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年之約(二)

關燈
千年之約(二)

姜眠有先天性心臟病。

為了給她治病, 爸爸媽媽一直都很幸苦,她從小看在眼裏,倒是比同齡的小朋友更乖巧懂事。好在隨著年齡增長, 她的病情控制的很好, 除了體質比別人稍弱,需少做劇烈運動, 其他方面也沒有太多不同。

三模考試前一天晚上,她伏在書桌認真背明天歷史考試的重點。

“公元九四二年, 宴雲箋聯手姜重山偽造冤獄金蟬脫殼,為加速梁朝滅亡奠定深遠基礎,對晉朝初立、我國歷史上第一位女皇帝的誕生起到巨大推動作用, 對歷史文明進的推動具有深刻意義……”

背著背著, 她眼皮打架不小心睡著了。

好像是做了一個夢。

夢境深深,分外真實。甚至有脫世游離之感。

似長又似短,等爸爸輕輕將她拍醒時, 姜眠睜著惺忪的眼撓撓頭發,在自己心口位置摸了摸。

姜重山疼女兒如眼珠子一般,看她動作一下子就害怕了:“阿眠怎麽了?是不是心臟不舒服?”他一陣心悸, 抱起姜眠就往外走, “爸爸不是說過讓你不許熬夜, 怎麽不聽話呢, 高考考多少分不重要,你身體才是最重要……我們去醫院, 現在去醫院……”

他說的急急忙忙,姜眠想插嘴都插不進來, 好容易找到一個空擋:“爸爸,爸爸, 我沒事,我沒有心臟不舒服,不用去醫院,我就是、我就是趴桌子睡覺窩著了,真沒事。”

蕭玉漓聽見動靜慌慌張張跑出來:“怎麽了怎麽了?阿眠又難受了?”

“沒有沒有,媽媽你別擔心,”姜眠立刻搖頭,摟著姜重山脖頸笑道,“爸爸誤會了,我真沒事,要是難受我肯定不會大意會告訴你們的,沒事,不用去醫院,我明天還要考試呢。”

姜重山緊了緊手臂,心疼和後怕還沒散去,他舍不得放下女兒,“什麽考試,有什麽重要的。”他看一眼蕭玉漓,低聲嘟囔,“你看看你女兒,都幾點了還在背題,要不是我悄悄看一眼,還不知道要熬夜到什麽時候。”

蕭玉漓瞪他:“不是你女兒?啊,不舍得說阿眠,就知道說我。”

姜重山不吱聲了。

姜眠忍不住笑:“媽媽,你別訓爸爸了,我這也不算熬夜,才十點多而已,沒幾天就高考了,我同學都學到後半夜呢。”

“媽媽不用你學到後半夜,咱們不是必須學習好,以後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高興就行,”姜重山慢慢把女兒放下,蕭玉漓牽著姜眠的手往她臥室走,“學習好有什麽用,你看我和你爸,一人手上三個在研項目,忙的都沒自己的時間,你看你爸,眼看著就徹底禿頂了……”

姜重山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我離徹底禿還遠著呢……”

“啊是是是,你不禿,濃密。”

姜重山啞然失笑,摸摸自己的頭頂,對女兒眨眨眼睛。

姜眠抿唇忍笑,看見蕭玉漓回頭繼續與自己說:“阿眠咱們不累著自己,不用一定上好大學,以後十點就休息了好不好?不想睡覺可以玩一會,但是不能太晚,不能累著自己……”

也不知道是蕭玉漓的話讓自己開竅,還是她自己想開,姜眠這一次三模摸底考試真的考的不理想。主要是歷史,她竟然把宴雲箋構陷姜重山的歷史意義這種送分題寫的黑白顛倒,將宴雲箋寫成一個徹底奸佞,整題零分。

這件事姜眠自己也覺得離譜,也不知道當時答卷時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能把答案寫成這樣。

可能是高考壓力有些大吧,她想,最近時不時就會恍惚,像是做了一個夢,夢醒後,又將一切都忘記了。可能,太想給爸爸媽媽爭氣,真是學呆了。

好在這樣的事情再也沒有發生,高考發揮的很好,最後選來選去,報了臨市的一所大學。

雖然姜重山夫婦有些不放心,但是姜眠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自己,她的身體狀況也確實很穩定,最重要的是,她的發小趙錦也報了這個學校,兩個小姑娘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好,有這麽個互相照應,姜重山夫婦也就稍稍放心了。

