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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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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黃雀在後

老爺子的書房和周瑁遠的書房有得一拼,林子蘇進去後,過了一會兒,老爺子才進來。

他徑直坐進了書桌前的大班椅裏,然後示意林子蘇坐他書桌前的凳子上。

林子蘇忐忑地坐了下來,她不知道老爺子要幹什麽,一對滿是疑惑的明眸望著他。

“小林,在我們正式談話前,我想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誠實回答,這個可以做到嗎?”老爺子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林子蘇,令人膽寒,不容作假和閃爍。

“可以,董事長請問。”

“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是什麽?”

“愛!”林子蘇斬釘截鐵。

老爺子盯著她,眼神淩厲,仿佛在檢驗她這話的誠實性。

林子蘇和老爺子四目相對,不卑不亢,不躲不閃。

“那麽,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最壞的東西,是什麽?”

“欺騙!”林子蘇脫口而出,這對她而言是最無法忍受的事情。

老爺子又擡眼看了她一眼,眼神仍是淩厲,依舊是審視的意味。

老爺子停了有一分鐘,才道:“你的回答都不對,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和最壞的東西,只有一樣,就是錢!”

林子蘇詫異地望向老爺子,回味他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但眼睛裏的疑問,讓老爺子很快做出回答:“因為錢,激發人的創造力,也激發人性的惡!”

“林子蘇,你想要什麽?”老爺子語氣很認真,十分嚴肅。

“董事長您指什麽?”林子蘇有點愕然。

這直白又簡短的問句,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劍,它絕非善意,但也睥睨著心懷叵測的人,來不得半分作假,它讓你直面內心和欲望。

“我是指,在你和瑁兒的這段關系裏,你想要什麽?”老爺子的語氣有些不滿,不滿她沒有直接利索地回應。

林子蘇腦子一蒙,她也感覺到這個問題的敵意,但她又真的沒想過,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林子蘇被老爺子炯炯的目光直視,就像最初認識周瑁遠時,他也總是用這樣的目光逼視著自己,讓自己就像被剝光了衣服,無處遮掩的羞恥和慌張。

它讓自己無法尋求別的答案,只能聽從那個聲音,一直追尋心底那個真實無欺的聲音…

但是這一次,她失敗了,因為她沒有答案,老爺子不滿她的沈默——在他看來,沈默就意味著不堅定不誠實。

他疑問地嗯了一聲,才換回林子蘇深沈的追尋思考,林子蘇慚愧又緊張應道:“對不起,董事長,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和遠…,和二…,和總裁在一起,是因為我喜歡他,愛他,所以——”

老爺子皺了皺眉,“你知道,我從小教導瑁兒最多的是什麽嗎?”

老爺子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意,就直接打斷他,因為她的答案和解釋都不是老爺子想聽到。

這一點,林子蘇感受到了,這讓她愈加緊張不安,聽到他又發問,再次搖搖頭……

“瑁兒是我唯一一個手把手帶大的孫子,我跟他形式上是爺孫,實質上是父子,我對他的期望甚至高於兒子,這是他作為周家未來掌門人必須承擔的壓力和責任,

所以,從小到大,我就只教他一樣東西,那就是他必須在任何時候都要有目標,目標一旦定下,就要堅定不移專註並實現這個目標。

做周家的女人,我也是一樣的期望。所以,你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麽,不要說‘不知道’,這在周家是決不允許出現的話!

這些年,我見過形形色色的女人糾纏瑁兒,她們的目的基本上就一個字——錢。我活了也快一個世紀了,也悟明白一個道理,人越往頂層走,真心越稀缺,

富貴之家更不要談情談愛,因為愛在金錢面前經不起考驗。我只相信,利在,愛在。利益沒了,愛也就沒了。

富貴之家的孩子比常人擁有更多的誘惑和選擇,瑁兒從小就見慣了趨炎附勢,見慣了趨利避害的人性,在瑁兒、在我面前談愛,都是虛偽的。

所謂的愛,都是自以為是的想象,是假裝到自己都相信的深情,女人對瑁兒的趨之若鶩,愛的是他的身份、地位、財富、權勢和家族榮耀,愛的是虛幻的他。

我可以肯定,你也是,只不過在虛榮方面,每個人會有所差異,但內核基本上都是一致的。有錢,英俊,總裁,豪車豪宅……

隨便一個加身都讓女人發瘋發狂,更不要說瑁兒集這些於一身,女人為他做任何瘋狂的事,我都不覺得奇怪,因為女人缺乏理性,不會取舍,她們貪婪,什麽都想要。

你說你愛瑁兒,我不認同,也不相信!我所知道的是,因為楊軍的事,你跟瑁兒一直在鬧分手,你用別人的錯懲罰瑁兒,這說明你很不成熟,很任性自私。

所以,我希望你能直面自己的欲望和缺點,就算你是為了錢,為了名,我也能接受,在我這裏這些都不是壞事,因為我可以給到你足夠不作惡的物質生活。

那麽,你問問你自己,你能給瑁兒什麽,能給周家什麽?過去講門當戶對,那絕對不是什麽封建迷信,兩個人在物質、精神層面越對等,你們的溝通障礙就越少,關系才能走得越長久,對家族越穩定越安全。

