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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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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滴水

第八滴水

朝露在竹喧院中癱了好幾天。

她也很想聽江扶楚的話,再也不去桃源峰這鬼地方了,但是他日日在山上,又不會自己下來看她,若她不去,如何能夠相見?

眼見著洛清嘉她們除夕就要回來了,她總得在此之前推進一下和男主的關系罷。

要不然等明年去了學宮,能單獨見他的機會就更少了。

之前還是太魯莽了些,迷路不說,還眼拙認錯了攻略對象,既然她沒有主角光環,還是先弄清楚桃林的法陣才是。

朝露虛心地去了藏書閣,想向盲眼道人和這些日子沈迷讀書的小九請教一番,這桃源八卦陣有沒有什麽破解之法。

答案自然是沒有,這陣法既然是武陵君親自布的,書上根本沒有記載過。

不過從小九口中,她卻意外得知了一些有關江扶楚的消息。

她撿著第一次上桃源峰的經歷簡要說了說,將撞見江扶楚和蕭霽的事揉在了一起,小九對蕭霽沒什麽興趣,聽她提起江扶楚,倒放下了手中的書:“你遇見了江師兄?”

朝露有些意外:“你認得他?”

小九緩緩地點了點頭。

小九識得江扶楚,是因為前幾年上山去給他看過病。

據小九說,江扶楚少時便被武陵君帶回了鶴鳴山,早些年寄養在望山君門下。因為他性格孤僻,少與人言,挨過不少欺負,十四五歲時還被妖魔擄走過。

他被救回來後大病一場,險些病死,還是武陵君恰好出關,才救了他一命。

自此之後,他回到桃源峰,再不與他處弟子交往了。

朝露聽到這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是被誰從西山救回來的?”

小九茫然地回答:“自然是被前去相救的望山君和師兄師姐們。”

朝露一拍大腿,對上了!

這個故事中除了“展晞”的存在,其餘都和話本子中寫的一模一樣。

武陵君雖救了江扶楚一命,但他那場大病直到現在都沒有好全,據傳言,那病十分可怖,發作起來狀若瘋魔,還會傷人。

礙於這惡毒的流言,江扶楚自此之後便很少出過桃源峰。

也不知這流言到底是誰的手筆,總之聽過的人都覺得,連武陵君和望山君都無可奈何的惡疾,或許是當年在西山被妖魔之氣浸染所致。

小九義正詞嚴地反駁了這種說法:“我多番為他把脈,都沒能探出那病的根由,後來還是靠他自己才勉力壓抑了下去。既能壓抑下去,必定不會入魔,說這些話的人,實在太過分了些。”

男主本身就有魔族血脈,從西山回來後被激發也不算稀奇,朝露一邊思索著,一邊見氣鼓鼓的小九,不免有些稀奇:“你很喜歡江師兄?”

“我第一次去瞧他的時候,他傷得很重,渾身都是血,”小九認真地回答,“望山君不在,我有點怕他,把完脈後就要走。”

“……然後他叫住我,給了我一塊桂花糕。”

“他說沒什麽能謝我的,連上次做的桂花糕都只剩一塊了,他見我年紀小,想必愛吃甜食。”

朝露輕輕地“啊”了一聲。

當年鶴鳴山頂栽了一株巨大的桂花樹,阿懷時常采摘桂花,親手制了桂花糕贈她,她很愛吃。

“她”已經不在了,這習慣卻留了下來。

小九說完後做出了總結:“一個知道小孩子愛吃甜食的人,能壞到哪裏去呢?”

雖不知這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但朝露還是點了點頭,附和道:“你說得對。”

她剛說完這句,便猛地想到了那夜挾著風聲的一劍。

……先前看蕭霽哪哪兒都不順眼,她自然而然地認為魔族之人就該如此,卻忘記了話本子中的男主是個白切黑,越是看起來純潔無辜,越是心狠手辣。

這樣才能形成鮮明反差,叫讀者意外。

若不是想起那一劍,她竟然差點再次被江扶楚包裹得極好的外殼蒙騙。

人果然容易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最後朝露一點關於如何破解桃源陣的消息都沒打聽到,反而帶著一肚子感慨回了竹喧院。

夕陽西下,竹喧院外綿延的青竹林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朝露在回去之前順便去了膳房,做飯的師傅今日下山采買,帶了包點心,見朝露生得可愛,嘴又甜,便偷偷分了她半包。

好久沒有吃到點心了,朝露立即將先前的煩惱拋到九霄雲外,一路都在哼小曲。

她剛剛繞過那一片青竹林,便猝不及防地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量挺拔,束了高高的馬尾,窄袖藍衫,提了一大包東西,正站在她門口發呆。

他耷拉著腦袋,遲遲沒有動作,還擡腳踹了踹面前的石子。

是蕭霽。

不知為何,朝露看見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想跑。

先前認錯了人,在他面前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如今回憶起來,她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光想想便麻煩得要命。

但在片刻之後,朝露還是勉力壓抑了自己拔腿就跑的欲望。

是他一見面就把她打得吐血,還把她一個人扔在桃林中不管不顧,他都敢來,她跑什麽?

反正他又不是男主,她自然也不必再討好他了。

朝露擡手咳了一聲,把蕭霽嚇了一跳。

見他窘狀,朝露心中暗爽,她慢吞吞地走了過去,故意驚訝道:“蕭師兄怎麽在這裏?”