九月金秋,報到入學,沒幾天姜眠就把學校四周分布摸熟了。這天她從校外回來,拎著從北門那家最便宜的水果店買的葡萄,心情好的不得了。

路過籃球場,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好幾聲。

姜眠點開就笑了,是趙錦,賣萌打滾找她吃晚飯。

她噙著笑,挑選最近新收的表情包回覆。

正全神貫註,忽聽籃球場那邊聲音不對勁。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回頭去看,一個球直直撞在她肩膀上,姜眠一下沒控制住平衡跌在地上。

手裏又是書又是葡萄,弄了一地狼藉,姜眠呆呆看了一下,擡頭目光撞向那個正朝自己飛奔而來的男生。

他長得很好看,眼睛不是常見的黑色,而是帶著混血感的暗金色,微微汗濕的劉海半遮眉眼,黃昏斜影中,奔跑起來的樣子像是一幅鮮活的畫。

她不知為何,安穩許久的心臟微微一疼,細細微微的抽搐感。

姜眠一下就有些緊張:不會吧……不是吧,她應該沒有這麽脆弱啊,明明摔得不重,怎麽可能就犯病了……會不會嚇到對方?完了完了,他、他會不會覺得自己碰瓷?

不對……不對,好像又沒事了,不疼了。

姜眠松了一口氣,心中安定一些。

對方在跟自己說話,姜眠都沒太註意聽,仔細感受後感覺是自己嚇自己了,心裏寬了,終於有心思註意別的事情:她的葡萄、她的書、她的衣服……

雖然有一點不開心,但是對方道歉的態度真的很誠懇,小心翼翼地手足無措,姜眠看著有些心軟,約定好抄筆記的事情就走了。

等到了第二天約定的時間,姜眠站在宿舍裏望著窗外狂風,以及東倒西歪的樹枝葉片,心中有些犯愁:怪她當時沒有看天氣預報,早知道今天是這樣的天氣,昨天不如加了微信,現在也能聯系下將見面的時間向後推遲了。

其實原本她就是看對方太緊張愧疚,才說讓他幫忙抄筆記好讓內疚感減輕些。哪知今天天公不作美,這倒是麻煩了。

但現在只有口頭約定,天氣再差也只能赴約,否則萬一對方去了,她沒有去,豈不是害人家白白站在大風裏等。

姜眠收拾收拾準備穿鞋出門,舍友從上鋪上探出頭:“眠眠,你要去哪兒啊?外面風這麽大,一會要下雨了。”

姜眠說:“我約了人,得出去一下。”

“啊?那你們商量一下要不改天呢?你看外邊這風大的離譜啊,你這瘦瘦小小的,別再給吹跑了。”

姜眠笑了:“哪能呢,我馬上就回來了。你要不要吃什麽我給你帶。”

上鋪的姑娘一臉決然:“不吃,我減肥。那你早點回來啊。”

出了門,親身感受室外的風比想象中還要大,風中夾雜著細小沙礫,拍在臉上帶起細微的紮感。姜眠一手扣緊帽子,向籃球場方向走。

這個時間不是下課點,又因為惡劣天氣,校園裏一個人都沒有。

剛剛到籃球場的邊沿,姜眠就看見前方站著一個男生,左手臂彎著,應該是抱著書,右手拎著一袋子葡萄。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閑裝,因為身量高長得又好看,在這樣大風裏站著都顯得優雅又貴氣。

看樣子他來了有一會兒了,手上還提著那麽一大袋子葡萄,姜眠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加快腳步向他走去。

其實宴雲箋早就看見姜眠了。

在她從小道那邊轉過來的時候,他就心有所感看去一眼——小姑娘原本一手按著帽子,但因為風太大,帽檐時不時會掀起來,不得不改成兩手一起按住,悶著頭在風裏往前沖。

好可愛。

過了好幾秒,宴雲箋才反應過來自己唇角上翹的弧度。心跳驟然亂了節奏,一時間忘記周邊根本沒有人,假裝鎮定地咳了兩聲,穩了穩神,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像姜眠方向迎去。

一邊走,一邊不由自主覆盤昨天晚上他老爸說的那些愛情箴言:

“兒子,OMG,終於到了這一天,你算是問對人了。以爸爸多年的浪漫戀愛經驗來說,你現在的樣子絕對不是純粹的愧疚,要知道,你的愧疚裏有著相當分量的自責,你一定要感知這兩種情緒的不同,你能感知出來嗎?”

