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章 白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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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白蓼
今歲江南沒有雪。
白蓼瘋長上窪地, 在陰翳昏風中飄搖，血腥、土腥、水腥味蔓延在冬春相交季還算清凈的風雨中。
“陛下請大長公主歸朝，前方戰事交付予袁少傅。”
建康來的使者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好似並不在乎軍中的哀戚憂憤, 站在那, 手持節，輕佻怠慢地望著陳蘇, “廣陵王謀反，大長公主還是莫要步他後塵。”
袁錄!
陳蘇冷笑，她陰側側看著那使者, 半晌, 莞爾一笑, “本宮一介女子，如何謀反？這皇位於我，又無緣分。”
“大長公主說的是。”
“外間霜寒，持節不如入帳說話？”陳蕪血書送至壽春, 周圍早已聚集了一大批將士。
“有勞大長公主殿下。”陳蘇按住劍柄, 親自將帳門掀起，迎人入帳。
氈簾在身後緩緩落下。
“殿下, 其實──”
話還未說完, 陳蘇手起刀落, 將來使斬與帳中。
帳外的軍士們聽見了帳內的動靜, 不少人心頭一驚，就瞧見沾著點點血跡的陳蘇自帳內走出。
“傳話建康, 齊國突襲壽春……持節……不幸被齊國刀斧手所傷, 傷重不治，暴斃身亡!”陳蘇環視四周, “令人痛惋，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周圍將領聞言，具稍微展顏，對建康的不滿也到了頂點，“軍中上下，權聽將軍吩咐!”
……
“將這幾封折子拿去戶部，靖安郡主上的徐州的折子本宮方才同陛下看過了，陸將軍那邊抽不開身，從兗州那邊調兵接管。”
南下伐陳的仗越打越順，齊國的朝堂上忙而有序，漸漸也都習慣了這種日子。
前些時候高瑛發熱，病倒了，底下臣子有不少還很憂心，以為會政令耽擱，好在皇後出面，一邊維持著政令運轉，一邊照料著高瑛的身體。
時隔多日，高瑛又出現在了臣工面前。
她氣色還算不錯，但是還帶著大病初愈的消瘦，時不時有些咳嗽，眼皮耷拉著，多數時候會直接倚在皇後身旁，惹得下面臣工面面相覷。
自家的皇帝……怎麽病了一場後，看起來在皇後面前顯得如此弱氣呢？
“袁錄率軍在荊州乞降……”蕭約知道這袁錄本就是江南世家同高瑛拋出來示好之人，“陛下可要受降？”
陳蘇下了狠手，要在淮河沿岸與陸雁負隅頑抗到底。
陳皝對這個姑姑抗旨不尊的行為大為光火，但也無可奈何，恰巧益州順江東下的水師也逼近了荊州，索性陳皝就點了幾千水師，令袁錄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抗擊齊軍。
誰知袁錄才是那個最不可信之人。
他並無才能，帶著幾千水軍被齊軍燒得一幹二凈，與齊軍陸上交戰，甚至還能迷路，帶著幾萬人的大部隊在山野田地裏來回轉悠。
折騰得差不多了，袁錄也不裝了，一封降表送陸雁，一封降表送洛陽。
蕭約知道這事情，但以她的秉性，素來厭惡此等小人，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高瑛懶懶得擡眼，“貞卿不喜歡他？”
