……”

“是的,”司步凡順著她小心翼翼地話語說下去,“是的,一頓飯,至多五文錢。”

她一邊收拾桌子,一邊掀起門簾向廚房走去,望著她纖細的倩影,李大嬸不住喃喃:“良王轉世,良王轉世。”

“當!”

清脆碗碟聲響起,程卿雲從煙霧繚繞的炒飯中騰出身,執鏟側首,溯聲而望。只見司步凡三兩下間,挽起兩袖至手肘處,正準備清洗碗筷。

而她手案邊,碗已經被一摞又一摞堆起,落日餘暉穿過房屋,灑在這簡陋的屋子內,二人皆批霞光。

“這道菜一會就做好,完事後碗我來刷,師姐你先去吃晚飯吧。”

“不敢和他們一起,”司步凡將桶裏的清水舀到大盆裏,直接蹲下來開洗,手剛插到水中,眉毛不自覺一挑,

“要是他們知道這‘良王轉世’就是司家的司步凡,豈不是嚇到今生都不敢出來吃飯。”

鍋鏟滑過地鍋的聲音越發明顯,在盤子落到竈臺上的聲音裏,程卿雲笑著回話:“司巫師真是體貼。”

“那可不~”司步凡語氣輕快不少,最後一個字剛說出來,豆腐炒菜的濃郁飯香撲鼻傳來。

程卿雲路過這直楞楞的女子身旁時,向她努努鼻子,臉上寫滿‘如何,飯香濃郁吧’的得意勁兒,接著端菜而出。

如此幾次後,屋外顧客也都等到了上菜,懸著的心逐漸放下。

最後一趟結束,程卿雲一臉穩重的向眾人點頭示意,三兩步下掀開簾子入小房間。人剛踏入,他一個箭步加俯沖落地,直接蹲在司步凡旁邊。

蹲下那瞬,步凡身邊形成一股巨大的風,吹散她幾絲長發,遮住她刷碗的視線。

身邊的人笑得沒心沒肺,他第一次看到步凡這麽貼近生活之樣,蹲在她旁邊想多看幾眼。

“程卿雲,”司巫師停下手中動作,一字一句,“快把這幾縷頭發別到我耳後,一會兒再笑。”

窗外風不知何時大了些,吹動這角落屋子旁的招幌向遠處飄揚,發出獵獵聲響。

屋子為臨時租用,並不大,紅黃招幌卻有一成年男性那麽高,其上黑毛筆寫的‘尋兵小館’四個大字隨風飄在每一位顧客眼前。

這家小餐館在兩日前騰空而起,店家以‘分量飽足,至多五錢’的口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遍全城。

一開始人們只是觀望,全身四十五度傾斜,卻遲遲不動腳,有一些膽子大的吃了兩頓,發現並無欺騙。

百姓的口碑是最好的宣傳,短短兩日間,光顧小店的人翻了兩倍。一方面,這家店味道獨特,價格公道;另一方面嘛……這店老板娘,雖冰山卻美人。

面對一波又一波客人,她一眼掃過去,問了所食飯菜情況,又平靜地進屋匯報那人。

看樣子,那人是她相公。這白面笑顏老板生的也俊俏,又做得一手好飯菜。一傳十十傳百下來,不少年輕男女也相約而來,一臉八卦地看著這對年輕夫婦。

西北日落的也快,昏黃夕陽後不久,即是漫長的黑夜。即便再想欣賞店家的美顏,也要等至白日。

寒風一陣陣襲來,店外之人快速吃完飯,聽到屋內刷刷的洗碗聲,知道他們在忙著,便將銀兩放至桌角,用碗倒扣,防止被風吹落。

未至半個時辰,客人紛紛打道回府,每個桌子上都倒扣著一個碗,別有一番風景。

小屋內的兩位老板還沒騰出空去收錢。不知何時,程老板程卿雲已經蹲在司步凡的位置上,面容平靜地洗著碗。

他衣袖挽至肘處,骨節分明之手在水中翻轉,幾滴水珠灑在青筋凸顯的手臂上,泛著盈盈白光,更顯他皮膚精致。

換做以前,司老板司步凡肯定會趁機調戲打趣一番,等到洗碗之人面泛紅暈時,才壞笑著結束。

如今不然,司步凡正趴在桌子旁,低聲細催銀鈴聲響,專心致志地看著生死簿。

開低價飯館是個極其耗費財力之事,僅僅兩天,司步凡手下的銀兩已用去一半,再這麽下去,只怕撐不了太久。

生活不易,步凡‘賣藝’。

鬼王都出關了,生死簿上名字還寫得極其敷衍潦草,相關負責的鬼吏真是大膽。司巫師眉頭逐漸緊縮,終於在面容‘猙獰’前找到一個白守山之人。

“這個!”眼神先鎖定,手指精準指到:六旬老婦路樺,死日九月末。去世已經一個月,其名字已經變綠,說明可以畫青山符組織魂靈見親。

巫師任務完成,一般由地府給與銀兩報酬。若是該亡靈的凡間親人願意多給銀兩,巫師也可接受,地府不會幹涉。

福聽縣的張縣令便是例子,事成之後,司步凡可是拿到了足足三十銀兩。

為每個亡靈組織一場夢中見親,是分內之事,若他們凡間親人不給,倒也不需強求。

給,情分;不給,本分。

司步凡快速瀏覽一遍路樺生平,唇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容。“今晚我出一趟門,你記得喝藥先睡。”

黃符紙快速貼到生死簿上,此書肉眼可見的,化為萬千火星,綻放在已經昏黑的屋內,如同節慶日天上的煙火。

司步凡回身望那人,他剛刷好碗,正盤腿坐在地上:“掌中煙花,好看嗎?送你的,今天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少年語氣輕到幾乎於夜幕融為一體,卻又剛剛好落入司步凡耳中。

“好久沒組夢了,怎麽有點緊張哈哈。”司步凡笑著打趣,路過他時,左手輕撫了一下這少年肩膀。

程卿雲沒有再說什麽,只目送著她消失在夜色中。他怕再多說幾個字,全身的勞累感便隱藏不住。

他的雙手,因為一天的勞作,已經在不可控制的顫抖著。不管是為她一人做飯,還是為城中人做飯,只要知道為何而為之,不管再累,於他而言,便是有意義的。

夜間是鬼的主宰時段。方圓幾裏的聲音他都可聽得很清楚,步凡離開的很快,眼下已經沒了她的聲音。

室內本該被暮色籠罩,漆黑不見五指,沈寂一段時間後,小屋內局部又出現繁星亮光,映照出男子陰晴不定的面容。

“又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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