“不能也沒關系,爸爸跟你講,你現在的情況就和當年我剛剛遇到你媽媽時的心境一模一樣,當然了,我沒有像你那麽毛手毛腳,還用球砸到了人家姑娘……好,OK,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如果這就是你引起喜歡的人註意的手段,那我必須要承認,你沒有繼承爸爸的浪漫天賦。”

“一見鐘情怎麽了?你怎麽會不相信一見鐘情?聽我說,沒有什麽可質疑的,咱們家的人都是一見鐘情。你爺爺是,爸爸是,你大伯也是——還有你堂哥,這麽多年也跟你一樣,一直都沒有談戀愛。就是因為咱們家族都是一見鐘情,只有遇到那個唯一心動的人才會陷入愛情,所以你看,爸爸從來不著急,因為就知道你一定會有這一天的……”

“好,我知道扯遠了,你就記住,這種時候,一定要勇敢的表達自己的心意。雖然東方的含蓄也很美,但西方的浪漫可能對你幫助更大。你是最勇敢的孩子,去真誠的表達你的心意吧!”

短短兩三秒的時間,宴雲箋將他爸爸的經驗在心裏轉了個遍。原本他也覺得很有道理,可等此刻真正看到了人,心中最先湧上來的,竟然是舍不得。

都不好。東方的含蓄也不好,西方的浪漫也不好。

他不是想擁有她,或是談一次戀愛。

比一切欲望更排到前面的,是希望她平安幸福。如果,她的幸福中他能參與,那就是他最大的榮幸了。

才見第二面,他不想有任何嚇到她的可能。

準備好的幾套開場白,在這一刻都被宴雲箋默默否決,這個時候,他確實不得不承認自己身上的確帶著家族中對愛情極致忠貞的基因,一見鐘情,又清醒的沈淪。

仿佛是冥冥註定,他僅僅只是知道對方的名字,就已經無法自拔。

他們之間還有十步左右的距離,姜眠改為小跑,宴雲箋看見了,脫口而出:“不要跑,別摔到了,我過去。”

姜眠楞神的功夫,宴雲箋已經快步走到她面前,看她還用手按著要飛的帽子,他默默走到她側面幫她擋著風。

“我……”

要死,明明已經調整好了呼吸,怎麽開口聲音還帶著顫。

宴雲箋不動聲色重新鎮定:“我把書上的筆記都抄好了,這兩本書我都拿來了……”他說著話,不由自主看向面前小姑娘,她雙眼又幹凈又明亮,仰望著他,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唇角已經又不受控制的上揚,“還有葡萄,答應要給你的。”

他手裏真是拎了好多葡萄,滿滿一大袋子,姜眠猶豫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先迷迷糊糊伸手拿書。

宴雲箋說:“這些我先拿著就好,你的手還要捂帽子呢。”

姜眠噎了一下看過來,那表情別提有多可愛。宴雲箋忍不住笑了:“我逗你的,東西沈,我先拿著。你宿舍在哪,我送你到樓下。”

姜眠說:“不用麻煩啦師兄,太遠。”他們學校男生宿舍區和女生宿舍區分別占了兩個角,這可不是小距離。

“不遠,沒關系的,還有……”他停頓了下,聲音溫柔,“書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可以陪你去向對方解釋,是我的過失。”

姜眠眉眼彎彎的:“師兄你不用擔心這個,不是大事。說起來還是我有些不好意思,讓你這樣的天氣裏還折騰一趟。”

“不會,我……”

下一刻,宴雲箋話音陡停,目光瞬間變得銳利,長臂一撈把姜眠護在胸前同時轉身。

“哐當”一聲,路邊鐵質的宣傳板砸下來一個鋼條,重擊在人體上的聲音極其恐怖,姜眠瞬間白了臉色。

一切發生的太快,她背對著宣傳板,只能看見宴雲箋神色陡變,下一刻自己已經被他護在懷裏,他的手攥成拳,很小心很紳士的沒有碰到她。

“……師兄,我看看……讓我看看砸到哪裏了?”姜眠拉著宴雲箋往安全地方走幾步,手足無措地檢查——人清醒的,頭上沒有血,還好,沒傷到頭。

再往下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閑外套,衣服質量很好沒看出損壞,但是從袖口中有一些血跡正流下來。

宴雲箋心裏大致有數,看姜眠瞧見了自己手上的血,口裏柔聲安慰道:“沒事的,就是碰到了手臂一下。”

姜眠哪能信這種說辭,連連搖頭:“我帶你去醫院。”

宴雲箋唇角微彎:“只是磕了一下流了點血,沒事的,不用去醫院。外面風這麽大,我先送你回寢室吧。”

