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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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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其實在秦家人中,秦嬌嬌才是叛逆的那個。

而秦月茗在大多數人的眼中,雖然有些小糊塗,有些聽不懂人勸的倔強,可在陶氏棍棒底下出孝女的熏陶下,秦月茗算得上是溫順。

準確來說,秦家人少有向她一樣溫順,容易聽得進話去的姑娘。

秦嬌嬌的大姐秦梅婉,嫁了青州刺史的那個,從小就是上樹掏鳥蛋的好手,那個時候邊關還有虎視眈眈的匈奴,四歲的小奶娃卻已經敢站在城墻頂上鸚鵡話舌地學秦老太太昨日罵的臟話。

不可不謂潑辣。

秦嬌嬌的二姐秦竹婉,遠嫁冀州謝氏。這門婚事起初是誰也不同意的,秦家不同意,謝家不同意,就連秦竹婉指名道姓要嫁的那個謝九方都一臉的不情不願,結果到最後二姐還是一意孤行地嫁過去了,三年不到就孕有一子一女,婚姻美滿和諧。

不可不謂個性。

至於秦嬌嬌,這位卻是更不用說了。雖然她還沒尋覓到心滿意足的如意郎君,但算上這幾日的光景,卻也已經把長安和青州攪得天翻地覆了。

而秦月茗,這個秦家偏房的姑娘,和大房那三個驚才艷艷的姐妹相比,她就像是無處認領的雜草,等要管的時候才發現已經長歪了一半。

陰惻惻的。

可偏偏又壞的不夠徹底,屬於是打你之前還要掂量兩下擔憂自己是不是打的過於重的人物。

就比如現在,她姐秦嬌嬌一臉淡定地握著她的手腕,用秦月茗從來沒在這個女人身上看見過的大力,毫不留情地扇了賀必三個巴掌。

啪啪啪——

快準穩。

和當初扇元吉的力道一樣。

秦月茗花容失色,用一種又爽又有些憋屈的神色對秦嬌嬌說:“不能打,他媽是長公主。”

秦嬌嬌揉了揉手腕,微微笑,“他又不是親生的,怕什麽?”

說罷,狀似無意,又最是殺人誅心地補了句:“長公主但凡多在意他這個兒子一點,都不會讓他在這敗壞她的門第。”

這倒也是。

秦月茗看向秦嬌嬌。

其實在青州人的概念裏,秦嬌嬌這個小女子有時候往往和絕對的力量掛鉤。

她常常出現在圍獵場,仗著一身好武藝,欲與男郎比天高。

但是秦家上過族裏設立的學堂都知道,秦嬌嬌不止會那些男子會的東西,恰恰相反,她詩詞歌賦無一不精通,是個極其聰明,才學造詣極其高的小女郎。

只是秦嬌嬌好像總想讓別人覺得她是花瓶。

是點綴。

所以別人只能看見他們想象的傳聞中的秦嬌嬌,美麗的,愚蠢的,一個花瓶。

就像是秦嬌嬌來了長安,然後解決元家和如今幫她對付賀必一樣,她好像從來不會什麽審時度勢,往往都是興致來了,賞他們幾巴掌。

在權貴眼裏,這無疑是蠢的,愚不可及的,甚至是自取滅亡的。

只是秦嬌嬌運氣好,所以每次才不用承擔什麽後果。

可是、可是——

秦月茗想到了青州時戰無不勝的秦嬌嬌,一個人的運氣,真的能次次都好到這種地步麽?

陶氏說,讓她不要事事都聽秦嬌嬌的話。

可陶氏又說,有事讓秦嬌嬌上就好了。

秦月茗似乎是後知乎覺地反應過來,秦嬌嬌這個人到底是多會拉仇恨值。

以及——這些年,秦嬌嬌到底在代表秦家在外面打過多少個響亮亮的巴掌。

就像現在這樣。

賀必捂著臉,他生的其實很是秀氣,尤其是這樣慢慢低頭的時候,增加了不少欲說還休的破碎感。

唯獨這扭曲的神色,將一切都破壞殆盡。

像一幅原本還過得去眼的畫,等進了瞧才發現上面早就讓蟲子蛀掉了畫布,密密麻麻的都是早已腐爛的紙芯。

有那麽一剎那,幾乎讓人疑心這個小可憐蛋是不是要哭出聲。

但是很快,他喉嚨中擠兌出了一絲笑意。

“月兒,期待下次和你再相逢。”

秦月茗聽後跟小兔子一樣立刻竄開了,臨走前還覷見了一下立在旁邊格格不入的水蛇腰美人,面有同情道:“他腦子不正常,你別太愛。”

所謂情愛,就是跳出來看後放覺得之前約莫是發了燒,生了病,才把一個男人的話當做聖旨。

但如今秦月茗醒了。

“……”

