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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第47章 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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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第47章 水患

“陛下行事愈發果決了。”

“是啊, 前些日子將好些貪腐的官吏換了批下馬,瞧著倒是像沖著楊丞相去的。”

“楊丞相有擁立之功,陛下怎會是故意針對丞相, 分明是那些人咎由自取。”

“難說, 換了批人上來難道就不會貪?當真少年天真。”

“還聽了那蕭昭儀的話, 讓女子入太學,說什麽仿漢時鄧後故事!不過謀私罷了!”

“你小聲點, 要是叫江大人聽到了,當心參你一本。”

今日大朝方休,太極殿外的官員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近日發生的事情。

似是從各地俊才們入京察考的時候開始, 高瑛的行事便愈發狠厲果決, 折讓往日裏習慣了高瑛溫和寬容的性子的大臣們有些不大自在, 諸如‘立威’、‘針對丞相’等等猜測的言論甚囂塵上。

高瑛並非不知近日來的風言風語......她實在是有心無力,時日不多了。

她靜坐在日常批閱奏疏的案桌後,眼眶下一片青黑。

不到十年,她需要締造一個強盛安康的國度, 並將這個國家安安穩穩地交到一個靠譜的繼任者手上。

難, 難如登天。

饒是她再如何勤政,一天也只有十二個時辰, 周圍還有大把人勸著她不可太過勞累,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而她擁有的時間遠遠不夠。

幾番調整呼吸, 高瑛緩緩睜眼,下定了決心, 提起禦筆。

“李闥。”片刻後, 李闥躬身上前,接過她手中加蓋了玉璽的詔書, “替朕收好,時機一到,便去中書。”

李闥無意瞄見詔書上的字跡,頓住,赫然望向高瑛,滿眼均是不可置信:“陛下?!”

高瑛的目光很平和,微微頷首,“記住了?”

“陛下春秋鼎盛,緣何——”李闥還想再勸幾句,卻被高瑛一個眼刀止住了。

李闥無法,只得頓首叩拜:“謹遵陛下聖旨。”

李闥遠去,偌大的太極殿又空了下來。

“唉——”

禦案後的人塌陷了脊梁,窩在高臺上,無聲笑得癲狂,她挑著青玉佛珠,佛珠圈住了屏風上的龍首,她指著它,聲音喑啞:

“報應,都是報應,是我高瑛的報應......”

“......不,”她的眼神漸漸凝實,“不是報應,不會是報應。”

今歲的雨期似乎太長了。

綿綿的水汽自長江往北,八表昏昏,陰霭的烏雲黑壓壓地攏按在洛陽的天空。

“陛下吃藥。”自高瑛犯了那回瘋癥,蕭約除卻外頭太學的事情,還要兼顧著這人吃藥。

高瑛接過藥,並不要她餵,如往常般一飲而盡。蕭約取出素色帕子,替她擦拭了嘴角。

“何苦來呢?”她苦笑,“總歸是命不長的,憑我如何去了就是。”

蕭約聞言僵住,連藥碗都忘了接過來,“陛下怎麽說這樣的話?”

“張仲都無能為力,天意如此。”

此時的高瑛叫蕭約覺著陌生的很,說什麽天意如此,她認識的那個高瑛可不是、也不像是個會認命的人。

“縱使是天命如此,陛下就不曾想搏一搏?”蕭約不解,哪怕求仙問道磕丹藥呢?也好過直接失了心氣說些尋死覓活的話。

高瑛掠她的眼神覆雜,不等她註意到,就收了回來,“貞卿說的是,這些日子,有勞貞卿了。”

“士為知己者死,陛下無需如此。”

蕭約松了神色,歸置藥碗後尋坐在高瑛榻前,“陛下操勞了一日,可還有什麽需要吩咐的,但說無妨。”

“士為知己者死......我眼下不知何時便會發病,如此殘軀,也當得起貞卿一句知己?”

高瑛自嘲地笑笑,沈吟片刻:“卿來齊國時應當是我二叔執政,此後我的叔叔們旦發瘋癥,就在這宮闕內殺戮陣陣。”

“卿就不怕,我哪日再發了病,不認得了你......”她說著,猛地抓住蕭約的手腕,“殺了你嗎?”

那日高瑛就是這樣掐著她的手腕,看她好似看仇讎。

蕭約一驚,但不曾將手縮回去,身上風儀不減:“妾身說了,妾身會陪著陛下,自是不會躲開的,”

她的目光凝在高瑛抓著她的手上,片刻後補充道,“不論是手,還是陛下。”

高瑛眼眶驀然熱了,倉促撇開,撒了手,“那倘若朕要你陪著朕入帝陵,到那黃泉之泮,卿也不躲嗎?”

“只要陛下想的話,”蕭約頓了頓,依舊鄭重,“不躲。”

高瑛忽然想問她,她何以做到此種地步?她是她故國的敵國君主,她曾經疑她,甚至想過殺她,她是個弒母的混賬,是個充滿野心的瘋子,如今還是個不知道何時便會變成曾經最為痛恨驚懼模樣的人。

她緣何還如此信誓旦旦地說這些話,叫她心亂,要她心軟!她當真不怕沾了她的因果,賠上她的生生世世嗎?