蕭霽硬梆梆地回答:“路過。”

“哦,”朝露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那我便不請師兄進門了,我是久病之人,怕沾了病氣給你。”

蕭霽見她手中拎的飯食,抿了抿嘴:“你既病著,還要自己去膳房麽?”

他本意是見她一個人有些可憐,不料這語氣說出來反而像是質疑她的病是真是假一般。朝露聽在耳中,又想起那日自己在桃林中的慘狀,懶得再跟他言語,氣沖沖地轉身就走。

蕭霽追了兩步:“朝露!”

朝露回頭嗆他:“我與師兄好像沒這麽熟罷,直呼大名,似有些不妥。”

“我——”蕭霽被她頂得一時沒說出話來,最後只心虛道,“我那天想起了一樁要緊的事……回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朝露被他氣笑了:“這麽說,是我不夠體諒師兄了。”

她一邊說一邊虛虛地朝他屈了屈膝:“擅闖桃源峰,確實是我的錯,師兄若不歡迎我,直說便是,何必刻意捉弄?”

回去之後她仔細回想了一遍第一次上桃源峰時的情形,她一路走過去,那些桃樹十分熟悉她的氣息,至少沒有伸出樹枝來阻攔她。

可見那日被她被樹根絆倒,應該是蕭霽故意操縱的。

蕭霽楞楞地盯著她想,她今日與前幾次相見時截然不同,好像是氣急了。

把她一個人扔在桃林法陣當中,一扔就是半天,確實是有些過分。他這些年來手持法器沒有感覺,回頭想想,一個小姑娘在山林中迷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除了生氣,應該更多的是害怕罷?

他越想越後悔,躲避著她的眼神,顧左右而言他:“你最後是怎麽出去的?”

“當然是……”朝露張嘴就想說當然是江扶楚救她出去的,男主雖然是個白切黑,好歹有些良心,不會像他一樣捉弄人。

但剛說了三個字,她就意識到,蕭霽如此討厭江扶楚,說不定就是小九口中“經常欺負他”的一員。

雖然他現在打不過男主了,但此話一出,必定會為男主積攢仇恨。

於是她改了口,想趕緊結束與他無意義的爭執:“關你什麽事。”

不要怪她說話難聽,想起那一日,她實在無法平心靜氣地跟他說話。畢竟她最初雖對他另有所圖,卻自問沒有做什麽害他的事。

他自己對江扶楚有敵意,幹嘛莫名其妙地牽扯到她身上。

在聽到笙之前,她是真的已經在認真地給自己想遺言了。

蕭霽眼中閃過一絲懊惱,手指也不自覺地抖了抖:“……我不是故意的。”

這人好像那種話本子裏小時候會欺負喜歡女孩子的熊孩子,明知道把人惹急了,還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嘴硬,連歉都不肯道。

朝露沒吭聲,不想理他。

蕭霽見她一副軟硬不吃的模樣,自覺沒意思,到底還是沒耐住性子,把手中的紙包往地上一扔,勉勵壓抑了怒氣,別扭道:“……別人給的,我也用不上,懶得提回去,扔了不如給你,你不要就丟掉罷。”

他說完這句,拂袖而去,走了幾步發現朝露沒反應,還遲疑地走慢了些:“我明日要下山除魔去了,除夕才會和師弟師妹們一起回來,你若再去看花,沒人給你指路,可不要遷怒我了!”

見他身影消失在遠處後,朝露撿起他撒了一地的紙包,發現他送來的居然是藥材。

而且是些珍貴藥材,什麽老山參、靈芝、雪蓮,像是不要錢一般包了好多。

雖說修行之人能夠以氣調理、以術療愈,但這些藥材對她來說,確實也能很好地調理身體。她從前在農戶家吃不到這些,回府之後吃了不少,郡王還留了人,每過一個月都要從山下給她送藥來。

所以蕭霽是特意打聽到了這件事,才把自己那裏的藥送來的?

朝露慢悠悠地將地面上的東西撿回來,氣消了一半。

有些人也不能說多壞,只是沒長腦子,外加永遠學不會坦誠罷了。

譬如她來解讀一下:“我多餘了扔給你”就是“我特意送來給你賠罪的”,“我明日下山除夕回來”就是“這段時間別來找我”以及“等我回來你要來嗎”。

沒必要繼續生氣了,也不知道他這跟男主不對付的配角還能再活幾頁。

朝露撿到最後一包,意外發現這包與之前不同——之前都是以棉線纏繞的,這包系的卻是紅繩。

她翻過紙包,在紅繩打結的地方摸到了一個小小的鈴鐺。

好眼熟的東西!

朝露有些不可置信地解下了那枚鈴鐺,對著夕陽晃了好久。

旁人或許不認得此物,但她卻十分熟悉。

因為……這就是上一次她拿到過的、破解桃源峰大陣的法器!

蕭霽為何要送這樣東西給她?是歡迎她常去桃源峰的意思嗎?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桃源峰不過是個光禿禿的山頭,沒有藏寶閣藏書樓之類的倉庫,武陵君閉關之處另有結界,那一片桃花只是他無聊所設,山中沒有任何可圖的寶物。

這法器蕭霽和江扶楚應該各有好幾個,送她一個也不奇怪。

正巧蕭霽這段時間要下山,就算她拿著鈴鐺去桃源峰,也不用擔心撞見他尷尬的問題。除夕之前,她總能想到辦法,先和江扶楚混個臉熟罷。

她越想越覺得十分合理,順手將鈴鐺別在了自己的香囊上。

蕭霽這位戲多的配角,作用原來在這裏!

作者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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