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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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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聲音很快引起他們的註意,敘斯白看見宋晚過來,臉上散漫卻隱約帶著些不耐的笑一松,多了些溫和欣悅,“玩完了?”

“還想給你送這個的呢。”敘斯白揚了揚手上提著的那個手提袋。

宋晚走進才辨認出那是什麽,臉上頓時一紅,聲音低低地嚷著,“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是一套沙灘玩具,齊全到鏟子、沙漏等等完全備齊,甚至還有幾個憨態可掬的動物模具。

讓宋晚不好意思看的是上面掛著的印牌,明晃晃地標著——專為3-5歲幼兒設計。

順著走近,宋晚好奇地看了一眼那邊兩個讓人看一眼便自慚形穢的女人,小心地揪了揪敘斯白的衣角,“她們是……?”

“她們來問我手上的椰子汁好不好喝。”

敘斯白順著那點力道傾身貼近,宋晚微微擡頭便能清晰看到他根根分明而漆黑濃密的眼睫,微垂下,半斂著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透著別樣的深情。

“啊?”宋晚才註意到敘斯白手上的袋子裏還裝著兩份椰子汁,白白胖胖的兩顆圓球,安靜地躺在透明的塑料杯裏,她居然一時沒有發現。

因為註意力全在那個專為兒童設計上去了。

宋晚尚且還沒有反應過來狀況,臉上猶帶著困惑地看了看那兩位女人。

顯然她們也看懂了兩人的關系,其中一個身著嫩黃色吊帶泳衣的女人不著痕跡地拽了拽身邊的紅裙女人,悄悄耳語了一句,但她的同伴似乎並沒有理會。

“妹妹,我們就是想問問你哥椰子汁好不好喝而已。”兩個女人中氣場最為強大的紅裙女人忽然出聲,想要插進兩人那若無旁人的氛圍裏去。

她看了看敘斯白,又上下看了眼宋晚,飛快地勾了下唇,又道,“誰知道你哥哥那麽小氣,連說一下都不肯。”

說著那話時,眉眼帶笑,直直看著宋晚。宋晚對目光一向敏感,被她這麽看著,不適地皺了皺眉。

女人的話像是另有意味,敘斯白聽完眸光閃了下,忽而輕笑了聲。

“我說我還沒喝怎麽能知道好不好喝?她們不信。”敘斯白說著頓了頓,站直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輕笑著的笑容裏透著散漫的疏離和不耐。

“然後就說加個聯系方式,讓我喝完了再告訴她們,不然就不讓我走。”

紅衣女人正笑著的嘴角一僵,宋晚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

啊……原來是想要聯系方式啊。

敘斯白話音一轉,忽然就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寶寶,要不你現在喝一口告訴這兩位姐姐?”

被喊姐姐的尷尬讓那兩個女人很快離開,離開時臉上猶帶著尷尬和羞惱的神情,但宋晚並沒有去註意,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敘斯白隨口說出的稱呼給驚住。

敘斯白好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也沒有理會那兩個忽然冒出來的女人的離去,自顧自地便從袋子裏拿了個椰子出來遞給宋晚。

“嗯?怎麽又宕機了?”敘斯白輕輕地拍了拍宋晚的頭,眉眼微彎,“來,試試,看看喜不喜歡。”

他把已經準備好的吸管遞到了宋晚的口邊,躬身微側著頭,像是最貼心的侍從,目光專註,專心地等著她的品味。

修長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那根細細的透明吸管在眼前,看著白嫩軟滑的椰子也在碗中輕晃,很是誘人。

他好像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說了什麽話,宋晚抿了抿嘴,濃密的羽睫擡了擡,卻恰好裝進了那雙墜著溫柔暮色的深邃。

他鼓勵似地挑了挑眉,宋晚莫名氣悶。

好像只有她在糾結那個稱呼。

雖然……她是很喜歡啦,很喜歡,那種,親昵的,帶著呵護和溺愛的昵稱,宛若在那人心中是珍寶的感覺。

清甜的液體入口,帶著濃郁的獨特椰香,香甜而不膩。宋晚記憶中似乎沒有喝過椰子汁,至少是新鮮的椰子汁,一下就被這種味道給驚艷到了。

圓潤可愛的水眸驚訝地放大,香甜的椰子味尚且還停留在味蕾,她就迫不及待地豎起拇指向敘斯白表示著自己的讚嘆。

卻猝不及防地被他又輕輕揉了一記頭。

柔柔笑聲裏夾雜著氤氳的暮色與海風。

“寶寶喜歡就好啦。”

被那麽個小插曲一鬧,本還在天邊高掛著的太陽已經快要落入了遠處看不見的天海交界,只剩下橘黃色的輝光在海面上粼粼地炫目著。海風也逐漸帶著夜晚海邊特有的涼意,微潮的海腥味,不會難聞,反倒給暮色增添了一層薄紗似的迷蒙。

敘斯白說完就領著宋晚往靠近海的一邊慢慢走去,可宋晚的心緒一直停留在敘斯白那聲隨口說出來的‘寶寶’上。

或許是看出來宋晚的心不在焉,敘斯白拿著手裏的椰子輕輕地貼了貼宋晚的臉,“在想什麽呢?”

