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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第50章 舞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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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第50章 舞戲

勳州的洪災終於卷到了洛陽、卷到了朝堂。

朝堂上裴團左遷鴻臚寺卿, 江楝遙任左丞相,巡撫勳州,裴斂之任司隸校尉監察京師。在民間, 則由於勳州洪災肆虐, 不少百姓逃難入洛洲境內, 已有數千人湧入洛陽郊外。

“光靠朝廷安撫,國庫賑濟能持續幾時?”

有時候不得不感慨天時, 齊國這三年以來大災小難、內憂外患從未停歇,糧倉內的儲備是進了出出了進,根本存不下多少。

若不是陳國西南少民邊患不止、雅隆、象熊爭鬥不休, 而這場大雨更是不止令黃河流域糟了災, 自洞庭往東鄱陽湖往西亦是灌了個十成十, 否則高瑛都要感嘆這是個進攻齊國的大好時機。

“大雨一來,誤了農時毀了莊家不說,就連那山中草木、飛禽走獸,又有幾個跑的掉的?難不成讓百姓們去吃河底淤泥嗎?”

一年一州的農時誤了還不要緊, 可這百姓生活不光是要糧食, 山上伐木、捏泥做碗,樁樁件件都不是一時半會能恢覆的。

高瑛心裏焦急的很, “朕真是恨不能、恨不能將那些貪官祿蠹給剁碎了, 餵給災民!無事時共享盛世, 貪墨斂財, 有事時就龜縮一隅,倒戈舊主!”

“陛下息怒——”

天氣熱了, 高瑛本就不愛人往跟前伺候, 就留著李闥,可憐那李闥時時刻刻提心吊膽不說, 這陛下還日常焦急上火,她上火一回他就得請一回息怒,一來二去李闥只覺得自己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哎,蕭昭儀啊蕭昭儀,您可快些來吧。

李闥郁悶地望著窗外好不容易放晴了的天空,時不時還有一片烏雲掠過日頭,到處都是濕漉漉的熱意。

許是天上真的有仙人,聽見了李闥的心聲,“昭儀呢?”

“回陛下,今兒個不是十六嗎,昭儀她家裏人進了宮,正在明光殿呢。陛下......可是要見?”

“去,擺駕明光殿。”李闥得話,腳底抹油般出了殿門,麻利地去安排了。高瑛信手拿起還未來得及看過的江楝的奏章,掃了幾眼後,收進袋中。

李闥是個手腳快的,“陛下,都收拾妥當了。”

“嗯。”高瑛應聲,闊步從殿內出來,李闥覷她臉色,意外地發現高瑛的眉頭舒展不少,不似方才怒氣叢生。

將她扶上輦車,李闥得了膽子,打趣道:“到底是美人如春風,能解人間憂啊。”

高瑛一怔,冷眼肅聲道:“荒唐,蕭昭儀豈能以如此輕佻之語形容描述?”

得,李闥原意只是想哄著高瑛開心,結果非但沒能討好,還惹得自己又是下跪又是告饒,才令高瑛臉色稍霽。

他也算是開了眼,這宮中美人、天下女子,有幾個能得君王三分寵愛便已是天大的恩遇,可偏偏到了高瑛這,蕭約似乎擁有的不止是寵愛。

高瑛敬她。

李闥小心侍候在高瑛身邊,再不敢多言。心中暗暗記著,日後還得在蕭昭儀那下些功夫,搏她好感才是正經。

明光殿的宮闕樓閣是後宮內除卻太後的暉章殿、皇後的朝陽殿以外最為寬敞舒適的,高瑛到底是下了心思,令人引了九龍池的水入內造景,潺潺流水將這雨期的濕熱悶煩一掃而空——這也是她登基以後唯一一次在宮室上動了開銷。

蕭約斂著眼看著蕭兕兒逗弄著高瑛前些日子送來的兩只雪色的雀兒,蕭祐的繼室則有一搭沒一搭同她聊著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時不時還向殿門外張望一二。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她心底嗤笑,只希望這沛公,可千萬別遂了她們的意才好。

都是些不成器的,也難為蕭鐸找來的人,不是癲狂無狀,便是心比天高又蠢笨非常,心思淺顯到她說兩句話便知道對面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可惜啊,到底天不遂人願。李闥派來人傳話叫明光殿預備著接駕,說高瑛往這邊來。

“皇帝姐夫要來?太好了!”蕭兕兒也不玩那雀兒了,轉頭往自家母親懷中一窩,朝著蕭約道,“都說姐姐嫁了個好夫婿,得陛下專寵偏愛,連朝政都能說與姐姐聽。早就想見識見識這皇帝姐夫究竟是何模樣。”

什麽好夫婿,這話在他們嘴中只會是說自己善妒專寵,牝雞司晨,後宮幹政。也難為她找了些好聽的說法哄自己。

“是麽。”蕭約面色平淡,虛與委蛇,“二娘子也該十六了?可有相看好的人家?若有心悅的夫郎,今日個正好趁陛下在,幫著相看一二,給二娘子保個好姻緣?”

蕭兕兒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到底是面皮薄,且心思本就不純,跺著腳道,“姐姐這是說的什麽話,青天白日的,也不害臊!哪有什麽夫郎!”

