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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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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滴水

第七十七滴水

房門洞開, 大風驟起。

朝露從幽暗的房間中走出,長發被風吹起,如同一面招搖的經幡。

門外分列了仙門眾門派掌門、世家家主及他們最為靈秀的弟子, 還有皇室派來的侍衛。

這群人無一不是當今世間的天之驕子,受仙門召集, 從五湖四海而來,是義軍中最頂尖的力量。

鶴鳴遷山之後,仙門同魔界有過數次大戰,眾人也曾聯手, 但始終不敵清平洲突兀出現、力量強大的攝魂之術。

望山君曾猜測攝魂術是神器“傷逝”之力演化而成,從蕭霽口中, 眾人才得知此術來源於魔界那位行蹤莫測的聖女,而“傷逝”在江扶楚之手,應該與攝魂之術沒有直接的關系。

既然如此,這位聖女的力量恐怕比江扶楚更加詭譎莫測。畢竟仙門有神器“天問”對抗“傷逝”,但對攝魂術卻毫無招架之力。

自那日洛清嘉為朝露留下戰書之後, 望山君等人商議良久, 提出了一個瘋狂的對策。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 非常名。故修行之人皆知,世間至高的力量無道無名。上古神祇和傳道諸仙曾留下過誅神滅佛的曠世大陣, 即無道無名陣, 只是此陣問世後再未有人敢布, 早已隨著時間流逝失傳。

望山君在鶴鳴遷山後多次閉關,便是在全力修補古籍, 時至今日,他終於重掌了這曠世大陣。

遲遲不用, 是因為代價過於慘烈。

維持無道無名陣需要磅礴靈力,拼盡仙門大半力量才能布下,而陣開天門,絕無回轉機會。是以陣中所有人在誅殺陣眼妖魔之後不得不生殉此陣,才能封印陣中可怖的力量。

朝露本以為此計不能成,不料僅用了短短三天時間,望山君召集仙門精銳,竟真的在璧山之下布了無道無名大陣。

眾人面色肅穆,見她緩步而來,低首致意。

四周鴉雀無聲。

縱然洛清嘉的戰書說是給朝露一個“機會”,但沒有一個人認為洛清嘉會遵循承諾。

仙魔之戰已是箭在弦上。

旁人不知,朝露心中卻清楚,洛清嘉——或許已不能這麽叫她,但朝露不願以看不見面容的“紫衣人”相稱——她脫胎於梵天之上,當年便是叛軍首領,又操縱人間煞氣,滋養多年,力量恐怕已與諸神無異。

無道無名陣原是叛軍攻梵天時創設的陣法,後經神女傳於仙界,又在誅魔之戰時被諸仙帶至人間。確實只有這樣的陣法,才有與洛清嘉一戰之力。

“君姑娘的屍體,我置於冰棺中,送去了皇城神廟中,有‘永生’庇佑,她必不受任何波及。”望山君負手來到朝露面前,與她一同看向面前漫著暗河水的山道,“倘若此戰之後,你還有機會去皇都,便去……看看她罷。”

朝露沒有答話,目光從每一個人面上掃過。

望山君的計劃,蕭霽已一五一十地對她說過。無道無名陣布在整座璧山和其下的暗河之上,洛清嘉未必猜不到仙門的動作,今日必會帶著江扶楚及清平洲諸魔同至此地。

旁人都不重要,在朝露上山之後,蕭霽會獨身將江扶楚引入陣中,令他與洛清嘉同葬。

只有這兩人同落彀中、或是同死,才能避免其中一人趁陣中生殉,重啟攝魂之術,將眾人的性命化為滋養自身的煞氣。

聽罷,朝露沈默良久,最後只道:“這兩人死後,世間精通攝魂術的就只剩你一人了。”

蕭霽順手拔了手邊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中,含糊笑道:“所以我也要以身入陣……你放心,就算一切順利,我殺江扶楚而未死,望山君也會過來親自解決後患的。”

朝露定定道:“你既然心如明鏡,為何還要留下?”

蕭霽反問:“那你為何必然要赴她的約?”