秦嬌嬌看著那個一臉大夢初醒的堂妹,頗有些欣賞地點了點頭。

然後下一秒就發現,她堂妹是脫離情海了,但卻忘了把她拉走。

跟個兔子一樣在人群中直接躥沒了,就剩下剛剛間接算打了賀必一巴掌的秦嬌嬌提著她那並不好移動的華重裙擺站在原地,同臉色漲紅的受害者面面相覷。

賀必皮笑肉不笑地給她指了條去護城河的路。

護城河放花燈是秦嬌嬌這次七夕的重點行程,哪怕和秦月茗走散了也要去瞧瞧看。

她很是得體向賀必行了謝禮,然後也順著人流跑了。

等到了護城河一看,才發現這河幾乎都要變成燈海了,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浮沈的花燈。

有的寫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有的寫著“三年升官,在下要發財。”

還有的飄著這麽一句話“李翠花,我知錯了,你什麽時候才回來?”

秦嬌嬌則是走進了河邊那家露空的花燈店,攏了攏鬢角的牡丹花,噙著笑問那家店的主人:“你們這家店鋪,接受分股麽,價錢好商量。”

店主無語地盯了她幾秒,大約是對著這麽一位國色天香的美人實在是說不出什麽重話,因而最後只是擺擺手,讓她不要妨礙自己做生意。

秦嬌嬌一聽不賣後心裏大為失望。

長安今日一看這人流粗粗也有幾萬人,幾萬人裏至少有一萬多的人會來這裏買花燈,而這還只是七夕節,若是算上什麽別的水神節,龍舟節...這家鋪子的生意絕對好到很。

一時不死心還要再問。

腰側卻忽然變得酥酥麻麻,側後處有一不要臉的登徒子盈盈一握她的腰身,語調平平帶著微末笑意,秦嬌嬌聽得甚是耳熟:“你再問他也是不買的。”

那人有幾縷細細的黑色長絲垂落在秦嬌嬌面上,一股濃厚的香氣襲來,讓她情不自禁的有一瞬間的口幹舌燥。

“因為孤幾年前,就把護城河周邊的商鋪買斷了交由戶部了。”

——竟是周昭寒!

護城河在長安並不是一條簡單的河,若只是象征著巨額的利益的話,或許還可以流於民間。

但很可惜,在長安,護城河是軍防,也是政治,最末位才是銀兩。

所以他才會說,秦嬌嬌不要想入這商鋪的股了。

“太子殿下,”秦嬌嬌借著行禮,面不改色地拉開了距離。

她微微蹙眉,一雙漂亮的眼珠似嘲諷般盯著他,然後平聲道,“人潮眾多,還望殿下離我遠些,切莫引起旁人誤會。”

秦嬌嬌還記得前幾日他是如何冷漠地,因為他一朝湊上來,她只覺得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樣不自在。

何況他...的手雖沒真的搭在她的腰上,可也離的不遠,若有若無的。

秦嬌嬌不喜歡旁人對她動手動腳的,女子還要好些,男子她只有扇上去的沖動,哪怕之前和慕容雪郎情妾意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只限於他教她射獵,才虛虛攬在懷中,唯有手是貼在一起的,因為要握著拉弓。

她偏頭看著周昭寒。

他肩寬,因而披著一身薄錦時才顯得肅華。

跳動的火光透著薄薄的紙片,襯著周昭寒的面有一瞬間的艷白,就好像是寒冬臘月裏開出來的紅梅,除了薄唇是艷紅的,餘的都有種經久不見日光的蒼白。

無端多了些陰郁與偏執。

秦嬌嬌莫名覺得危險。

幾日不見,他就像是換了個人,聽了她那句陰陽的話也並未動怒,只是彎著好看的眉望向她,然後說:“你雖是買不到,但孤可以送你一個鋪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秦嬌嬌是知道這句話的,可她看著宛如被奪舍一樣的周昭寒,眉頭一跳想起了那些個荒唐的夙世冤家論調,莫名有些好笑地想——莫不是這冤家終於也開始做關於她的夢了,所以才這裏獻殷勤?

不不不,若真這樣,周昭寒也絕不會來獻殷勤,而是會佯裝無事地找人驅邪。

秦嬌嬌猶豫了片刻。

正是這片刻或許才讓對方有了可乘之機,繼續循循善誘道:“秦女郎,你莫怕,這是你應得的,若不是父皇一紙召令叫你來長安走一遭,你這個時候應當早與慕容雪晚婚了罷...這鋪子雖年凈入二十七萬白銀,但一寸光陰一寸金,遠遠比不上你的損失。”

秦嬌嬌掙紮般地閉了閉眼。

片刻後她才看向這個笑盈盈的太子殿下,然後冷然道:“殿下,便是我不來長安,我也不會同慕容雪成婚。”

“我來了長安看到了更美麗的大周,該是我謝謝陛下和殿下才是,若真有虧欠一說,到叫民女不知要如何是好了,還望殿下收回此言,莫要折煞了民女。”

秦嬌嬌說完後轉身就走了。

她怕自己再呆一秒,都會為二十七萬白銀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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