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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59章 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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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59章 今冬

“......我們來晚了。”

“那怎麽辦?這可是人命啊, 不如讓弟子留下——”

“你留下也無濟於事,還會白白搭上一條性命。”西嶺雪山巍峨聳立在遠處天際,陽光將雪山照出一片金頂。回話的那人將行囊往騾子身上一甩, 粗呢花布的包裹就安安穩穩地躺在騾背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向自己的徒弟說道, “前往荊州的行船今天還有一艘,咱們現在還趕得上。”

“師父, 咱們是要去建康面稟聖上嗎?”

“如果是十年前,或許有用,但自從梁國滅亡, 如今這陳國的皇帝陛下可是不待見比丘的很。你現在過去, 別說面見聖上, 小心你的小腦瓜子不要被金刀給開瓢咯~”

“那我們現在去哪?”

“去......另一個可以了卻因果的地方。”

“師父!你又打啞謎!”小沙彌顯然不滿意他的答案,在他周身著急地轉圈圈。

“欸~不可說,不可說。”

......

洛陽郊外鴻光別業內,今日放晴, 太陽將人照得暖洋洋的, 陸雁命人將院裏雪給掃了,正同馮氏坐在葡萄架下吃著飯呢。

她這兩年回來的少, 書信寄的勤快而已, 好在高瑛當真是個說到做到的, 善待馮氏, 選了些手腳麻利又沒什麽心眼的照料在周圍。

陸雁進了軍營,屢建奇功, 憑借著軍功和高瑛的情面, 讓陸玄法認她作了義女。

“陸將軍,宮內李總管來了。”她現在行事風格倒真是愈發粗獷, 吃飯再不見以前那般大家小姐模樣,顯得隨性多了。

“李總管?”娘倆對視一眼,馮氏趕緊站起來準備去接。

她雖然字不認識幾個,卻也想得明白,為什麽斛律家樹倒猢猻散自己和女兒能活。因此平日裏都是低調謹慎,生怕打破了自己和女兒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

“喲,夫人您慢點,別著急。”李闥笑瞇瞇的,他本就是個好脾性,今次來也不是為著什麽大事。

“李總管,您怎麽親自來了?家舍貧寒,怕是委屈總管了。”陸雁招招手,一旁的婢女很有眼力見地端來些新鮮瓜果,“幾畝良田,攏共只得了這些,總管莫嫌棄,拿回去嘗個鮮。”

“那在下可就卻之不恭了。”李闥不推拒,一旁的徒弟接過了竹籃。“其實今日過來,主要是給將軍送個人來。”

人?陸雁和馮氏俱是疑惑。李闥拍拍手,一直守在馬車旁的內侍得了令,伸手將車上的人給扶下車來。

陸雁見到來人,瞳孔驟縮——

“雁兒,這位是?”

陛下怎麽......怎麽把那日的突厥舞姬給送過來了?

“阿娘,孩兒待會兒再同您解釋。”陸雁拉著李闥到遠處,悄聲問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怎麽把她送來了?”

“陛下說宮中先帝們的妃妾已經夠多了,總不好通通打發去寺裏,洛陽宮住不下她,就送給陸小將軍,權當祝小將軍旗開得勝,勇冠三軍。”

......是不是跟在皇帝身邊的都需要學著睜眼說瞎話?洛陽宮住不下一個舞姬?還住下她就要讓太妃們去寺裏做姑子?這舞姬,當日不是蕭昭儀要了去做隨身侍女的嗎?

而且她要這舞姬有什麽用,她又不需要看人歌舞,也不是男的,過幾日還得回南邊陸玄法身邊,難不成讓這姑娘陪阿娘說話?她會說官話嗎?

陸雁只覺得這事情真夠怪的。

“......謝陛下。”陸雁默念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半晌又重覆了一遍,“謝陛下。”

李闥倒是樂呵呵的,一副事情辦妥了的輕松樣,“陛下知道陸將軍如此感念,定是會龍顏大悅的。時候不早,在下該回去覆命了。”

“......李總管好走。”目送著車駕在黃泥道上馳遠,陸雁撓了撓頭,攬住自家阿娘,“阿娘,咱們先回去吧,飯該涼了。”

又沖著還在一旁傻站著的突厥小娘子,“欸,那個,你也跟著我們進屋吧。”

突厥小娘子看著陸雁,眨巴眨巴夜明珠般的大眼睛,“莫何設?(古突厥語,莫何意為小,設意為將軍。)”

得,其實連陪阿娘聊天都做不了。

“你小心點,別把你阿耶種的芭蕉給燒壞了。”

“要我說他就不該在這種芭蕉!”裴斂之嘟囔了兩句,但還是老老實實將炭盆拿遠了點,“大冬天的還得那這麽多炭侍候,煩人。”

“少說兩句吧,你阿耶最近天天埋頭在書房,也不知道在忙什麽,明明不做左丞相了,身上的活卻也不見得少,看來這鴻臚寺也不是個好地方。我還指著陛下少折騰你阿耶兩年吧,讓他早些致仕,我好跟著他一起回河東郡,做個田舍翁。”

世人多恨官不夠大,財不夠多,少有如裴夫人這般,自家郎君權力小了還兀自高興的。

“嘁——阿娘你要跟著回了河東郡,到了那鄉野村莊,怕不是連泥地都走不穩?”