朝露不答,他繼續道:“你分明知曉,你同她口中的神女並非一人,就算你是她輪回的一世,這天下蒼生太重,也不該壓在你一人肩上。你從前不是說,不願為了‘蒼生’犧牲嗎?”

“可是這‘蒼生’,於我而言,已經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詞了。”朝露平靜地答道。

“它是這些時日來尋我解過攝魂的仙門弟子、是山門前為了守護蒼生甘願犧牲的年輕人、是發已花白卻不肯退步的望山仙尊,是皇城中如我父親、母親和郡王一樣的人,是我記憶中鶴鳴山上的師弟師妹,陸人葭、小九……還有你。”

說到這些,她唇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容,眼中卻隱有淚光:“蒼生……是曾在客棧中與我有過杯酒之誼的陌路人,是暗河邊為我指過路的小妖,甚至是多年前牽著我手的清嘉師姐。這些日子,我將自己關在房中,一遍又一遍向‘天問’探求,從前,我從不覺得這些人的命運是我的責任,可是這裏——”

蕭霽看見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處。

“——這裏,正在變得越來越奇怪。當年你‘殺’我父皇之時,我雖有震顫,絕無這般的痛楚,但君姐姐的死,讓我五內俱焚。我不斷回想起那個場景,終於意識到,你們不是我的責任,只是因為我愛你們、愛這世間的一切,而我有力量,我要守護你們。”

“所以,這就是……我的道。”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最後是蕭霽先笑了起來,他想為她整理頰邊的碎發,手卻頓在了空中,順勢下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要留下,和你要赴約,是一樣的道理,”他認真地說,“多謝你。”

謝你讓我在失去後痛不欲生的兩百年,明白同道比同心更重要。

望山君陪著朝露走了好久,將她送到了璧山山腳、暗河水邊。

“山下的一切,你放心,”望山君道,“不過暗河水已淹沒了臨河新生的市鎮,漲到了這裏。此水令萬物沈降,卻是上山的必經,你要如何行路?”

朝露思索了一會兒,從袖中拋出了一樣曾經最為熟悉的法器。

是那艘江扶楚以神木雕刻的船。

“仙尊不必再送了,”朝露望著逐漸變大的小船,沈吟道,“我有神木之船,足以自渡,不必涉水。”

“前路艱險,君自珍重。”

***

洛清嘉比約定時間來得早了些,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邊的棋子——與常見不同,兩個棋罐中所裝的棋子都以琉璃制成,透明澄澈,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區別。

棋盤邊擺了一碟玫瑰酪,是朝露從前拿手的小甜點。

她還記得當初朝露著魔一般喜歡“小院子裏住的那位師兄”,每日都要偷偷送上一碟玫瑰酪。她幫她收了院中的玫瑰花瓣,細細研磨成碎片。

後來才知,她喜歡的人分明是江扶楚,玫瑰酪卻全叫與江扶楚隔壁的蕭霽笑納。

想到這裏,洛清嘉不禁笑起來。

笑著笑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又想起了一些更久遠的往事。

“你來得好早。”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洛清嘉懶洋洋地轉過身去,正見朝露從一條鮮花枯萎的小木船上跳下,朝她走來。

她來應戰,面色嚴肅、手指緊攥,好似還有些緊張,卻沒有擺脫從前的小動作,走到階前還不由自主地蹦了一步。

“坐,”洛清嘉伸手示意,像是很多年前關心她的姐姐一般笑道,“暗河水漲,上山之路想必很艱難罷。”

“尚好。”朝露掃了一眼棋盤,隨手抓了手邊的棋罐,“你方才出神,在想什麽?”

洛清嘉便取了第一枚棋子,在棋盤上隨意地擱了下來。

“在想一些過去的事,你想聽嗎?”