一個人愛財愛名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人生目標。沒有目標的人,她們的危險還不是行屍走肉,而是會做出不計後果的破壞性的行為,害人害己卻不自知。

我不希望瑁兒的枕邊人是這樣的人。你今年才24歲,嗯,已經25了,未來的人生還很長,你現在雖然小有成就,但這並不是你主觀選擇和奮鬥的結果,

因為你的每一步,三分是被逼無奈的選擇,七分還是運氣。這一路,我沒有看到你有明確清晰的定位和方向,你是盲目的,甚至今天的‘成就’也是盲目的。

如果這點,你不自知,那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敗光現在的成就和運氣。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你將要進入的階層,你將要面對的這個世界,充滿了多少誘惑,充滿了多少鬥爭。

只要有一個誘惑,你經不住,你的人生就會從此改道。沒有堅定的目標,你就沒有主動權、掌控權、話語權,你就會淪為鬥爭的犧牲品。

你看看那些少年成名的明星吧,他們後來的結局如何?有幾個得到善終的?幾乎沒有!原因就在於,他們自己沒有支撐走遠路的人生目標和理想。

他們或出於偶然,或出於被動,而成名。成名太容易,沒有怎麽奮鬥就賺到了超越年齡和經驗的財富,往往不會懂得珍惜。

過早投身名利世界,又沒有駕馭掌控的能力,最終被吞噬、毀滅,那都是註定的結局。你現在的狀態和他們一樣。

我剛才說瑁兒炒股賺的巨額財富,最後因為認知不足而賠光,你現在的狀態,也過猶不及,你比瑁兒更年輕,更不經人情世故,知識經驗更欠缺,卻過早步入名利場,這不是一件榮耀的事,相反,這是一個危險信號。

如果你認識不到這一點,也不知道主動充電學習,又沒有堅定的理想目標,那我可以斷定,總有一天你也會賠光現在的運氣和所得,而且這一天會很快到來。越年輕,賠得越快!

這樣的你,留在瑁兒的身邊,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你自己危險,同樣也把瑁兒置身在危險境地。但你們的危險後果不同,你的毀滅代價也只在你自己,

但是瑁兒的毀滅,代價會非常慘痛,十年前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他用了十年多的時間才重新站起來,只不過那時候還有我這個爺爺掌舵崬森,掌舵家族,所以瑁兒還有翻盤的機會。

可是現在、以後不同了,我遲早會離開,以後要靠瑁兒自己獨當一面,來不得半點的差錯,他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不會再有翻盤的機會。

丫頭,我承認,我很欣賞你,雖然你的每一步都是被逼的,但你已經比絕大多數的人強很多,因為你每一步都選擇了對的那個選項,這一點十分難能可貴。

你做瑁兒的女伴,做他的女朋友,我都沒有意見。但是,要做瑁兒背後的女人,要做瑁兒的妻子,要做周家掌門人的太太,我不看好你,我甚至覺得楊玫都比你強。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很喜歡楊玫這個孩子,她從小就是一個非常有目標有野心的人,在這一點上,到目前為止,她都是我見過的做得最到位的女性。

這是值得你學習的地方,當然,不是學習她的方式方法,她的方式、方法肯定是有問題的,那是另一個維度的問題。我要要你學習她的,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堅定目標感。

金錢啊、愛情啊、名望啊、地位啊、權力啊都是虛幻的,說沒就沒了。如果把這些當作婚姻的地基,那它們存在時,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當有一天它們沒有了,你們也就失去了屏障,到時你還能拿什麽和瑁兒維系關系?愛嗎?那是最不可靠的!但是,你有理想有目標,就不一樣了。

當這些虛幻的東西存在時,它可以讓你百煉成鋼,可以讓你抵禦人性的缺陷,抗住諸多誘惑和風雨艱難,能讓你在每一個人生的路口都做出正確的選擇。

當你感到困惑、憤怒、焦慮、無助、孤獨、痛苦、窮困時,它就是你心靈的支架,不至於讓你陷入茫然,做出錯誤的選擇。

事業也好,婚姻也好,工作也好,學習也好,理想和目標都是你找到人生意義和價值的唯一工具。

沒有它,你的愛就是空中樓閣,就是一時的激情,沒有一點分量,註定曇花一現,對你自己,對瑁兒也沒有任何助益!

所以,我需要你想清楚,你究竟想要什麽,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告訴我,而且是堅定不移地告訴我,並且你有行之有效的行動方案,否則我不會接受你成為瑁兒的伴侶。

你和瑁兒怎麽好,怎麽愛得死去活來,我都不反對,但是做伴侶就是不行。你可能不知道,瑁兒也不知道,我想拆散瑁兒和他喜歡的女人,還有那些糾纏瑁兒的女人,我會有很多辦法。

而且每次瑁兒都不知情,因為我的方法會讓瑁兒主動放棄,而且那些女人還不敢再糾纏他,事實最後也證明,我都是正確的。

俞琳徽是其中一個,楊玫、安娜都是,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我可不是只會拿錢、拿權力嚇唬人的老頭子,我可以向你保證,在你沒有給到我明確且讓我滿意的答案前,我是絕對不會讓瑁兒娶你!”

