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太白食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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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 太白食昴
淮水悠悠, 自西向東入海。
晚來的候鳥振翅高飛，掠過蘆葦蕩，煙雲庇空, 鐵鎖寒江。
烏泱泱的大軍對峙在江臯。
陸玄法殉國, 陸雁和鎮南軍上下顧不上什麽多餘的情緒, 她一肩挑起了鎮南軍上下事宜。
軍中不平不忿者，亦或是玩忽職守者, 都被她以近乎殘酷的雷霆手段鎮壓，然後及時收攏部隊，將陳國渡淮的部隊又給打回了淮南。
她現下一是擔心淮北州郡中, 心存反心者——十餘年被齊國占領的土地上的百姓們, 依舊有人盼著南歸。
二是若戰爭繼續深入, 高瑛很可能並不只想著將陳國打回去，而是想渡淮渡江，索性一鼓作氣拿下陳國。
渡江渡淮免不了水戰，但問題在於, 北人不善水, 且饒是枯水時節的淮水依舊寬廣浩渺，煙波陣陣。
“報——”
營帳外傳來通報, “將軍, 洛陽來人了。”
陸雁冷凝著臉稍微有那麽一瞬間的緩和, 她擡腳朝外走去, 連續好幾天的衣不解甲讓她的肩部磨損甚重。
出了帳門，來者是兩名女郎, 一位她認識, 是宮中女醫張筠，而手持節的女郎官服外罩了身月白色鬥篷, 看起來面生且年輕得過分。
“下官盧鯉兒，見過陸驃騎。”那女官給陸雁行了一禮，“此來營中，為宣聖上諭旨。”
“臣接旨。”
陸雁見張筠隨來，又是女官持節，當即心中有了推論——這世上能入朝的女子，十成十是出自蕭約門下。
派這二人來，是給陸雁定心，並且……委以重任。
“……擢驃騎將軍陸雁為淮南道行軍大總管兼行臺尚書令，總領伐陳事宜……”
淮南道行軍大總管……
陸雁忐忑又激動地接過敕封她的詔命，上面朱紅色的印泥泛著如血般的鮮紅。
她沒有太多時間思考這究竟是福是禍，只是喉嚨中搶先一步，她聽見自己擲地有聲，“臣，陸雁，領旨謝恩──”
“將軍快請起。”盧鯉兒將陸雁扶起，“下官來此，若有能幫將軍之事，盡管吩咐。這位是太醫院張太醫，陛下與皇後憂心將軍身體，特地派遣來淮北，料理將軍起居。”
“欸，這話就說錯了。”張筠如今已是太醫院中默認的下一任太醫令，“來此之前，確為陛下與殿下所托付，但筠更是為邊關將士來此。”
“這樣才好，我們坐鎮後方居多，哪有前方士卒拼殺效命容易受傷，是該更掛念他們。”
陸雁同軍營中人呆的時間久了，難免染上豪爽之氣，她掀開帥帳，“二位同僚請，孟冬水寒江冷，還請入內說話，共議戰事。”
盧鯉兒同張筠對視一眼，雙雙莞爾，她們多少還是帶著連接淮北與洛陽的任務在，“那多謝將軍擡愛，恭敬不如從命了。”
長河天塹，分割南北，人生百態，喜憂不同。
“什麽意思？齊國大軍陳兵邊陲，陛下叫本王回朝述職？述什麽職？”
如果眼神能殺人，陳蕪恨不得將這些建康來的使者一個個活剮了。
“此前在蜀郡是一遭，如今在淮北又是一遭，怎麽，陳國的地就那麽容易得，幾州幾郡白白扔給敵國，不心疼的？”
被陳蕪斥罵的使者眼觀鼻鼻觀心，就只顧重覆一句話，“這是聖上的詔命，殿下莫不是要抗旨？”
聖上聖上，這陳皝真的是陳挺那老東西的種!既然那麽忌憚他，那麽畏懼他，直接賜死他不好嗎!
要不是看著他爹的份上，這乳臭未幹的臭小子他以為他能坐在那皇位上坐那麽久？!