朝露跟著她落了一子:“洗耳恭聽。”

“你應該也知道,在我與神女相遇之前,我沒有肉身,是梵天神殿中一縷被禁錮的神魂。”

“好像是一根骨頭。”

“是,我是一位神君的指骨,在被封入神殿墻壁的一剎那,我有了意識,化為了一個這位神君的代罪神器。”

初時,梵天是空空蕩蕩的。

她雖寂寞,但並無旁的感覺,只以為生而在此,世界也只有咫尺之大而已。

後來,神殿的墻壁越來越高,森然白骨累積於此,周遭神魂痛苦的嘶吼日日落入她的耳中。

梵天的神主並不避諱這些“神器”,在他們零散的言語和周遭之人的傾訴當中,她猜出了一切。

原來,他們生來便是為至高無上的神靈代罪的。

神靈舍棄自己的一根骨頭,讓它承受所有的痛楚,而她一直沒有受苦,只是因為運氣好,主人未曾遭受天罰罷了。

她還從梵天神祇的話中得知,神殿之外,仍有廣闊的天地,有無邊的神界,還有始神造就的人間,不是每個人生來都要受苦忍痛的。

知曉不如不知,真相只為他們帶來了痛苦和仇恨,洶湧的神力將這弱小的存在禁錮於神殿墻壁上,無力掙脫、無法解脫。

她甚至從未敢升起反抗的念頭。

一千年、兩千年……

神殿巍峨欲傾,幾乎看不見天穹,而終於有一日,她聽見了不同的聲音。

“你們在殺人,你們背叛了始神!”

“把我的反骨還給我,我不願升入梵天!”

不久之前,似乎還有一個少年說過同樣的話,她親眼看見諸神將他吊在神殿之上、百般折磨,最後將他棄入輪回。

這一位,大抵會有同樣的下場罷。

她剛剛想到這裏,便突兀感覺一陣劇痛!

——神明奪過了說話神女手中的反骨,將它釘入了神殿的墻壁。

就在她的身上!

一縷陌生的神魂冒出,因疼痛的禁錮慘叫出聲,她嘗試去擁抱那縷神魂,本想安撫一下她。

誰料在相觸的一剎那,她便融入了她的體內。

陌生而磅礴的力量頃刻將她淹沒。

眾神忙於將神女逐出神殿,無人在意這小小的插曲。

那根骨頭寄居在她身上,與她徹底融合在了一起,在她們連缺損都長合的那一日,她掙脫了梵天的束縛。

她拼盡全力,朝著高高的神殿穹頂撞去。

不知那日的神女是何來頭,竟有這樣恐怖的力量。神殿在她的重擊之下轟然破損,霎時便有千千萬萬的魂靈沖天而起,獲得了解脫。

自由之後,他們不由自主地奔赴向自己原先的主人,占據了他們的身體。

她卻沒有尋到自己這塊骨頭的主人。

冥冥中的指引將她引往虛藍神殿的天空,然而那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她的主人似乎早已不在了,那位神女也不知所蹤。

於是她披上了後殿中原本為神女即位準備的紫色衣袍。

紫衣便是她的身體。

她帶著那些脫離梵天、反噬主人的“叛神”順著建木潛逃下界,多年禁錮,他們身上的欲望和怨氣染黑了建木周遭的天空。

神居於九十九重天上,而他們自天墜地,再不願做神的附庸,還不如做大地之魂,與天相抗。

魔族便這樣誕生了。

梵天震怒,不將他們斬盡殺絕誓不罷休,雖然占據身體一事帶走了神界半數神祇,但梵天之力太過可怖,幾乎山窮水盡時,她想起了那位神女。

尋找多時,紫衣終於在建木之下重新見到了她。

“那日我在神殿,聽見了神女的祈願。”

“請你……幫助我們。”

……

第一子,聖殿坍塌,末路相逢。

洛清嘉盯著空空蕩蕩的棋盤,似乎是有些不滿,幹脆將手邊棋罐中的透明棋子倒了許多出來,再一一擺布。

朝露抱著棋罐,開口道:“你預備這琉璃棋子,不分彼此,如何能判斷誰輸誰贏?”