老爺子沙啞低沈的聲音,很容易讓人覺得他是和藹可親的,可是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刺痛人心。

林子蘇起初以為老爺子是怕自己看上周瑁遠的錢,但聽到後面,才覺得是自己格局小了。

老爺子火眼金睛一樣,一語刺破迷障,讓渾噩如夢中人的林子蘇驟然驚醒,竟是羞愧自慚,無言以對。

老爺子站起來,在書桌前徘徊了幾步,沈吟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滿臉通紅又局促不安的林子蘇,神情柔和了幾分,道:

“我欣賞你這個丫頭,在同齡人中,你已經是佼佼者了,否則我不會答應瑁兒帶你來見我。但是,凡事我喜歡先小人後君子,我必須要為我百年後做打算。你的答案,我要。這份協議,我也要你簽字。”

老爺子從抽屜裏取了一個文件,放到林子蘇面前,還放了一支筆,道:“我活這一輩子,從來只相信白紙黑字!也許,你將來會給我一個滿意的回答,但那只是一個答案。

所有想成為周家孫媳婦的女人,都要接受我的幾個條件,確定你的人生目標是其一,簽這個文件也是其一,後面還有幾個,那要看你這個丫頭有沒有能力走到那一步。

只有走到那一步,才有資格解鎖。丫頭,你不要怪我,我是瑁兒的爺爺,我不允許任何人算計他,毀滅他,反噬他,這是我的底線!”

林子蘇看了一眼文件,上面赫然寫著“婚前協議書”,林子蘇驚地擡頭看了一眼老爺子,這爺孫倆在這方面竟是出奇地一致,老爺子的眼神是不容置疑的。

林子蘇翻開文件仔細查看了一番,上面都是關於界定婚前財產的內容,包括如果將來離婚,林子蘇也得不到任何補償。

林子蘇有一種沖動想起身離開,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是想到老爺子剛才那番話,如果自己真的沖動走了,那就是印證了他對我人性自私缺乏理性地判斷了。

不行,我的目標到底是什麽,不管是什麽,我所愛、所念、所想的人,都是周瑁遠,沒有他,那些錢,那些名,那些利,要來何用?

所有一切的幹擾因素,都是在考驗自己的這個目標,是的,我必須堅定不移地鎖定目標,咬定目標,其他的都應該放下!

“董事長,您沒有錯,我能理解,我簽!”林子蘇不再猶豫,拿起筆簽下了名字並按了手印,然後將簽好的文件推給了老爺子。

老爺子緊繃的臉,終於放松下來,目光在林子蘇的臉上審視著,似乎在尋找她簽這份文件的內心真實想法,但她的表情堅毅而純粹,沒有任何心虛的跡象。

老爺子沈吟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好。那你可以走了。”

林子蘇起身告辭,走到門邊,拉開門,遲疑了一下,又關上,轉身,立在門邊,看向老爺子,道:

“董事長,其實這份協議沒有意義,因為總裁是個不婚主義者,一年前他告訴我時,我很痛苦,掙紮了很久,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了。

那就是,沒有什麽比我愛他更重要,沒有了他,這個世界的一切就沒有了意義,所以,盡管痛苦,知道不會有結果,但還是選擇和他在一起。

我承認,在楊軍的事情上,和他鬧分手,是有任性不理智的情緒,我不該拿楊軍的錯懲罰他,但禍福相依,也是經歷了這半年多的時間,不只是我,還有總裁,

我們都深刻認識到,我們都深愛著對方,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和董事長看法不同,楊軍的事情是對我——也是對他的考驗,我們一起經歷痛苦,經歷生死,經歷失而覆得,最後都經受住了考驗。

董事長也許不知道,在這件事發生之前,他是一個沒有愛的能力的人,也是一個沒有性能力的人。他和所有女人的交往,都是建立在冰冷的交易上,女人上床,他給錢,說不好聽的,就像嫖客和妓女一樣。

因為他在那方面不行,讓他和女人唯一有關系的,也是充滿了暴力和血腥,他在折磨女人的同時,也折磨著自己,讓過去那些創傷和痛苦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傷害他,也讓他離正常人的生活越來越遠。

這些,我想董事長肯定不知道,他難以啟齒,只能像一只受傷的小動物,躲在沒人的角落,自己舔舐和撫慰傷口,傷害別人,也傷害他自己。

我出事後,之所以恨他,還要和他分手,就是因為他用同樣的方式傷害虐打過我,楊軍就是看到了我身上的傷,才激發了他的獸性和殘暴。

在這方面,他和楊軍是一個類型,只不過楊軍更沒有人性。但是沒有愛眷顧他的話,誰知道若幹年以後,他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楊軍呢?