臉上微微冰涼的觸感一下拉回了宋晚的心神,宋晚微訝地看向敘斯白,才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如蒙上了紫霧般的暮色裏,一切都顯著溫柔,海風也有點大,吹拂著敘斯白額前的碎發,勾勒著他眉目繾綣的桃花眼。

宋晚心底忽然像是壓上了塊不小的石頭,她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低下頭搖了搖。

腳下細膩的沙子微微濕潤,帶著大海的潮氣。

未紮起的烏黑長發在搖頭的間隙遮住宋晚的視線。

要……怎麽說起,要怎麽才能像太陽靠近。

為什麽要這麽親昵……

好難……好難啊。

宋晚垂著頭,眼眶有點脹。她知道癥結所在,只是……她沒有勇氣去揭開那個答案。

她也想勇敢靠近,但更害怕當真正的自己展開在他面前時,托付信任之人後退的腳步。

那將會把本就岌岌可危的她徹底推進不見天日的深谷。

“乖,擡頭看。”頭上忽然覆上了一只手。

宋晚頓了頓,擡頭看向他,卻只看到了敘斯白的側臉,順著敘斯白的視線看去。

天色漸暗,而天空中猶有金輝色的夕暉執著地照耀著,片片的火燒雲宛若有生命一般,熱烈地綻放著,湛藍的海水也變得烏黑,呼啦啦地卷動著。

整片海與天空簽訂了協議,共同釋放今天最後的生命力,成就了這幅瑰麗的盛景,在宋晚的心上譜著最激昂的樂章。

在這一幅盛大面前,一起都是渺小的。

宋晚是渺小的,她心裏的深淵也是。

“敘斯白……”

良久,宋晚輕輕地開口,聲音小到幾乎沒有引得任何一點氣流波動。

宋晚覺得他不會聽見。

海浪聲靜靜湧動著。

“嗯?想說什麽?”敘斯白輕輕側身靠近,刻意壓低的聲音,溫柔和緩,猶如在說著最親密的戀語。

暮色漸濃,海邊回蕩滾滾的波浪聲,微涼的海風陣陣地吹著,掀著宋晚靜默著的發縷。

宋晚呼吸顫了顫,眼簾微垂,不敢再看向他。

害怕那抹溫柔的燦陽會把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給刺傷。

“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只是因為她的……畫嗎?

就她的畫……值得撐起一片愛意嗎?

過往的宋綺憶的每一次指責和面對著宋綺憶時的小心翼翼被海浪夾雜著洶湧而至。

宋晚覺得她好像是被海浪沖刷著的沙子,翻來覆去,任由海水裹挾,無力感伴隨著怯懦無時無刻不將她淹沒,窒息感像沈重的海水淹沒了她的口鼻。

呼救不出,沒有人聽她的控告,聽她寂靜無聲的哀訴。

……太荒謬了。

她不是耀眼的明珠,也做不到發自內心的落落大方,虛偽又怯懦。

居然還敢妄想燦陽灑落。

好惡心……

宋晚目光沈寂,滿眸失神帶著輕淡的自嘲,聲音卻越來越低,“我好像不值得被喜歡……”

心底徘徊流轉了千萬的的疑惑終於被吐露,宋晚心底沈了沈,說不清時緊張還是一種終於迎來判決的釋然。

敘斯白輕笑了聲,更多的卻像是嘆息。

夾雜在嘩嘩浪聲中的輕嘆微不可聞,帶著淡淡笑意的憐惜,不濃不重,宋晚卻敏銳地接收到的情緒。

耳邊響起衣料摩擦發出的細碎聲響,目光所及,兩人坐著的高腳椅子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落在沙灘上的兩道斜長影子漸漸貼近。

“宋小晚,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敘斯白的聲音如有實質,輕輕摩挲著宋晚敏感的神經。

為什麽會這麽想?