洛清嘉狡黠地笑道:“到時候便知道了。”

她的棋子占滿了大半個棋盤,朝露耐心地看著她一枚一枚地擺好,不緊不慢地從罐中取了一顆。

棋子落於棋盤的一剎那,朝露閉上眼睛,果然看見了在識海中擦拭著手中長劍的洛清嘉。

她沖她莞爾一笑,舉劍便攻了過來。

識海之中靈力混沌,她們幾乎是純粹以劍招在搏殺。朝露本不擅用劍,不知為何今日十分趁手,鶴鳴山中仙君和江扶楚所教授的劍招一一閃過。

二人打得難分勝負。

山上起了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識海中人打得如火如荼,亭中端坐的少女們卻連執棋的手都沒有抖一抖。

“方才的前塵往事還沒有講完。”

“哦,是我忘記了。”

神女成為叛軍首領後,造了四方神器。

紫衣本以為“傷逝”是為梵天諸神特造的殺器,誰知神女在造神器時思及人間故人,心緒難平,生了怨憎。神器中的兇煞之力太重,隱隱有脫離掌控之勢,神女便將它棄置了。

神器與主人的氣息合二為一,本該排斥她的接近,可紫衣鬼使神差地尋到“傷逝”時,只是輕輕伸手,便將它攥在了手中。

在那一剎那,她突然發覺,“傷逝”竟是吸食世間本不存在的黑暗情緒而造就的。

倘若它能這樣獲得力量,她……是不是可以效仿?

沖破梵天穹頂時的快感實在迷人,紫衣跟在神女身邊,本只求毀滅梵天,可後來她想要的越來越多,已經無法控制自己。

神女之力如此可怖,倘若有一天,她也有了私心,會如何對待他們?

“傷逝”出世,說明她並非表面那樣無欲無求、無情無愛,她能夠……把自己交給她嗎?

那樣至高無上的權力,為何不攥在自己的手心?

此念一出,勢不可擋。

紫衣本欲直接取手下和凡人的神魂,可人大都是黑白不分明的生物,攝魂後還要將他們的情緒分隔開來,實在麻煩。

她便嘗試著在人間挑起戰亂,在戰場升騰而起的黑色霧氣中汲取力量。

力量實在太迷人了,權力、神力、掌控天地之力,她越來越貪心,趁著神女全力對抗梵天無暇分神,出手攪得人間大亂。

紫衣布置了一個絕妙的計劃。

絕不能叫神女知曉此事。

她有了幾乎與她等同的力量,戰事應該也到了尾聲。梵天必定傾全力反撲,等他們兩敗俱傷之際,她便將她禁錮,搶過執掌天下的權力。

為確保萬無一失,她甚至策反了一直站在神女影子中的鐘山君。

“你大抵猜得出來,應允婚約只是她無心之舉,倘若那個凡人升天,你是絕對不會有機會的。”

“難道你不想……把她牢牢地攥在掌心嗎?”

鐘山君默許了這樁交易。與她噬臂為盟。

只是這萬無一失的計劃,因始神現世,終究還是失敗了。

紫衣被始神放逐到人間,鐘山君亦倉皇下界。遭遇背叛的神女在一氣之下摔碎了鐘山君竊取的“南柯”,在餘下的每一方神器中都下了禁制,永世不許紫衣接近。

紫衣狼狽地躺在通往清平洲的道路上。

始神在離去之前甚至化為一縷微風,特地繞過她的身側。她本以為始神要取她性命,但卻驚異地發現對方已全然無力。

微風拂過她的手背。

紫衣忽然開口道:“那是你的指骨,對罷?”

始神並不回答。

“我也是你的女兒,”紫衣望著天空,忽然笑起來,“你為何只肯幫助她?我也是被天道選中的人啊!”

風停了。

一切都消逝而去,紫衣淚流滿面,嘶吼道:“不要走,不要走!回答我!”

可回答她的只有梵天漸遠的低沈男聲,他們輕蔑她,依舊不避諱。

“白帝,那可是你為神女預備的朱紫衣袍?”

“是啊,那衣袍上附了梵天之上最濃烈的欲望,權勢、掌控、強大……本是為她精心準備的,竟落到了旁人手中。”

“她最像她母親,穿上那件紫衣,恐怕也不會如你我所願。”

“罷了罷了。”

“哈哈哈哈哈……”

紫衣仰躺在道路中央,對著天空大笑起來,最後的眼淚順著臉頰滲入土地中,一瞬便不見了。

……

第二子,天門洞開,貪欲橫生,死則又育。

第三子,日夜晦明,遂古傳道。

紫衣在人間修養了許久。

她已經不知除了吸食惡念外,還有什麽辦法能夠讓自己強大。大戰之後,滿目瘡痍,她恢覆得很快。可人間很快便歸於一統,盛世之下,她再尋不到力量之源。

這時她神力恢覆了許多,憤怒之下,她親手毀去了神女臨去之前苦心修覆的清平洲,把它變成了一片不毛之地。

魔族在大戰中死傷大半,聞聽她尚未隕落,欣喜地來到清平洲投奔。

一時間,天下被驅逐的妖物、無處容身的精怪、墮落深淵的魔族齊聚清平洲,仙門多次攻打未果,只得劃山為限,清平洲也正式變為了魔族之地。

神女並未在那時死去,那她會去哪裏呢?