當我被他虐待,發現了他的暴力傾向後,我接受不了,要跟他分手,可他緊緊抱著我,哭著跟我說,他也想改,可是他上癮了,戒不掉了,可每次事後他就很後悔很痛苦……

他說我是他生命的一道光,一直克制他的暴虐傾向,就是害怕暴露出來後會嚇跑我,他害怕我離開她,他說我是他的希望,害怕自己又沈淪在黑暗裏

後來我選擇原諒他,選擇跟他和好如初,就是因為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開始正視和調整,我知道他不是不可救藥,這是他和楊軍最本質的區別。

只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有這個心,有這個行動,我就願意給他這個機會,陪他一起面對,我愛他,不想他再卷入黑暗,更不想他變成第二個楊軍!

我理解他的痛苦,勝過對我自己的理解,很可能,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最理解他內心的那些扭曲和創傷,我也知道他本性並不壞,只要能抓住一線光,他也會努力向光而行。

他內心住著一個天使,只是被痛苦和創傷長期壓制著,沒有人幫他開解,沒有人陪伴,沒有人給他溫暖,沒有熱給他擁抱,他被黑暗拉扯吞噬,才慢慢變成了變態扭曲的魔鬼。

所以,我才要回到他身邊,最重要的是,他懂得了愛,懂得了尊重,我的心理有嚴重的創傷應激癥,沒法和他像正常情侶一樣相處,但是董事長您知道他說什麽嗎?

他說我治愈了他的病,現在是他治愈我的時候,一天不好就陪一天,一年不好就陪一年,一輩子不好就陪一輩子,這是最讓我動容也難以放棄的,因為我知道,他正在學會愛。

一個人只有會愛,他才會感受到溫暖,那才是他生命中最缺少的東西。我想,對總裁而言,懂得愛,並被人愛和於鏊,也許比高高在上的名利更重要。

我也相信,這樣的考驗,以後也許還會有,但是我不會退縮,也不會放棄,就像我愛他一樣,他也愛著我,我們都會成為彼此堅定不移的選擇。

我不敢奢望一生一世,也不敢奢望改變他的三觀和婚姻觀,但我深刻地知道,我愛他,只要有這點,我就很知足!

就算我們沒有未來,沒有結局,但我還是希望我們彼此像一束光,照亮彼此的生命,給予彼此營養,給予彼此希望。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說,我有多偉大,我只想告訴董事長,我愛他。而且,我也不能免俗,我也像其他女人一樣,為他瘋狂,為他失去理性。

他長得帥氣也好,有錢也好,家世優越也好,名利光環也好,在我愛他這個事實面前,都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絕不是雪中送炭。

我能陪他風花雪月,能陪他榮耀時刻,也一樣能陪他風雨同舟、患難與共。我和董事長理解的不同,財富、權力、地位不會永恒,但愛可以。

就像爺爺愛我,爸爸愛媽媽,我愛妹妹弟弟,這些年,我們過得很清貧,但我們始終不離不棄,知足快樂,一直過得幸福和睦。這是爸爸媽媽教給我的,愛就是我的信仰,也是我愛人的底氣。

我愛他,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廉價的情話,而是堅定不移的選擇。我愛他,想讓他被光照亮,哪怕最後不能走到一起,那就當做這段人生旅程的使命,救贖他,也磨煉自己,我無怨無悔!”

林子蘇說完已是淚流滿面,老爺子也是一臉的震驚,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孫子背負了這麽多的創傷和陰影!

自己作為爺爺——他最親的親人卻一無所知,還是從一個外人的口中得知,這是何等的失職和羞愧,自己連面前這個小丫頭都不如啊!

老爺子只覺得胸口一陣堵得慌,竟不知該如何回應林子蘇,只呆呆地坐在那裏。

林子蘇擦幹了眼淚,看到老爺子黯然失神的樣子,有些不忍心,便柔聲問了一句:“董事長,您還好嗎?”

老爺子擺了擺手,態度漸漸平和下來,問:“丫頭,這些話——,你對其他人講過嗎?”

林子蘇搖搖頭,道:“沒有,就今天,只告訴了您!”

“好,很好,很好…,就到我這裏了,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好嗎?”老爺子近乎請求的眼神看向林子蘇。

林子蘇莫名想哭,覺得自己剛才的一時意氣太殘忍了,那慈祥溫柔的眼神,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爺爺,林子蘇哽咽地嗯了一聲。

“我希望,我們今天的談話,你能保密,對瑁兒也不能說,能做到嗎?”

“董事長放心!”