他當年就該殺了陳挺的時候壞人做到底，送這臭小子和他翁翁一起歸西!
陳蕪冷笑，手上的聖旨都團成了一團，一步一步逼近使節，‘砰’得兩只手搭在他椅子的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使節一驚，強作鎮定望向他。
“你，回去告訴我的好皇帝侄兒。”陳蕪像極了一只即將被惹怒的豹子，蓄勢待發想給人喉嚨來上一口，“他……可聽過一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殿下，這您要是這樣做，可就真回不了頭了。”
使者退出了帳內。
陳蕪陰郁著盯著帳中呈放的寶劍，他走過去，利刃出鞘，寒光映照在他臉上。
又合起，又出鞘。
往返幾次後，陳蕪將劍隨意地擲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好恨。
他現在手握重兵，擺在面前的有兩個選擇──直接回身建康，擁兵自立，這樣陳皝就再也無法幹涉自己的決定，但齊國肯定會趁人之危，此前是擄掠淮北，現在……怕是能讓自己上演什麽叫百日皇帝。
或者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必死無疑的道路，將陳國的希望寄托在陳蘇身上，他縱使死了，陳國一時半會，亂不了。
說不定還會同仇敵愾呢……哈……
國與私，兩條路，都不是活路。
“父皇啊父皇，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給兒子選的路，哈哈哈哈──咳咳──”陳蕪漸漸狂笑起來，癲狂過後更是咳出了一口血。
他年幼作為質子送往突厥，後來返回陳國，戍守邊關。
他的父皇從來不信他，只因為他最看好的繼承人是陳菁，不是他。自己做了陰謀反賊，奪了梁國江山，所以心裏看誰都有反心!
陳菁，他的好阿兄，整個陳國宮內對他最好的人，也是他心中感情最為覆雜的人。
他原以為，自己被陳挺打壓，就是陳挺想將他變成陳菁的磨刀石，引他們同室操戈。
直到他查到當年是陳菁的阿娘下令處死了自己的阿娘。
陳菁此前同他所有的兄友弟恭霎時之間變成了一場笑話。
“……是歲孟冬，太白食昴……”含章殿內，陳皝沒有等來陳蕪選擇回朝述職的人影，得到的是一封極力陳詞自己願渡過淮水，北伐齊國的請願奏折。
“他以為他是誰!太白食昴？他心存志願感動上蒼，那朕算什麽？誅殺白起的秦昭襄王？!”陳皝氣得在含章殿當場撕了陳蕪的奏疏。
“去!再去!再傳旨意！他若再不從，直接於軍營就地格殺!”
“陛下三思啊……”袁淳是梁國時期就當政的老臣了，“廣陵王為國效忠，並無證據證明其有謀反之心，如今齊國虎視眈眈，內憂外患之際，陛下莫要寒了軍中將士的心啊。”
“沒有反心？”陳皝冷笑，“你管這叫沒有反心？”
他看起來格外生氣，俊秀的臉扭曲得陰森可怖，“我陳國難道非要靠他不可嗎？”
袁淳沒有說話，他為官多年，送走了不少國家不少皇帝，窮途末路之下的帝王，都帶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執拗。
他不想勸，也沒有勸的必要，任皇帝換成誰，袁家又不會倒臺。
……
“你說，此次渡淮南下伐陳，能順利嗎？”
月上中天，太極殿方才散了群臣。
齊國上下幾乎是卯足了一口勁，磨刀霍霍向南。
蕭約一直旁聽著群臣議事，她向來說的少，但往往一開口便能切中要害，高瑛激進時分也總是她能將人往回拉。
都說一國丞相是用以調和皇帝與百官的，如今她這個皇後倒比江柳還頂用些。
她料到今日議事又要耽誤到很晚，她提前給臣工安排在宮內休憩的場所，又特地吩咐下去給高瑛備了碗牛乳溫著。
這人最近夜裏總易醒來，高瑛雖然很小心地不想讓蕭約發現，但還是沒能逃過她心細如發。