“嘿,你個臭小子——”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裴團隨著卸任左丞相,加之裴斂之總算沒有那麽楞,笑容是愈發多了。他提了份荷葉抱著的麥芽糖,獻寶似的端到裴夫人前,“瞧瞧我帶什麽回來了?”

他還記得年少時的小娘子最愛的東西。

“都一把年紀了,哪還吃得了這個。”裴夫人眼眶有些酸,話裏雖推卻,但還是捧著那麥芽糖,“你從哪來?怎麽身上一股子香火味?莫不是去廟裏了?”

“方路過永寧寺,”裴團拉著裴夫人坐下,言語之中滿是興奮,“有個外來的比丘,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在永寧寺開壇講經。”

“這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呀。”

“你聽我說完嘛,”裴團拍拍裴夫人的手背,示意她莫要著急,“我一開始原也只當尋常,隨意聽了一二,發現這講經的人,講起佛法來可是當真不同。後來一打聽,因為其太過標新立異,永寧寺本不想搭理他,誰知他非要和寺廟眾比丘辯經。只要他贏了,就得準他開壇講經。”

“整整七日,幾乎無休,他一個人辯贏了整個永寧寺!”

“我說呢!”裴夫人恍然,“怪不得我前些日子去永寧寺上香,卻說不開門呢,原來是這個緣故。”

“不僅如此,待他講完經,我上前攀談。”裴團眼中滿是讚嘆和欣賞,“他精通西域六七個國家的語言,一路游歷來到洛陽!”

因中原戰亂多年,突厥虎視眈眈,對於西域的掌控和認知齊國都比較落後。如今出了個這人物,裴團又是鴻臚寺卿,陛下又有派遣使者出使各國遏制突厥的願望。

不可不謂天時地利人和。

“你怎麽就確定那人不是匡你,信口胡言戲弄你呢?”一直蹲在一旁扒拉著芭蕉旁邊蘭花的裴斂之開了口,他在這默不作聲聽了許久。

“呵,你以為誰都像你,只識得大字幾個,念了幾本兵書。”這話實在是太冤枉裴斂之了,他只是策論文賦寫的不是很好,但也不是什麽都不學的莽夫!山川雜志、兵書輿圖他也看了不少、背了不少!

“五郎!”

“是是是,”見不得裴團還和裴斂之較勁挑事,裴夫人趕忙止住,裴團拱手向自家夫人賠不是,解釋道,“自打領了鴻臚寺卿的職位,在其位則謀其政,自然是學了不少語言。”

裴團和楊盤可都是出自漢人世家,自幼不可能有人教他們這些。加上中原一直在漢化道路上曲折前行,鮮卑語他都未必會,何況其他?

“鮮卑語、突厥語我如今已經會了個七七八八吧。”裴團頗為自傲地撚撚胡須。

這模樣惹得裴斂之輕輕‘嘖’了一聲,也懶得侍弄花草了,跺跺腳,轉身朝書房去了。

“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再過兩月就又該是年節了。”高瑛難得起了興致,早早批完奏疏,也不見大臣,轉身拉著蕭約到了這九龍池邊閑逛。雲天一色,玄湖橫冰。“咱們......也快認識有四年了。”

白駒過隙,那個原本處處試探,比她矮了小半個頭的小皇帝,如今倒比她高了兩寸。

“今歲還是照舊例,勤儉行事,只請二位親王?”

“還是問過各宮太妃有想同朕一起過的,也一並請來吧。這些年節儉倒也沒省下太多銀子,大災小事從未停息,朕只希望他們莫要再搞出什麽蒓菜羹的好。”

她還記得她月事初來的那一次,蕭約照料到入夜,下面送上來一碗蒓菜羹。

那底下做事的定是個心思巧的,那時候高瑛才下令節儉後宮開銷,一來用家鄉舊菜討好了蕭約,二來這蒓菜羹不起眼,陛下多半不會過問。

這些陽奉陰違的事,在高瑛漸漸收攏大權這一年倒是息了不少。

“陛下還記得。”

“自然記得。”二人相視一笑,高瑛又道,“今年......貞卿可有什麽想要的?朕定叫你如願。”

想要的?蕭約在腦中細細過了一圈她的所願,最終搖搖頭,“妾身謝過陛下,然妾身,實無所求。”

高瑛聽了話,怔怔地望著她,半晌忽而道,“......是無所求,還是貞卿想要的,朕給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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