老爺子欣慰地點點頭,看起來有些倦怠,他擺了擺手,林子蘇這才微微欠身,拉門出去。

林子蘇出來後,便去尋周瑁遠,問了管家保姆才知道他的房間,去他的房間,要走大廳的扶梯上去。

林子蘇剛走到扶梯,便聽到後花園裏有人說話,是周瑁遠的聲音,想著應該是姐弟倆在花園裏聊天,便要去找他。

可是,走近了,才聽出另一個聲音不是周琞揚,而是楊玫。

楊玫怎麽會在這裏?他們在聊什麽?……林子蘇心頭一陣不豫,便佇立在墻角偷聽二人談話。

楊玫此刻有些激憤,只聽她道:“Edward,你告訴我,為什麽是她?為什麽?我等了你二十年啊,從新港到倫敦,從倫敦到常青,我追隨你不離不棄。

愛你勝過愛自己,連第一次都給了你,二十年來,我的一切都給了你,為了你,我委曲求全,在崬森兢兢業業。

但是,現在你告訴我,那個人卻不是我,你說過你不會愛任何女人,你卻帶了林子蘇來見爺爺,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

楊玫的話全然不似往常那個冷靜精明的人,更像是一個失寵的怨婦。

第一次!!你的第一次,是被你那個人渣養父奪走的,憑什麽算在二哥頭上?憑什麽要讓二哥買單?

“玫姐,你別這樣,我很抱歉,年少不懂事犯的錯。你想要的,我都盡量補償你了,爺爺也很照顧你,把你當做孫女一樣。我這裏,只要有琞揚姐的一份,都會有你的一份。

但是只有感情,我給不了你。我對你,就像親人一樣,一直都是叫你玫姐,把你當做姐姐,就像琞揚姐一樣,我們都不要再糾結過去了,好不好?”周瑁遠極力解釋勸說。

“什麽姐姐?什麽玫姐?我才不要當什麽姐姐,我17歲就做了你的女人,從那以後就矢志不渝,要一輩子做你的女人,要說多少遍,你才明白?

這麽多年,我孝敬爺爺,把鳳姨當做自己的親媽對待,我和你的家人相處都很融洽,他們都是接納我認可我的。林子蘇算什麽,她有什麽家教,有什麽背景,她根本就配不上你——”楊玫完全失去了理智。

“玫姐,我已經說過了,林子蘇現在是我的女人,她配不配得上我,別人都沒有評價的資格。我一直尊重你,但如果你還是說這樣的話,那就不要怪我不認這麽多年的情分了!”周瑁遠保持著良好的克制,大概也是心裏對她的那份愧疚。

“好,Edward,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去年端午節被玷汙的是林子蘇,不是她妹妹,你還會要她嗎?”楊玫說這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你在說什麽?”周瑁遠有些緊張,向廳內望了一下。

“我是說,你之所以珍惜她,不就是因為她還是個處女嗎?如果那次被玷汙的是林子蘇,不是她妹妹,你還會要她嗎?”楊玫的語氣充滿怨毒。

“你到底在說什麽?林子蘇已經被楊軍玷汙了——”周瑁遠壓低了聲音慍怒道。

“楊軍玷汙她什麽了,楊軍那方面根本不行,我是他女兒,我比誰都清楚,他怎麽可能性侵林子蘇,只有一個可能,林子蘇早就和那個姓方的上過床了,”

突然聽到啪的一聲,楊玫重重挨了周瑁遠一巴掌,只聽他咆哮了一句:“不要跟我提姓方的,誰都不可以!”聽得出來,周瑁遠是暴怒。

楊玫卻不惱,反而更像抓住了激怒他、逼他放棄的救命稻草,她開始歇斯底裏地叫道:“她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知道你那方面不行,才裝得跟個白蓮花一樣,

誰知道她跟姓方的什麽時候上過的床,只有你才把她當個寶,現在的大學生私生活混亂得很,林子蘇怎麽可能還是個處女?趙恬妞最知道她在學校是多麽瘋狂主動追姓方的,他們沒發生關系,鬼才會信!

楊軍搞她妹妹時,她妹妹本來被迷暈了,後來不知道怎麽了突然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了一下楊軍,楊軍當時就嚇癱了,打那之後他在那方面就一直不行,他怎麽可能——”

“楊玫,我要殺了你——”林子蘇突然沖進了花園,手裏還提了廚房的一把長刀。

眼見刀就要捅到楊玫,周瑁遠一個箭步,大呼一聲“子蘇,不要啊”。

楊玫嚇得啊的一聲尖叫,反應還算快,立即抱頭鼠竄,一直竄到幾米開外的墻角跟兒。

停下的那一刻,她的四肢都癱了,惜命如她,也顧不得素日優雅的儀態和形象,還是倉皇逃竄,盡可能遠離發瘋的林子蘇。

林子蘇已然被周瑁遠死死地抱住,周瑁遠的臉都嚇白了,後背冷汗涔涔,三下兩下就奪了她的刀,扔回了客廳,管家保姆也嚇呆了,趕緊撿起來拿走。

這廂,林子蘇氣到渾身發抖,兩只眼睛都充血,金剛怒目,直直地瞪著楊玫,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懷疑的第一個侵害妹妹的人會是楊軍,而且沒有想到楊軍一直都是正常的,是妹妹把她嚇得不正常的!