希望她能睡安穩些。
蕭約自弄雲手中接過碗盞，高瑛的目光還在盯著不遠處的輿圖，灼灼如火，盯著建康。
白瓷調羹呈滿牛乳送到她嘴邊，溫暖的奶香味將人拉回了神，蕭約沒有回答她的自言自語，“先將牛乳喝了。”
高瑛展顏，她樂得在蕭約這還能縱著她些許孩子氣。
蕭約餵她一勺，她就喝一勺，磨蹭了小半刻鐘才將牛乳飲完。
蕭約剛將杯盞擱置在桌案上，就瞧見這人傾身過來，捧起她臉，在她唇邊落下帶著奶味的吻。
“這才算飲完。”
“你呀……”蕭約輕笑，輕撫她的臉頰，“最近思慮太重了。”
“大軍渡淮，朕只是怕……哎。”也不怪她為此憂心忡忡，江淮兩岸分南北，折煞多少英雄豪傑？
幾人南征，幾人北伐。
元嘉草草，倉皇北顧;壽春悲歌，梁成魂歿。
一朝不成之功業，便是往後十年，數十年空留長恨。
“陳國那邊……袁家不是傳來消息了麽，說願為陛下驅馳。”蕭約順著她的背，替她安心，“陳皝是個很多疑的人，不信任陳蕪。”
“落到這個地步，信與不信也只能選擇信。”高瑛嗤笑一聲，“他太懦弱，也太看重皇位了。”
畢竟他叔叔要上位必是會踩著他的屍骨，而哪怕陳國在他手上失了，以歷代的做法，怕是還得讓他暫時在新朝戰戰兢兢過會兒日子，運氣好也不是不能落個劉禪的下場。
“我只怕啊，那陳蕪死了，反而更給了陳國的那位大長公主嶄露頭角的機會。”
能誅殺陸玄法的人，定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良將未能遇明主，這才是憾事。”蕭約忍不住哀嘆了一句，“南面那一盤散沙般的朝堂，挨不住的。”
蕭約牽起高瑛的手，與她緊緊相扣，“阿瑛必能如願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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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悠悠, 自西向東入海。
晚來的候鳥振翅高飛，掠過蘆葦蕩，煙雲庇空, 鐵鎖寒江。
烏泱泱的大軍對峙在江臯。
陸玄法殉國, 陸雁和鎮南軍上下顧不上什麽多餘的情緒, 她一肩挑起了鎮南軍上下事宜。
軍中不平不忿者，亦或是玩忽職守者, 都被她以近乎殘酷的雷霆手段鎮壓，然後及時收攏部隊，將陳國渡淮的部隊又給打回了淮南。
她現下一是擔心淮北州郡中, 心存反心者——十餘年被齊國占領的土地上的百姓們, 依舊有人盼著南歸。
二是若戰爭繼續深入, 高瑛很可能並不只想著將陳國打回去，而是想渡淮渡江，索性一鼓作氣拿下陳國。
渡江渡淮免不了水戰，但問題在於, 北人不善水, 且饒是枯水時節的淮水依舊寬廣浩渺，煙波陣陣。
“報——”
營帳外傳來通報, “將軍, 洛陽來人了。”
陸雁冷凝著臉稍微有那麽一瞬間的緩和, 她擡腳朝外走去, 連續好幾天的衣不解甲讓她的肩部磨損甚重。
出了帳門，來者是兩名女郎, 一位她認識, 是宮中女醫張筠，而手持節的女郎官服外罩了身月白色鬥篷, 看起來面生且年輕得過分。
“下官盧鯉兒，見過陸驃騎。”那女官給陸雁行了一禮，“此來營中，為宣聖上諭旨。”
“臣接旨。”
陸雁見張筠隨來，又是女官持節，當即心中有了推論——這世上能入朝的女子，十成十是出自蕭約門下。
派這二人來，是給陸雁定心，並且……委以重任。
“……擢驃騎將軍陸雁為淮南道行軍大總管兼行臺尚書令，總領伐陳事宜……”
淮南道行軍大總管……
陸雁忐忑又激動地接過敕封她的詔命，上面朱紅色的印泥泛著如血般的鮮紅。
她沒有太多時間思考這究竟是福是禍，只是喉嚨中搶先一步，她聽見自己擲地有聲，“臣，陸雁，領旨謝恩──”
“將軍快請起。”盧鯉兒將陸雁扶起，“下官來此，若有能幫將軍之事，盡管吩咐。這位是太醫院張太醫，陛下與皇後憂心將軍身體，特地派遣來淮北，料理將軍起居。”