蕭約沒有答話，而是將奏疏批覆完送了下去，“前方軍務由陸將軍決斷，受降與否，朝廷不排斥降臣。”
她個人喜惡不可能、亦不可以淩駕於軍務朝堂之上。為著這一點厭惡，就讓前方將士多折損人馬，不可取。
“打下荊州後，合圍壽春，直接將陳蘇按死在壽春。”
這殿中的所有人都被她的聲音所帶動，明君悍臣，野望灼眼，要將這興亡地吞拿入腹。
高瑛懶散地自蕭約身側移開站起，眾臣的目光追隨著她，她緩步至殿中輿圖，細細摩挲，泛黃的絹布帶來的觸感融進她的骨血，她的目光透過絹布，穿透雲層，最後落在烽火漫天的壽春城中，落在那未曾謀面的陳國大長公主身上。
“荊州，袁錄帶著人降了。”
陳蘇身上的鐵甲已經被刀鋒砍出了不少豁口，她站在壽春城頭，對面壘起來幾次土城，又派人推倒了幾次土城。
攻城的屍體和守城的屍體堆壘在城池之下，構築起了壽春城的第三堵城墻。
第二堵墻？第一堵城墻被齊國士兵們挖空了地基轟然倒塌──在他們挖空地基的時候，墻內則馬不停蹄地構築起了新的城墻。
士兵們的屍體倒在紅土地上，讓這邊丘陵的土壤泛起黑色，白骨橫七豎八地穿透人們的胸膛，紅的白的黃的紫的，好似下頭開了染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下不是夏季，否則下面可就不是染坊，而是蟲巢。
袁錄身騎白馬，一身白袍，來到壽春城下，駢四儷六地說了一通勸降的廢話，不，屁話，陳蘇冷笑，二話未說，彎弓搭箭就朝著他射去。
“你袁家被北邊的蕭約寫了篇駢文譏諷為墻頭矮草，如今學了這文賦，那蕭約的文才不知道學沒學到，倒是做墻頭矮草的功夫越發好了。”
陳蘇站在樓頭，壽春城內，如今所能戰之人不過兩千，她身先士卒，沖鋒陷陣，倒讓這兩千人精誠之至。
“陳蘇!”袁錄被戳了脊梁骨，他也不管冒犯不冒犯，“齊國才是天命所歸，你如今逆天命，意欲何為？”
“何來天命!”陳蘇竭聲怒斥，“齊國也不過是當年六鎮破落戶!跟著爾朱榮隳滅洛陽的東西，也算是天命？”
“袁錄，你侍奉二主，背棄先帝，當真對得起先帝對袁家的厚愛嗎？還是你袁家，本身就是個朝三暮四的性子，袁淳背叛了梁孝哀帝，你袁錄也要背叛陳國，當真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啊!”
“哈，那只能說明我袁家從來侍奉明主。”
陳蘇被袁錄的無恥震驚了。
“軟腳蝦!”她罵了一句，不再欲與他多爭辯，“骨頭軟的狗東西。”
“陳蘇!”袁錄又在樓頭下大喊，他這次說的話卻叫陳蘇猶豫了，“你可以做你的忠貞之臣，但是陳蘇，你想沒想過壽春城裏的百姓該怎麽活？!”
袁錄的一聲怒吼叫陳蘇頓住了腳步，這場戰爭在壽春拉扯得太久，陳蘇真的憑著一己之力抗住了兩面夾擊。
雙方都掐紅了眼，她自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可齊軍破城後，城內的百姓是否會成為齊軍洩憤的工具？
寒意自陳蘇脊背慢慢爬了上來。
“只要投降，陸將軍說了，您能成全您的忠貞，她能保下壽春城的人命!”
……
很誘人的條件。
陳蘇知道自己只是在負隅頑抗，陳國內部已經動蕩不安，吳地又多了許多叛亂，人人都想打入建康，分它一杯羹。
她既然已經贏不了，那倒不如在青史上留個體恤百姓、一心為國的好名聲。
“……哈，”她笑了，笑得淒厲，這番說辭是出自袁錄也好，陸雁也罷，當真很懂得拿捏人心。
可是他們獨獨算錯了一點：陳蘇的初衷是為了保全建康城中的蕭晚，除此之外所有的都要排在第二位。
“如果陸將軍不想自己來日留下個暴虐不仁的名聲，盡管以此相脅!”