這麽說,冥冥之中還是妹妹救了自己,否則那天自己恐怕就不只是遭受酷刑那麽簡單——

也是這一瞬間,浮光掠影般,她想起了那日在楊軍的房間,掙紮的過程中,在沙發縫裏摳到的那枚殘缺又莫名眼熟的小雛菊發卡。

當時為了自保,情急之下,還把它戳進楊軍的眼睛——楊軍的眼睛就是這樣瞎的,那枚發卡不正是那天自己親手為妹妹戴上的嗎?!

電光火石間,還想起了,妹妹曾在噩夢裏醒來,回憶起夢裏的惡魔,說他的身上有一塊黑疤,那日自己就曾在他的腰上看到過那個有如巴掌一樣大的黑疤……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楊軍就是自己苦苦追查的第一兇手,可是那日近在咫尺,自己卻全然忘記了,還傻不楞登地讓李力去查李天霸,去求證那塊黑疤。

誰能想到兇手就近在咫尺呢?誰又能想到,妹妹受害的第一案發現場,也是自己受害的地方,都是那個地獄魔窟6888房間!

那夜妹妹到底經歷了什麽不得而知,恐怕也只有那只殘敗不堪毫無生氣的小雛菊才知道啊!可是那天妹妹不是被下了迷藥嗎?怎麽還會有意識,怎麽還會伸出血手求救,怎麽會看到那塊黑疤?

所以,所以,妹妹也被帶進了那個魔鬼密室?她是先被酷刑折磨暈死後又清醒,後被楊軍□□的嗎?!還是怎麽樣,到底是什麽?

想起在救護車上看到妹妹身上的傷,那些鞭傷,那些劃口,那些戳洞,鮮血淋漓,慘不忍睹,觸目驚心——那時還以為是在案發現場遭受的折磨。

可現在想想,那些可不就是那個密室的“刑具”所留下的嗎?楊軍就是用那些工具,也是這樣酷刑折磨過自己的!

難怪幾個關鍵證據會丟失!難怪那個正義的警察被開除!難怪幾個嫌犯那麽有恃無恐,難怪他們敢藐視法庭,敢當庭翻供!難怪王良金這樣一個收費昂貴大名鼎鼎的律師會給幾個小嘍啰打官司?……

這麽多蛛絲馬跡,都沒有引起自己的註意和懷疑!林子蘇啊,你TMD是有多蠢啊?!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們姐妹這麽殘忍?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林子蘇突然就崩潰大哭,身體劇烈地顫抖,一邊控訴質問楊玫:“到底為什麽,為什麽,你要下這麽毒的手,我知道你嫉恨我搶走了周瑁遠,

你對付我,弄死我啊,這是我們的恩怨,可你為什麽要把毒手伸到我妹妹身上,她才17歲啊,人生才剛剛開始,你為什麽要毀了她——”

林子蘇的身體抖厲害,聲音也是抖個不停,楊玫都嚇傻了,她還以為林子蘇早就走了,不料卻突然殺了出來。

這下東窗事發,周瑁遠也不可能挽回了,弄不好就會把自己送進監獄,向來縝密有主見的她,現在也是方寸大亂。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要一句不對,就是牢獄之災,不行,我不能去坐牢,我吃了這麽多苦,遭了這麽多罪,好不容易把楊軍熬進監獄了,以後就是光明坦途了……

絕對不行,不行,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老天爺,救救我,可憐可憐我吧……

楊玫五內俱焚,可面對林子蘇,卻是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只拼命地搖頭,連連否認,卻是語無倫次,“我沒有,沒有,都是楊軍,都是楊軍幹的,

是楊軍事後講的,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想去警局舉報他的,可是他威脅我,敢告發他就弄死我,讓我像田欣一樣死法…,林子蘇你不要冤枉我,我沒有,跟我沒有關系……”

她想奪門逃走,可是林子蘇就站在花園的門口,雖然周瑁遠死死地抱著她,可現在的她就像一頭隨時可能暴起殺人的死神,此刻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稍不小心就會被她要了命。

雙方只能僵持著,只有林子蘇撕心裂肺痛徹心扉的哭聲。

妹妹的案子一直是不公開審理,只有幾個犯人和辦案民警、法官、檢察官、律師寥寥幾個人知道案情的原貌,楊玫為什麽會知道內情?

連楊軍被茜茜嚇到性功能失能的細節,她都知道!楊玫在茜茜的案子裏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主謀?幫兇?還是,她一直就在那個房間,協助楊軍殘害妹妹?

她說是楊軍講的,可是這個女人狡猾至極,謊話連篇,無所不用其極,她的話又能信幾分?田欣是她弄死的,又不是楊軍主謀,她,她,簡直是在一派胡言!

是啊,楊軍怎麽可能有這麽縝密的害人頭腦,戕害了妹妹,然後嫁禍俞琳徽李天霸,激起我對俞琳徽更深的怨恨,利用我的仇恨為她扳倒俞琳徽,這是楊玫絕對能想得出來的蛇蠍毒計。

林子蘇一直以為殘害妹妹的是俞琳徽是李天霸,那兩人也因為自己的覆仇,一個死了一個進了監獄。沒想到啊,萬萬沒想到,兇手竟然就在自己身邊……

林子蘇要崩潰了,悔不當初,充滿了自責,為什麽自己這麽蠢?竟然還認賊作恩師!