“欸，這話就說錯了。”張筠如今已是太醫院中默認的下一任太醫令，“來此之前，確為陛下與殿下所托付，但筠更是為邊關將士來此。”
“這樣才好，我們坐鎮後方居多，哪有前方士卒拼殺效命容易受傷，是該更掛念他們。”
陸雁同軍營中人呆的時間久了，難免染上豪爽之氣，她掀開帥帳，“二位同僚請，孟冬水寒江冷，還請入內說話，共議戰事。”
盧鯉兒同張筠對視一眼，雙雙莞爾，她們多少還是帶著連接淮北與洛陽的任務在，“那多謝將軍擡愛，恭敬不如從命了。”
長河天塹，分割南北，人生百態，喜憂不同。
“什麽意思？齊國大軍陳兵邊陲，陛下叫本王回朝述職？述什麽職？”
如果眼神能殺人，陳蕪恨不得將這些建康來的使者一個個活剮了。
“此前在蜀郡是一遭，如今在淮北又是一遭，怎麽，陳國的地就那麽容易得，幾州幾郡白白扔給敵國，不心疼的？”
被陳蕪斥罵的使者眼觀鼻鼻觀心，就只顧重覆一句話，“這是聖上的詔命，殿下莫不是要抗旨？”
聖上聖上，這陳皝真的是陳挺那老東西的種!既然那麽忌憚他，那麽畏懼他，直接賜死他不好嗎!
要不是看著他爹的份上，這乳臭未幹的臭小子他以為他能坐在那皇位上坐那麽久？!
他當年就該殺了陳挺的時候壞人做到底，送這臭小子和他翁翁一起歸西!
陳蕪冷笑，手上的聖旨都團成了一團，一步一步逼近使節，‘砰’得兩只手搭在他椅子的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使節一驚，強作鎮定望向他。
“你，回去告訴我的好皇帝侄兒。”陳蕪像極了一只即將被惹怒的豹子，蓄勢待發想給人喉嚨來上一口，“他……可聽過一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殿下，這您要是這樣做，可就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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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蕪陰郁著盯著帳中呈放的寶劍，他走過去，利刃出鞘，寒光映照在他臉上。
又合起，又出鞘。
往返幾次後，陳蕪將劍隨意地擲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好恨。
他現在手握重兵，擺在面前的有兩個選擇──直接回身建康，擁兵自立，這樣陳皝就再也無法幹涉自己的決定，但齊國肯定會趁人之危，此前是擄掠淮北，現在……怕是能讓自己上演什麽叫百日皇帝。
或者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必死無疑的道路，將陳國的希望寄托在陳蘇身上，他縱使死了，陳國一時半會，亂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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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與私，兩條路，都不是活路。
“父皇啊父皇，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給兒子選的路，哈哈哈哈──咳咳──”陳蕪漸漸狂笑起來，癲狂過後更是咳出了一口血。
他年幼作為質子送往突厥，後來返回陳國，戍守邊關。
他的父皇從來不信他，只因為他最看好的繼承人是陳菁，不是他。自己做了陰謀反賊，奪了梁國江山，所以心裏看誰都有反心!