她張口,半晌發不出聲音,末了幹澀地說了一句:“你心裏沒我,何苦說這些話,徒叫人惦念。”

蕭約啞然,心中沒來由得慌了一瞬,“是陛下先開的口。”

殿中又靜了下來,二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水珠是往下砸的,打在紗窗上,濺在泥土裏,伴著雷聲轟鳴,瓦礫聲裂。這種日子已經持續了約莫一個月。

不知是誰開口:“這雨也太大了,再下下去,怕是要成災。”

“當不至於罷,記得一年前才派人鞏固過黃河沿岸堤壩。”

“陛下!陛下!”李闥伴著水汽闖入殿門,空氣中頓時散滿了水腥味,他在外間扯尖嗓子喊道,“勳州、勳州河堤決溢了!”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殿內原本有些異樣又安寧的氛圍被擊散得一幹二凈。

高瑛也不管滿嘴的藥味,當下登了被子,就要下床。

蕭約也是服了她,鞋襪都不曾穿就往青石板上踩,不知哪來的氣力,將高瑛按在床榻上,朝外間吩咐道,“請群臣至太極殿候著吧。”

李闥聞言,靜候了片刻,見高瑛的聲音未曾傳來,便知是高瑛的意思,方才退出殿外。

高瑛原被蕭約按著,有些楞怔,又見蕭約那般雷厲風行的姿態,高瑛松了神,穿上靴子,難得眉目間染上調笑的意味,“都說娶妻娶賢,有個賢明的當家主母,當真是能省下不少心。”

怎麽才哄好了,又說起這種胡話?蕭約剜了這沒正形的人一眼,殊不知她那模樣根本不嚴厲,反倒像嗔怪。

“陛下少說這些胡話,大災當前,該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陛下焉能有心思調笑?”

“貞卿說的是。”高瑛斂了神色,換上身杏黃的袍服,眼波流轉,片刻後扯住了蕭約的袖子,“卿同我一齊去太極殿。”

想到她叫李闥收起的詔書,高瑛這一次的態度較以往更為強勢些:“換了以往,朕不會逼貞卿做貞卿不願做之事,可如今,朕身體不知何時便會出岔子。朕的身邊,只有貞卿一人值得朕交付。”

高瑛不會傻到現在透露出自己身體狀況有異,扶持高沖、高琮。

宗室固然需要扶持,但人對唾手可得權力的渴望有多大,她可不敢賭,太早告訴他們自己的事情,得到的怕是會盼著她早日駕崩的叔叔、弟弟。

相比之下蕭約要幹凈純粹的多。

蕭約猶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確實擔憂。既然下定決心,自己的這十年是無論如何都會交付給高瑛,她會護好高瑛,亦會護好高瑛所在意的事物。

曾經她站在風口浪尖卻終究未能敢為天下先,如今卻身在低谷,反倒被高瑛一步步推向臺前,還是開了天下先河。

二人行至太極殿,她在屏風後,她在眾臣前。

太極殿則早在她們來時就吵成了一鍋粥。見高瑛到來,眾臣叩拜,方才聽見空中驚雷炸響。

高瑛陰沈著臉,掃視著臺下眾臣,半晌,“諸位愛卿都是國家棟梁,社稷柱石,怎地如此吵嚷?”

“啟稟陛下,臣有一事要奏。”江楝的膝蓋自大殿上磕出一聲悶響,“臣疑心勳州河道決溢非為天災!”

他聲音鏗鏘,在屏風後的蕭約心下一跳,更為專註地聽起了殿前事。

高瑛並不急著表態,而是先觀察了圈眾臣們的表情,“此事幹系到沿岸數以萬計的災民和勳州大大小小官吏,卿可不當妄言。”

“臣不敢。”江楝叩首道,“一年前方撥款修繕了各州河堤,怎得今年下了場大雨,就導致決水,勳州民眾流離失所?”

“今年雨期本就比往年漫長,江大人如今得了勢,怎地連這些天時節氣都給搞不懂了?”

這話說得刻薄,高瑛瞧去,見是近些日子經楊盤舉薦,提拔的一位官吏,面生的很。

“洛陽大雨不比勳州日子少,怎地洛陽郊外堤壩不曾垮塌,怎地偏偏是勳州?”江楝向高瑛連磕了幾個響頭,“臣請調任前往勳州救災。”

高瑛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的脊背,若有所思。

旁的人見狀,趕忙呵責,“江大人,你乃大理寺少卿,尚書都沒發話,你到把手伸到工部去了。”

眾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江楝身上,沒人註意到屏風後出來一小內侍,同李闥說了幾句,李闥又將此話轉述與高瑛。

高瑛點點頭,將眾人的註意力拉了回來,“江少卿有這個心,自是好的。勳州賑災的事情,就交給江卿吧。”

“臣,謝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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