她消失在城樓之上。
“哼……她想守壽春，就讓她守好了。”陸雁看出來對面這人是個硬骨頭，但而且還是個一根筋。
她挺喜歡一根筋的對手的，陳蘇比陳蕪好對付。
“我們順江東下，劉炯直接去打揚州，關滕兩千支輕騎，佯攻石頭城。”陸雁在帳中有條不紊，“她一定會著急，萬般無奈就只能放棄壽春。”
“建康也會著急，在這個位置給他們留一道口子，等他們渡河，我們就──”說罷陸雁用手作了個刀砍的姿勢，“都聽明白了？”
……
“阿娘，打下陳國後，陳國的皇帝……會死麽？”
今日奏報少了許多，高瑛同蕭約正膩在一塊，誰知高諶憂心忡忡地自式乾殿外頭進來，一來就往蕭約懷裏鉆，還拋出了這麽個帶著些許容易觸犯到高瑛的問題。
“諶兒怎麽突然問起這個？”蕭約沒有指斥她說話不吉利，而是悉心詢問。
“我聽江丞相說，一國之君不能保有皇位，多半下場淒涼。”高諶皺眉，小臉苦哈哈的，“又常聽說說皇帝是天子，天命所歸，不能輕易作踐……”
“諶兒想讓他活麽？”原本一言不發的高瑛忽然出聲。
“……”猶豫半晌，看了看蕭約，又看了看高瑛，最終點了點頭。
“她倒是像你，心善。”高瑛粲然一笑，倚著蕭約，轉而面向高諶，“你是齊國太子，那是陳國皇帝，你如今可以說想不想他活的這番話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證明了皇帝的權柄不能保住，就會淪落到由人不由己的地步了。”
“諶兒，成就皇帝的是權力，而不是天命。”
高諶年幼，尚且還聽不懂這些話裏的深意。
“她才多大，你說這些。”
“哼……不小了，鸞兒都能去徐州鎮撫了。”高瑛癟癟嘴，“話說回來，如何安頓陳國皇室，倒真是個難題。”
斬盡殺絕太難看，可來日讓他們來洛陽，同蕭約對上，蕭約更不好看。
“慢慢來，不急。”蕭約摩挲著高瑛的指骨節，當年的滅國之仇，她並未遺忘，但也看開了。
在齊國的年歲不知不覺占據了她整個人生的大半多，曾經的家人已經遠去，而現在，有高瑛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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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歲江南沒有雪。
白蓼瘋長上窪地, 在陰翳昏風中飄搖，血腥、土腥、水腥味蔓延在冬春相交季還算清凈的風雨中。
“陛下請大長公主歸朝，前方戰事交付予袁少傅。”
建康來的使者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好似並不在乎軍中的哀戚憂憤, 站在那, 手持節，輕佻怠慢地望著陳蘇, “廣陵王謀反，大長公主還是莫要步他後塵。”
袁錄!
陳蘇冷笑，她陰側側看著那使者, 半晌, 莞爾一笑, “本宮一介女子，如何謀反？這皇位於我，又無緣分。”
“大長公主說的是。”
“外間霜寒，持節不如入帳說話？”陳蕪血書送至壽春, 周圍早已聚集了一大批將士。
“有勞大長公主殿下。”陳蘇按住劍柄, 親自將帳門掀起，迎人入帳。
氈簾在身後緩緩落下。
“殿下, 其實──”
話還未說完, 陳蘇手起刀落, 將來使斬與帳中。
帳外的軍士們聽見了帳內的動靜, 不少人心頭一驚，就瞧見沾著點點血跡的陳蘇自帳內走出。
“傳話建康, 齊國突襲壽春……持節……不幸被齊國刀斧手所傷, 傷重不治，暴斃身亡!”陳蘇環視四周, “令人痛惋，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周圍將領聞言，具稍微展顏，對建康的不滿也到了頂點，“軍中上下，權聽將軍吩咐!”