周瑁遠三番五次提醒自己兇手不是俞琳徽、李天霸,而是另有其人,自己卻一意孤行,還以為他是偏袒,不想卻是一錯再錯……

不對,周瑁遠早就知道了,他是知情的,否則他不會這麽肯定地排除了俞、李,所以他一直把你蒙在鼓裏。

“所以,你也是知情的——”林子蘇淚眼模糊,絕望憤怒地看向周瑁遠,那個眼神簡直讓他心碎自責。

周瑁遠沈默,沈默即默認,林子蘇大崩,心口痛到讓她無法呼吸,臉色發白,她突然想起趙恬妞說過妹妹的案子,他們要對付的就是妹妹,不是我。

這確實是一個歹毒的計劃!因為這比千刀萬剮了我,更讓我痛不欲生,只有這樣才能促使我加快報覆的行動!

而且,趙恬妞還說過那個匿名的優盤證據就是出自周媚,那時怎麽就沒想到楊玫呢?要知道周媚是楊玫的助理,兩人早就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氣,合謀上演這出一石二鳥的毒計。

俞琳徽毒發前,也否認了害妹妹之事!所有的人,所有的話,都指向了兇手是楊氏父女——只有他們才有這個動機和勢力,連董強這個局外人都看得清楚,只有我這個蠢貨一葉障目,非要找俞琳徽報仇!

難怪趙恬妞的證據交上去一直平靜如常!林子蘇悔不當初,沒能仔細查看那些證據,那裏面肯定就有這些。以至於交給周瑁遠後,遲遲沒有下文,周瑁遠只說警方還在調查……

所以,現在看來,所謂的警方調查,恐怕也難見真相了,楊軍這些年壞事做盡卻依舊安然無恙,怎麽可能憑借那些證據就能扳倒他?

只怕這背後的水比自己想得要混要黑,只怕楊軍的後臺是周家人都惹不起的,否則那些證據扔出去,不可能連個水花都沒激起!

林子蘇如醍醐灌頂,痛悔萬分,強行收起眼淚,努力鎮定了情緒,以一種怨憤惡毒的目光死死釘向楊玫,冷靜到近乎審判的口吻:

“所以,楊玫是你策劃了一切,你怨毒了我,可是又不想立即毒害我,因為你還要利用我把羅漢團隊帶起來,但你嫌我扳倒宿敵俞琳徽的進度太慢,

所以就制造了茜茜的驚天大案,然後嫁禍給俞琳徽、李天霸,那個所謂的目擊者送來的照片,也是你安排好的,也許連周媚的那些照片也是你安排的,

目的就是為了激起我對俞琳徽更深的仇恨,讓我幫你盡快扳倒她,你怕我做大做強,怕夜長夢多,到時你面對的就是兩個強敵,應付不過來,所以才要快刀斬亂麻借刀殺人……”

周瑁遠震驚,不自禁地就松開了林子蘇,望著那個朝夕相處了二十多年的“玫姐”,那張和善的面孔下面竟然隱藏了一個蛇蠍心腸!

周瑁遠莫名感到後脊梁一陣發涼,他突然有些不認識那張臉了,楊玫徹底慌了神,極力掩飾道:“林子蘇,你在說什麽?你妹妹的案子,和我有什麽關系?你不要冤枉人,警察、法官都已經定案了,我沒有牽涉其中,我沒有,你看不到嗎?”

林子蘇被松開後,也不似先前那樣沖動,聽到她的話,林子蘇不禁冷笑一聲,她紅洞洞的眼睛逼視著楊玫,楊玫直感到周身寒氣透徹骨髓,只聽到她像刀一樣的語言:

“定案?你是怎麽知道定案的?茜茜的案子從未公開審理過,周瑁遠都不知道,你又是怎麽知道的?你要不是涉案,你怎麽會這麽關心案子的進展?

換了別人,躲都來不及,你卻比我爸媽還關心案子,比我這個參與庭審的人都還知道內幕!我終於明白,那天你為什麽那麽好心點撥我,暗示我俞琳徽在意什麽,就讓我奪走什麽。

你看似不經意,看似風輕雲淡,其實是在利用我對你的信任,早就步步為營,為了殺俞琳徽,你借刀殺人,故意制造妹妹的慘案,倒逼我的反俞行動……

我曾經把你當做恩師,把你當做知心姐姐一樣,為了報答你的栽培和提攜,我甚至不吃不喝省下錢來給你買禮物…,可我沒有想到,我是在認賊作父。

我身邊所有的人都在提醒我,提醒我小心你楊玫,說你是個蛇蠍女人,我都不以為意,還跟人紅臉爭吵維護你。最後呢,最後呢?