敘斯白輕輕將臉貼上宋晚放在臺面上的手臂上,終於能從烏黑的直發裏看見女孩的臉——

“你好像總是沒有好好將目光聚集到自己的身上。”

“你好像不知道你有多可愛多優秀。”

猝不及防的對視,如墨畫般的眉眼氤氳著認真,此刻微微蹙起著眉毛。

宋晚沒有躲開。

“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家庭。”宋晚聽見自己冷漠的聲音,臉上的肌肉好像也有些微僵。

她的表情好像不太好,宋晚遲鈍地想著,但提不起任何一點興致去變化一下她的神情,光是控制住酸脹的眼睛不要失態就已經要耗盡她的氣力。

她只是忽然好累。

宋晚說得果斷而沖動,卻又欲言又止,一句話砸了下來,空氣安靜了,只有浪花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前仆後繼著。

敘斯白慢慢地伸手輕輕覆上了宋晚的肩,卻驚嘆於女孩的瘦削。

纖薄的身體很勇敢地抵抗了很多次悲傷啊。敘斯白心底隱隱閃著心疼,

她常常將自己包裹在寬大的外套裏,總讓人容易忽視她的嬌小。

身邊的人很安靜,宋晚閉了閉眼,“我、我……”

思緒紛亂,神經漸漸開始抗議,腦仁一跳一跳地在脹痛,鼓起的勇氣已經早被沖散,本就沒想好的話再次被打亂。

她該說什麽呢?她能說什麽?

說她不能見光的喜好,說她壓抑又虛假的家庭,還是說她的虛假。

她就像是一片虛無,擁有著的東西像手機裏虛假的陽光,只有耀眼,而無溫度。

夜晚的海風帶著潮濕的涼意,一陣吹過,宋晚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

肩上忽然就多了溫暖的溫度。

是敘斯白的棕栗色寬松西式外套,夾雜著丁點慵懶閑適的榛子氣味。

女孩從未提起過自己的家庭,敘斯白也無從知道她的經歷,只能從幾次偶然間隱約能猜想到丁點。

隱約從女孩別扭又矛盾的性子裏,隱約能窺見那顆因害怕受傷而被迫藏起來的柔軟。

宋晚側頭看向敘斯白,目光裏只能看見男人如同被精心鐫刻過的清俊側臉。

“那就,去擺脫它吧。”

“從‘家’脫離出去,找到‘宋晚’,聽見‘宋晚’的聲音,看見‘宋晚’的身上,宋小晚一直不去看的閃閃的光。”

一如他身上松弛的氣度,敘斯白的話說得輕松卻深刻,如醇厚的咖啡。

每個字從他輕勾起的唇中說出,聲音溫潤卻清脆地敲在了宋晚的心底,如深谷裏的佩環碰撞,清脆地回響著。

不算尖銳的劈啪聲忽然響起,沈寂的夜空忽然喧鬧起來,漆黑的夜空忽然綻放出了絢爛的色彩。

不知道是誰忽然放起了煙花,宋晚的目光詫異地被一下吸引過去。

絢爛的煙花越放越盛大,明亮熱烈的煙花躍起直至空中,驟然綻放,漫天的星光不斷綻開,照亮著天海,然後墜落,熄滅,直到新的煙火再重新奔赴。

男人俊逸的面容在光彩明滅中綴著溫暖的堅定。

某塊岌岌可危的高墻徹底崩塌。

宋晚控制不住地癟了癟嘴,眼睛的酸澀頓時模糊了眼眶,心底卻好像有一顆種子在這聲聲海浪的浸潤裏,冒出了芽。

終於是撲哧地笑了出來,心裏沈重的鐐銬微不可見地顫了顫,似乎是松了松。

宋晚彎起星眸終於堅定地看著敘斯白,隱約閃著細碎的微光,“敘斯白,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女孩的聲音清亮,帶著微微的哽咽。

“猜猜為什麽?”

他們默契地沒有在提起宋晚未說完的話,一切都是微言的默契,也是激起後又回歸大海裏的浪花。

敘斯白笑了笑,沒有等宋晚想出答案,轉頭看向重新回歸靜寂的夜空,重新漆黑一片的夜空依稀閃著點點的星光。

狀似無奈又幸福地誇張長嘆,“不容易啊,有個小吝嗇鬼終於肯打開一點點門讓我看看了。”

男人的聲音微沈,說得意有所指,話語似無奈又苦惱,嘴角勾起的笑意和語氣裏的輕悅卻豪不掩蓋。

像一汪溫和的泉水,輕輕地包裹住宋晚酸酸脹脹的心,溫柔地撫慰著。

宋晚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視線模糊了,心裏泛起又酸又甜的泡泡,卻體會到了不一樣的輕快的飄浮。

“敘斯白……我好像……”不止有點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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