……
“將這幾封折子拿去戶部，靖安郡主上的徐州的折子本宮方才同陛下看過了，陸將軍那邊抽不開身，從兗州那邊調兵接管。”
南下伐陳的仗越打越順，齊國的朝堂上忙而有序，漸漸也都習慣了這種日子。
前些時候高瑛發熱，病倒了，底下臣子有不少還很憂心，以為會政令耽擱，好在皇後出面，一邊維持著政令運轉，一邊照料著高瑛的身體。
時隔多日，高瑛又出現在了臣工面前。
她氣色還算不錯，但是還帶著大病初愈的消瘦，時不時有些咳嗽，眼皮耷拉著，多數時候會直接倚在皇後身旁，惹得下面臣工面面相覷。
自家的皇帝……怎麽病了一場後，看起來在皇後面前顯得如此弱氣呢？
“袁錄率軍在荊州乞降……”蕭約知道這袁錄本就是江南世家同高瑛拋出來示好之人，“陛下可要受降？”
陳蘇下了狠手，要在淮河沿岸與陸雁負隅頑抗到底。
陳皝對這個姑姑抗旨不尊的行為大為光火，但也無可奈何，恰巧益州順江東下的水師也逼近了荊州，索性陳皝就點了幾千水師，令袁錄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抗擊齊軍。
誰知袁錄才是那個最不可信之人。
他並無才能，帶著幾千水軍被齊軍燒得一幹二凈，與齊軍陸上交戰，甚至還能迷路，帶著幾萬人的大部隊在山野田地裏來回轉悠。
折騰得差不多了，袁錄也不裝了，一封降表送陸雁，一封降表送洛陽。
蕭約知道這事情，但以她的秉性，素來厭惡此等小人，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高瑛懶懶得擡眼，“貞卿不喜歡他？”
蕭約沒有答話，而是將奏疏批覆完送了下去，“前方軍務由陸將軍決斷，受降與否，朝廷不排斥降臣。”
她個人喜惡不可能、亦不可以淩駕於軍務朝堂之上。為著這一點厭惡，就讓前方將士多折損人馬，不可取。
“打下荊州後，合圍壽春，直接將陳蘇按死在壽春。”
這殿中的所有人都被她的聲音所帶動，明君悍臣，野望灼眼，要將這興亡地吞拿入腹。
高瑛懶散地自蕭約身側移開站起，眾臣的目光追隨著她，她緩步至殿中輿圖，細細摩挲，泛黃的絹布帶來的觸感融進她的骨血，她的目光透過絹布，穿透雲層，最後落在烽火漫天的壽春城中，落在那未曾謀面的陳國大長公主身上。
“荊州，袁錄帶著人降了。”
陳蘇身上的鐵甲已經被刀鋒砍出了不少豁口，她站在壽春城頭，對面壘起來幾次土城，又派人推倒了幾次土城。
攻城的屍體和守城的屍體堆壘在城池之下，構築起了壽春城的第三堵城墻。
第二堵墻？第一堵城墻被齊國士兵們挖空了地基轟然倒塌──在他們挖空地基的時候，墻內則馬不停蹄地構築起了新的城墻。
士兵們的屍體倒在紅土地上，讓這邊丘陵的土壤泛起黑色，白骨橫七豎八地穿透人們的胸膛，紅的白的黃的紫的，好似下頭開了染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下不是夏季，否則下面可就不是染坊，而是蟲巢。
袁錄身騎白馬，一身白袍，來到壽春城下，駢四儷六地說了一通勸降的廢話，不，屁話，陳蘇冷笑，二話未說，彎弓搭箭就朝著他射去。
“你袁家被北邊的蕭約寫了篇駢文譏諷為墻頭矮草，如今學了這文賦，那蕭約的文才不知道學沒學到，倒是做墻頭矮草的功夫越發好了。”
陳蘇站在樓頭，壽春城內，如今所能戰之人不過兩千，她身先士卒，沖鋒陷陣，倒讓這兩千人精誠之至。
“陳蘇!”袁錄被戳了脊梁骨，他也不管冒犯不冒犯，“齊國才是天命所歸，你如今逆天命，意欲何為？”
“何來天命!”陳蘇竭聲怒斥，“齊國也不過是當年六鎮破落戶!跟著爾朱榮隳滅洛陽的東西，也算是天命？”
“袁錄，你侍奉二主，背棄先帝，當真對得起先帝對袁家的厚愛嗎？還是你袁家，本身就是個朝三暮四的性子，袁淳背叛了梁孝哀帝，你袁錄也要背叛陳國，當真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啊!”