“什麽夫郎?貞卿這裏好熱鬧。”高瑛今日桌了身玄色繡金的常服,金線繡的海棠紋在衣邊上泛著華彩,曳然照人。

“妾身參見陛下。”

“免禮。”若不是外人在,高瑛定是不會讓她見這個禮,“夫人好,這位是......”

“是蕭家的二娘子。”

“蕭二娘子好。”蕭兕兒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桃花眼,溫和文氣的皇帝。

她在家中也聽說過齊國歷代君主暴虐無常,今上雖不暴虐,也是雷霆手段。

可如今見了面,這哪裏是什麽雷霆手段的陰鷙君王,那些好脾氣的世家子弟也不見得有她這般溫和。

原本還有幾分忐忑的心一下子又活絡了起來。

“皇帝姐夫!”蕭兕兒懵懂天真,似是方舍開成鳥庇護的雛鳥,蹦跳著來到高瑛面前。

高瑛被這稱呼弄得一楞,欣喜之餘帶出笑意,連望向蕭兕兒的眼睛都亮了不少,語氣更是放柔,“怎麽了?”

“姐姐方才欺負我,姐夫你可要替我做主。”話說著,蕭兕兒就扯住了高瑛的手臂,杏眼水汪汪地望向高瑛,青春懵懂,當真美好。

蕭約見狀,不自覺地顰眉。

高瑛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寒光,笑吟吟卻不動聲色地抽開自己的手臂,“莫要站著說話了,怪累的,諸位入座吧。”

說著將手伸給蕭約,示意蕭約扶著自己入座。誰知蕭約並沒有扶著自己,而是牽住了她,將她帶至主位。

原本的猜測由五分到了七分。

“我方才聽見你們說夫郎啊什麽的,是在聊什麽呢?”入座後,蕭約欲收回她的手,卻不防被高瑛一把反握住——哪有送上門的肉不吃的道理?更何況拉著她解圍,自是當收些好處。

礙著那兩人的面,蕭約象征性掙紮兩下無果後,也由著她抓著。

高瑛這下是真的開心了。

“舍妹到了年紀,也該相看人家,方才在問她有無心悅的夫郎。”

蕭約斂著眼,似笑非笑地給自己同高瑛各自倒上一盞竹蔗水,“想著陛下來了,剛好能央著陛下替她,保一回媒。”

“原來如此啊,”高瑛故作恍然狀,“蕭二娘子可有心悅之人?若有便速速與朕說來,都是一家人,千萬勿要客氣。”

“......陛下說笑了,”

若非蕭祐攛掇,王氏實際也是謹小慎微的一個人,她本就出身自瑯琊王氏的旁支,家門並非顯赫,“不敢與陛下以家人相稱,陛下是君,妾身同女兒是臣,這不能亂的。”

還算懂規矩。

高瑛淺笑,“那這保媒,可還需要?朝中俊彥子弟不少,欸,朕記得江楝還未娶妻吧?”

這說的什麽話,就算是梁國遺族,蕭家也是實打實的江南豪族,江楝一寒門子弟,破落戶出來的,也配娶蕭家女?!

王氏向蕭約使眼色,誰知蕭約如沒看見一般,“是,江大人弱冠出頭,還未而立便任了宰輔之職,前程不可估量。嫁他也不算是折辱蕭家門楣。”

“陛下!”蕭兕兒再也忍不住,上前叩首,“妾身不嫁,妾身連他是誰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妾身不想嫁給這樣一個人!”

“昨兒個裴團左遷鴻臚寺卿。”

高瑛摸出青玉佛珠,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開口卻是不相幹的事情,將人就這樣晾在一旁,“若明年,或者後年年景好,朕就在宮內設宴,宴請周邊各國使臣。”

“屆時保不齊要同一些國家和親,但讓朕頭疼的是,這高祖一脈,人丁雕零,宗室裏的公主郡主加起來都沒有兩只手的數。”

高瑛撐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地上的人,又眉眼盈盈地望著蕭約,“貞卿,你說,朕該怎麽辦啊。”

歷來和親,宗室女不能出嫁,就會嫁一些旁支血脈、宮女認作宗親、抑或是灌絳家的小姐。

“陛下!”蕭約捏捏高瑛的手指,她是想著給這母女倆警醒些,不要把世家姑娘的爛漫勁和一些不能見人的小心思用在高瑛身上,免得日後遭災她也保不住。誰知這小皇帝一開口就拿和親嚇人。

“哈哈哈,朕就這麽一說,貞卿你急什麽?”高瑛睨著眼,輕嘆一口氣,“若是可以,朕也不想有那麽多和親女子、骨肉分離。省的朕要做這個壞人,叫人嫁就得嫁,叫人舍就得舍。”

話說到這個份上,是個傻子都知道高瑛是在敲打她們了。

“聊了這麽久,貞卿也當乏了。”言下之意就是要那倆惹人不痛快的人趕緊離去。

好在被高瑛恩威並施敲打一番,終究是明白什麽是君威赫赫,不再敢多言,尋了個借口,早早離宮。

為了做樣子,蕭約到底還是將人送出宮去,路上又叮囑了一遍。

至於有多少聽進去了,蕭約也不知道。

回身殿內,只見高瑛沒個正形,斜靠在案邊,挑著玉佛珠子:“近日有出歌舞戲排的好,不知道貞卿看過沒有。”

知道這人脾氣,蕭約陪著她坐下,順著她的話,“說的是什麽?”

“說啊,那項羽跑到劉邦的地盤上,要設鴻門宴——”

“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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