紫衣隱約想起,梵天諸神好似提過,他們對神女下了亙古最重的詛咒。那麽此時,她已經逝去了嗎?倘若沒有,她會不會來到了她熱愛的人間?

鐘山君背叛神女時,曾與她立下噬臂之盟,如今盟約未成,紫衣催動手臂上盟約的傷口,將頹廢不堪的他從暗河底部喚了出來。

在毀去清平洲時,她拾到了神女丟棄的“傷逝”。

但“傷逝”抗拒她的接近,她只好召喚來了鐘山君,以“傷逝”蠱惑他徹底入魔,代替自己在人間大開殺戒,以搜集惡念。

在此期間,她反覆尋找,終於確定神女已跳入輪回鏡,來到了人間。

殺死一個凡人十分容易,況且因為諸神詛咒,她那樣脆弱,時常死於非命。紫衣操縱疾馳的馬車碾死過作為小乞丐的她,也為作為貴女的她家中捏造過謀逆的大罪,但神女死去之後,很快便會落入再一次的輪回。

紫衣不知道諸神詛咒的盡頭是什麽,但她實在太想殺她了——她恨她的天真純善、一無所知,恨她的強大磅礴、諸神愛戴,恨她能夠獲得始神全部的偏愛,恨她分明能夠主宰天地、心中卻只有人間的一株野花。

——如何,才能誅神?

她翻遍了古籍,只找到兩種辦法。

第一種是陣法,當初叛軍中有一人開悟,在建木邊布下無道無名的大陣,意圖與梵天同歸於盡。

陣法生效,雙方同死,諸神的屍骨至今都埋在昔日建木所在之處。

第二種是鑄劍,她身上的始神之力已被後來的惡念吞噬得一幹二凈,如今只好取凝結神女之力的神器鑄劍,以此殺之,才能斬盡神魂。

布陣所耗太多,思索之下,紫衣選了第二種。

此時人間已在鐘山君和“傷逝”的攪弄下爆發了四方之戰,不知為何,鐘山君這些年來神思倦怠,隱隱有脫離她掌控之勢。

紫衣便向與他為敵的仙門放了一個消息。

只有尋到上古神器鑄劍殺之,才能徹底打敗這魔族歷史上最可怖的尊者。

果然有弟子九死一生地取了“永生”鑄劍,殺死了鐘山君。她如願得知,此劍真的可以誅神,也輕易除去了可能背叛她的鐘山君。一箭雙雕。

……

第四子,劍出清平,斬盡桃花。

鐘山君死去後的第十九年,紫衣幾乎恢覆了全盛時期一半的力量。

她迫不及待地找到了這一世的神女——這樣巧,神女這一世是皇都中的小公主,她的母親,便是當年鑄劍之人。

公主拜師鶴鳴山,古劍也隨著她帶上了山,她將那把劍命名為“常寂”,轉贈給了自己的師兄。

師兄卻也是紫衣的熟人——當初神殿中不肯屈服的少年。

況且神女這些年的轉世輪回中,她時常能看到此人的身影,他的手指上有一根同神女相連的紅線。

好似是白帝之子罷……早已落入凡塵的人。

只是要從他手中取得那把劍不太容易,他自從得劍,愛不釋手,連入睡時都要抱在懷中。

為了不打草驚蛇,紫衣只得先潛入鶴鳴山,伺機下手。

她選了公主身邊一位親近的師姐,占據了她的軀殼,第一次有了肉身,還有了名字。

清、嘉。

好似是很美麗的字。

……

第五子,重湖疊巘,雲銷雨霽,賜我名姓,了我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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