“哈，那只能說明我袁家從來侍奉明主。”
陳蘇被袁錄的無恥震驚了。
“軟腳蝦!”她罵了一句，不再欲與他多爭辯，“骨頭軟的狗東西。”
“陳蘇!”袁錄又在樓頭下大喊，他這次說的話卻叫陳蘇猶豫了，“你可以做你的忠貞之臣，但是陳蘇，你想沒想過壽春城裏的百姓該怎麽活？!”
袁錄的一聲怒吼叫陳蘇頓住了腳步，這場戰爭在壽春拉扯得太久，陳蘇真的憑著一己之力抗住了兩面夾擊。
雙方都掐紅了眼，她自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可齊軍破城後，城內的百姓是否會成為齊軍洩憤的工具？
寒意自陳蘇脊背慢慢爬了上來。
“只要投降，陸將軍說了，您能成全您的忠貞，她能保下壽春城的人命!”
……
很誘人的條件。
陳蘇知道自己只是在負隅頑抗，陳國內部已經動蕩不安，吳地又多了許多叛亂，人人都想打入建康，分它一杯羹。
她既然已經贏不了，那倒不如在青史上留個體恤百姓、一心為國的好名聲。
“……哈，”她笑了，笑得淒厲，這番說辭是出自袁錄也好，陸雁也罷，當真很懂得拿捏人心。
可是他們獨獨算錯了一點：陳蘇的初衷是為了保全建康城中的蕭晚，除此之外所有的都要排在第二位。
“如果陸將軍不想自己來日留下個暴虐不仁的名聲，盡管以此相脅!”
她消失在城樓之上。
“哼……她想守壽春，就讓她守好了。”陸雁看出來對面這人是個硬骨頭，但而且還是個一根筋。
她挺喜歡一根筋的對手的，陳蘇比陳蕪好對付。
“我們順江東下，劉炯直接去打揚州，關滕兩千支輕騎，佯攻石頭城。”陸雁在帳中有條不紊，“她一定會著急，萬般無奈就只能放棄壽春。”
“建康也會著急，在這個位置給他們留一道口子，等他們渡河，我們就──”說罷陸雁用手作了個刀砍的姿勢，“都聽明白了？”
……
“阿娘，打下陳國後，陳國的皇帝……會死麽？”
今日奏報少了許多，高瑛同蕭約正膩在一塊，誰知高諶憂心忡忡地自式乾殿外頭進來，一來就往蕭約懷裏鉆，還拋出了這麽個帶著些許容易觸犯到高瑛的問題。
“諶兒怎麽突然問起這個？”蕭約沒有指斥她說話不吉利，而是悉心詢問。
“我聽江丞相說，一國之君不能保有皇位，多半下場淒涼。”高諶皺眉，小臉苦哈哈的，“又常聽說說皇帝是天子，天命所歸，不能輕易作踐……”
“諶兒想讓他活麽？”原本一言不發的高瑛忽然出聲。
“……”猶豫半晌，看了看蕭約，又看了看高瑛，最終點了點頭。
“她倒是像你，心善。”高瑛粲然一笑，倚著蕭約，轉而面向高諶，“你是齊國太子，那是陳國皇帝，你如今可以說想不想他活的這番話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證明了皇帝的權柄不能保住，就會淪落到由人不由己的地步了。”
“諶兒，成就皇帝的是權力，而不是天命。”
高諶年幼，尚且還聽不懂這些話裏的深意。
“她才多大，你說這些。”
“哼……不小了，鸞兒都能去徐州鎮撫了。”高瑛癟癟嘴，“話說回來，如何安頓陳國皇室，倒真是個難題。”
斬盡殺絕太難看，可來日讓他們來洛陽，同蕭約對上，蕭約更不好看。
“慢慢來，不急。”蕭約摩挲著高瑛的指骨節，當年的滅國之仇，她並未遺忘，但也看開了。
在齊國的年歲不知不覺占據了她整個人生的大半多，曾經的家人已經遠去，而現在，有高瑛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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