姜眠不放心,雙手手指攪在一起,眼圈都紅了,宴雲箋心底一揪,泛上細細密密的疼,下意識輕聲道:“不哭。”

“那去醫院。”

宴雲箋無奈笑道:“好,我一會就去。”

姜眠著急:“現在去,我陪你一起。”

宴雲箋略一遲疑,終究還是貪婪占了上風:能和她多待一會,他舍不得一直拒絕。

“……好。”

到了醫院進診室,醫生聽了兩句情況,揚揚下巴:“把外套脫了讓我看看。”

宴雲箋遲疑了下,轉頭看姜眠。她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自己,又緊張又著急,擺明是要在這裏聽診斷結果,一點要出去回避的意思都沒有。

外面還有人排隊,宴雲箋沒辦法,只能側著身,盡量不讓姜眠看見自己手臂的情況,將外套脫下來。

他手臂上全是半幹的血,因為有袖子蹭著而抹開一片,看著有些觸目驚心,宴雲箋又側了側身,把裏面的半袖往上卷了卷露出傷口。

這手臂明顯腫脹,醫生微微皺眉,觀察後用手輕輕按過兩下:“拍個片子查查骨頭吧,應該是骨折。”

在對方剛剛開口的時候,宴雲箋已經將食指豎在唇邊用眼神示意。

但是,對方完全不理會他的暗示,不鹹不淡的把話說完,還不解風情補了一句,“嗯?怎麽了?不想拍片子啊?”

“拍,當然要拍了,您開單子吧。”宴雲箋還沒說話,姜眠先搶先回答,她急壞了,看著宴雲箋,都有些不敢碰他,“都骨折了還說沒事,是不是很疼啊……”

也許疼吧,但是還比不上看見她的心疼。宴雲箋輕聲安撫道:“沒有那麽疼,只是看著嚇人而已。你別哭啊。”

姜眠認真點頭:“我不哭,我還要照顧你呢。”

宴雲箋心裏一軟,眼見著姜眠兩手輕輕攙扶他沒受傷的手臂,像對待易碎瓷人一樣扶著他往外走,心疼和好笑皆有:“我是手受傷,腿腳又沒事。”

雖然這麽說,姜眠也沒放手:“我怕你疼迷糊了,萬一摔倒了呢。”

宴雲箋哭笑不得,再看姜眠,目光變得更柔:“你不要內疚。和你沒有關系,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你被砸到。”

“嗯……”姜眠悶悶點頭,“那我也得照顧你啊,你的醫藥費,我付。”

宴雲箋被她孩子氣的話逗笑了:“你安心,別胡思亂想。”

他不想讓她難過,很自然地岔開話題:“你叫什麽名字?”

其實他知道。昨天在她的筆記本內頁上看見了,甚至入睡前的黑暗中,他在心底輕輕念叨了很多遍她的名字。

“我叫姜眠,師兄你叫什麽呀?”

“宴雲箋。”

“啊?就是歷史上的宴雲箋那三個字嗎?”

宴雲箋就知道她的註意力一定會被分走些,笑著說:“是。我爸爸是外國人,這是他給我取的名字。當時他剛剛了解咱們國家的歷史不久,特別喜歡宴雲箋,正好那個時候我們回國,要給我辦身份證,就直接用這個名字上戶口了。”

姜眠聽的入神,“叔叔好有個性啊。”

她念叨了一句:“宴雲箋……”

宴雲箋心臟一緊。

自己的名字從她口中說出,像千年的風從心口穿過,震耳欲聾的悸動。

姜眠對宴雲箋笑:“我……”她摸了摸頭發,本來想說真的很巧我爸爸叫姜重山,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些冒冒失失,就沒有說出口,只是沖著他笑。

雖然宴雲箋不知道姜眠在笑什麽,但看見她的笑臉取代剛剛內疚無措的模樣,心中一寬,熨帖滾燙。

拍了片子,是骨裂,醫生給傷口縫了針之後又上了夾板,雖然不用動手術,但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晚點的時候,張唐他們幾個把宴雲箋的個人用品拿到醫院。電話裏宴雲箋就說受了點傷,要在醫院呆兩天,話說的一點都不具體,他們幾個不放心,就都過來了。

等到了醫院,了解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再看宴雲箋只是吊著右手,而且人家小姑娘還在這呢,頓時幾個人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這人一心安嘴就損,張唐坐在床邊,對宴雲箋語重心長的說:“好兄弟,好好養著吧,這麽看後天的組會和你無緣了。你含辛茹苦做出來的成果,如果需要我幫你匯報的話,言語一聲。”

宴雲箋笑罵:“滾。”

姜眠聽他們的對話十分高端:“師兄,你們大幾了啊?”