最後,我為自己的無知和愚蠢,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還賠上了茜茜的半條命,你為什麽這麽可怕?我被楊軍戕害,你也是故技重施,想再次嫁禍俞琳徽……

我知道你並非善類,知道你精於算計,可是我從來沒有把你想成殺人兇手,有人告訴我,你就是一條毒蛇,我還為你辯解。

可是,楊軍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蠢貨,犯下累累命案,他怎麽能想得到那麽縝密周全?我早就該想到是你,是你啊,

你害死田欣,逼死肖薇薇,害完茜茜,又害我……,手段嫻熟,如法炮制,只有你才能這樣信手拈來!你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你是怎麽做到的,還能天天若無其事面帶微笑地面對我?

楊玫,我現在手上但凡有刀,我一定會把你的心、你的腸子都挖出來,他們說有人天生就是黑心腸,我也想掏出來看看你的,看看你的心腸是不是也是黑的?

否則一個正常的人怎麽可能做出如此喪盡天良滅絕人性的事情,我真的想不通,我想不通,你恨我,你恨田欣,你恨趙恬妞,你恨俞琳徽……

你完全可以利用你手裏的權力,開除我們,驅逐我們,可是你為什麽要下毒手,非要置人於死地,要趕盡殺絕?為什麽?啊?為什麽?

為什麽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只有殺人?你為什麽這麽變態,比你那個人渣養父還要變態?你還有臉問周瑁遠為什麽不是你,你這麽變態,哪個男人敢要你?

除非像楊軍那種變態,才會要你,你們還真是一家人,都是你的報應,你會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楊玫你不得好死……”

林子蘇的臉上青筋暴起,眼睛都燒紅了,她還在克制身體的顫抖,只有語氣冷靜地讓楊玫頭皮發麻後背發涼。

林子蘇每說一句,就逼近一步。林子蘇每逼近一步,楊玫就不得不後撤一步。每退一步,她就漏一次氣。

林子蘇不再發抖,楊玫卻開始止不住地發抖發軟,她感到心虛又後怕,眼見她已逼到身前,卻是退無可退了。

周瑁遠怕她沖動行事,便去拽她,但還是慢了一步——

林子蘇仿佛身後長了眼,手臂忽地一擡,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楊玫的臉從眼皮子到下頜到脖子,直接被挖出了五道血淋淋的指印。

林子蘇猶不覺得解恨,還要再抓時,卻被周瑁遠先一步死死抱起,楊玫也趁機連連後退,語無倫次地辯解著:“不是我,都是楊軍,我要告發的,楊軍威脅我,不是我,不是我……”

林子蘇突然就激動起來,大叫著“我要殺了她,殺了她,為茜茜報仇——”

楊玫嚇呆了,話也不敢說了,雖然她從小就見慣了血淋淋的現實,但除了被楊軍傷害過,從來還沒有第二個人敢傷她一分一毫,這是人生第一次。

林子蘇挖完她,當時楊玫還沒覺得,但很快被挖得最深的眼皮子最先傳來熱辣辣的燒灼感,然後就有血流進眼睛,她都懵了。

楊玫泥呆呆地伸手去摸了一下臉,再定睛看手掌,全是血,她沾血的手頓時抖成了篩糠,面露驚恐之色,險些暈厥過去。

楊玫踉蹌了幾步,直到扶住墻,才穩住自己,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還在發瘋掙紮的林子蘇,還沒回過神來,可卻感受到了心有餘悸的後怕感。

“楊玫,你在這裏幹什麽?誰讓你進來的?”周琞揚在樓上接電話,管家保姆見情勢不好,就上去通報了她這個大小姐。

好在老爺子已經午休,他的臥室遠離活動區,因此還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

所有人這才回過頭,只見周琞揚怒視著楊玫,楊玫捂著受傷流血的半邊臉,啞巴吃黃連,一個字都不敢回應,悻悻地望了一眼周瑁遠,便要脫身而去。

“楊玫,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是最後一次,請你記住,我不歡迎你,這個家也不歡迎你,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爺爺家。張媽——”

管家保姆大氣不敢出,趕緊應聲過來,“張媽,你給我看清楚這個蛇蠍女人,交代下去,誰要是再敢放這個女人進家,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周琞揚雖然是跟管家保姆說的,但卻是咬牙切齒地瞪著楊玫。

張媽趕緊答應了,一邊又極力勸走楊玫,楊玫剛走出沒幾步,又折回來拎起包。

看到林子蘇兩個紅彤彤的眼珠子,像槍口一樣,一直瞄準和咬著自己,隨時準備開火送自己上西天,她感到後脊梁都是發麻的,不敢多看她一樣,拎起她的貴族手包就倉皇而逃。

林子蘇怒火中燒,瞪了一眼周瑁遠,便也要沖出去追殺楊玫,周瑁遠要去拉她時,林子蘇怒不可遏,回身就是一巴掌,周瑁遠猝不及防,也有些惱了。

林子蘇怒不可遏道:“你們——”回頭也瞪了一眼周琞揚,“都是騙子,都是混蛋,都是幫兇!”說完,便哭著跑了出去……

預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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