陳菁，他的好阿兄，整個陳國宮內對他最好的人，也是他心中感情最為覆雜的人。
他原以為，自己被陳挺打壓，就是陳挺想將他變成陳菁的磨刀石，引他們同室操戈。
直到他查到當年是陳菁的阿娘下令處死了自己的阿娘。
陳菁此前同他所有的兄友弟恭霎時之間變成了一場笑話。
“……是歲孟冬，太白食昴……”含章殿內，陳皝沒有等來陳蕪選擇回朝述職的人影，得到的是一封極力陳詞自己願渡過淮水，北伐齊國的請願奏折。
“他以為他是誰!太白食昴？他心存志願感動上蒼，那朕算什麽？誅殺白起的秦昭襄王？!”陳皝氣得在含章殿當場撕了陳蕪的奏疏。
“去!再去!再傳旨意！他若再不從，直接於軍營就地格殺!”
“陛下三思啊……”袁淳是梁國時期就當政的老臣了，“廣陵王為國效忠，並無證據證明其有謀反之心，如今齊國虎視眈眈，內憂外患之際，陛下莫要寒了軍中將士的心啊。”
“沒有反心？”陳皝冷笑，“你管這叫沒有反心？”
他看起來格外生氣，俊秀的臉扭曲得陰森可怖，“我陳國難道非要靠他不可嗎？”
袁淳沒有說話，他為官多年，送走了不少國家不少皇帝，窮途末路之下的帝王，都帶著一股子令人心驚的執拗。
他不想勸，也沒有勸的必要，任皇帝換成誰，袁家又不會倒臺。
……
“你說，此次渡淮南下伐陳，能順利嗎？”
月上中天，太極殿方才散了群臣。
齊國上下幾乎是卯足了一口勁，磨刀霍霍向南。
蕭約一直旁聽著群臣議事，她向來說的少，但往往一開口便能切中要害，高瑛激進時分也總是她能將人往回拉。
都說一國丞相是用以調和皇帝與百官的，如今她這個皇後倒比江柳還頂用些。
她料到今日議事又要耽誤到很晚，她提前給臣工安排在宮內休憩的場所，又特地吩咐下去給高瑛備了碗牛乳溫著。
這人最近夜裏總易醒來，高瑛雖然很小心地不想讓蕭約發現，但還是沒能逃過她心細如發。
希望她能睡安穩些。
蕭約自弄雲手中接過碗盞，高瑛的目光還在盯著不遠處的輿圖，灼灼如火，盯著建康。
白瓷調羹呈滿牛乳送到她嘴邊，溫暖的奶香味將人拉回了神，蕭約沒有回答她的自言自語，“先將牛乳喝了。”
高瑛展顏，她樂得在蕭約這還能縱著她些許孩子氣。
蕭約餵她一勺，她就喝一勺，磨蹭了小半刻鐘才將牛乳飲完。
蕭約剛將杯盞擱置在桌案上，就瞧見這人傾身過來，捧起她臉，在她唇邊落下帶著奶味的吻。
“這才算飲完。”
“你呀……”蕭約輕笑，輕撫她的臉頰，“最近思慮太重了。”
“大軍渡淮，朕只是怕……哎。”也不怪她為此憂心忡忡，江淮兩岸分南北，折煞多少英雄豪傑？
幾人南征，幾人北伐。
元嘉草草，倉皇北顧;壽春悲歌，梁成魂歿。
一朝不成之功業，便是往後十年，數十年空留長恨。
“陳國那邊……袁家不是傳來消息了麽，說願為陛下驅馳。”蕭約順著她的背，替她安心，“陳皝是個很多疑的人，不信任陳蕪。”
“落到這個地步，信與不信也只能選擇信。”高瑛嗤笑一聲，“他太懦弱，也太看重皇位了。”
畢竟他叔叔要上位必是會踩著他的屍骨，而哪怕陳國在他手上失了，以歷代的做法，怕是還得讓他暫時在新朝戰戰兢兢過會兒日子，運氣好也不是不能落個劉禪的下場。
“我只怕啊，那陳蕪死了，反而更給了陳國的那位大長公主嶄露頭角的機會。”
能誅殺陸玄法的人，定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良將未能遇明主，這才是憾事。”蕭約忍不住哀嘆了一句，“南面那一盤散沙般的朝堂，挨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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