張唐笑道:“研一,哈哈,人老心不老。”

姜眠也笑了:“人也不老啊。師兄,你們有研究任務就早點回去吧,宴師兄我來負責。”

宴雲箋眉眼一彎,心中有些高興,又有些不舍得。自己能行這話在口中轉了幾轉,還是遲疑著沒說出來。

他的神色十分細微,不容易讓人察覺,不過憑著對自己兄弟的了解,這個時候總不會沈默著一言不發。旁邊的範航和高松陽對視一眼,心中大概有點明白。

只有張唐領會精神的能力稍微遲鈍些,大大咧咧擺手道:“沒事的學妹,你不用這麽辛苦啊,小箋我們幾個輪流照顧就行。”

他們幾個……行嗎?

姜眠有點猶豫,雖然能看出來他們幾個是真的關心宴雲箋,但是三個人湊不出一個細心的人——總共也沒拿多少東西,還忘帶牙膏,又拿錯了洗面奶。

但是吧,自己執意要提出留在這裏照顧,又沒有什麽支點。

宴雲箋看著他們,摸摸鼻尖,低頭笑了一下,擡眼正要開口的時候,範航搶先舍身取義:“箋啊,我可能參與不了,我女朋友不是來了麽,異地見一面不容易,哈哈哈……我這些天得陪她。”

他嘴上說著,腳下不動聲色地踩了高松陽一腳。高松陽看著自己白鞋上的半個腳印,心痛地說:“……我可能也不行,我的導師太變態了,現在手裏這篇小論文月底要見刊,時間真的很緊張。”

張唐“害”了一聲,嘴一張正要說話。

宴雲箋就知道他要說什麽,連忙擡手制止:“不勞煩你老人家了,那年你照顧老蔡的情景我心有餘悸,我還是自己來吧。”

張唐哈哈笑:“當年還小,手上沒輕重,現在都成長了,不用悸。”

一聽這話,姜眠連忙舉手:“我來,”她右手臂半舉著,左手搭在右手肘下面,像個乖巧的小學生一樣把手舉到宴雲箋面前,“我來我來。”

她自己當了多年的病人,更知道怎麽照顧病人。況且,剩下的這個唯一有時間的師兄看上去是最不靠譜的,她不是很放心。

“師兄,你們都不用擔心,宴師兄住院這幾天我都會來看他,不會忘了的。”姜眠把手機拿出來,“這樣,我們加個微信好了,如果宴師兄有什麽要交的東西或者老師布置下的任務,他不方便來回跑,你們直接告訴我,我幫他拿取。”

宴雲箋臉上淺淡的笑意陡然凝固,看看姜眠,再看看他三個兄弟點頭如搗蒜,紛紛拿出手機嘴上說著“應該的”就這樣交換了聯系方式。

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等他們三個都走了,宴雲箋清清嗓子,低聲說:“我……”

“嗯?怎麽啦?是不是疼?”

“不是。”

姜眠看他似乎臉有點紅,說話又猶豫,一下恍然大悟:“師兄,你是不是餓了?”看一眼時間,她哎呀一聲,“都這會兒了可不是要餓壞了,你在這等我,我下去買些吃的回來,你想吃什麽?面條還是米飯?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宴雲箋忍俊不禁:“是不是又忘了,我傷的是手不是腿,我可以自己去吃飯。”

姜眠立刻直起腰,“那怎麽行?不管你傷的是哪,現在都疼著呢。不能亂動,在這裏躺著休息才行啊。”

“而且而且,醫院食堂的飯都不好吃,哪裏都一樣,我去外邊買。”

她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隨時都要沖出去的樣子,宴雲箋沒忍心拒絕,就說:“什麽都好,我不挑,你喜歡吃什麽就帶什麽。”

“那有沒有什麽忌口?”

“也沒有。”

“就是……”

宴雲箋回身,用左手去拿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再回頭姜眠卻已經站起來,一邊穿外套一邊跟他笑著說:“那你在這等我十幾分鐘,剛才上來的時候,我看見外邊有一家豬骨湯拌面,應該正合適你現在吃,再買一個豬蹄,吃哪兒補哪。”

說著她就元氣十足的跑出去了,他只來得及在她身後揚聲追了句“註意安全”。

低頭看一眼自己手上孤零零的手機,宴雲箋無奈一笑,又放回原處。

真是……他也想加她的微信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