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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蠢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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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蠢決定

“什麽?”

正埋頭吃飯的魚幼被魚父的話驚到,差點被噎住,魚母趕緊拍著她的背。

“父親,您剛才說什麽?那金瓜子是聖上賞賜給嚴修……嚴少卿的?”魚幼問道。

魚父回道:“對呀,今日外族使者來朝,敬獻了許多貢品,咱們聖上也拿出許多珍奇古玩作為回禮,其中有兩幅你們鴻臚寺出的雲扇得了外族使者喜歡,聖上便隨口賞了嚴少卿十顆金瓜子。”

魚幼又問:“聖上沒有問那扇子是誰做的嗎?”

“宴會上事物繁多,聖上怎會有閑心過問這個。”魚父這時候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他細細回想今日在宴會上匆匆一瞥的那兩幅精美雲扇,疑惑道:“莫非,那兩幅扇子是幼兒你做的,我看那山水鳥獸皆不似你的風格,唯有雕工精細,像是你的手筆。”

魚幼點點頭又搖搖頭:“是也不是,畫是別人作的,扇子是我照著刻的。”

魚母這時候也明白過來事情的始末,不由感慨道:“你們嚴少卿也是個不錯的,攏共得了十顆金瓜子,一顆也沒有留,都分給你們兩個小女官了。”

魚父也點點頭:“素聞嚴少卿在朝堂上官聲還不錯,確也是個表裏如一的君子,你在他手底下做事,為父是放心的。”

魚幼:“……”

入夜,魚幼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半晌!

這嚴修顏真該死啊,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子,誰稀罕,魚幼發誓,一定要拿到去皇後跟前當女官的錄取通知書,遠離嚴修顏。

想到這兒,她便徹底睡不著了,外族攏共在都城停留不到十天時間,除去今天一天,留給她做雲扇的時間很是有限。

上次她能連夜刻出兩幅雲扇,那是扇面都提前打磨好的情況,現下,她想要更進一步,做出驚艷四座的雲扇,用現成的扇面肯定不行,必須要有創新!

不論是選材還是制扇,都需要嚴格把控,一步錯那便滿盤皆毀。

至於扇面上要刻的內容,打從萬寧宮中出來,魚幼就存了心思構想,大體上已經定下,就做百鳥朝鳳圖,雖有些俗氣,但勝在應景,尤其是皇後今日喜懷龍胎,又加之外邦來朝,就更要突顯皇後母儀天下的尊貴。

底圖她花個大半天也就畫出來,只是做扇要用的木材,比較難辦,世上木材千千萬,可能用來做扇子的卻不多,雲扇所常用的木材是產自西南某地的野生棕竹,其次還有黃花梨木,檀香木等。

但以上這些常規木料,魚幼都不太想用,這一次,她想用上好的沈香木,沈香木油脂厚,捏在手中很有質感,且氣味溫和醇厚,睡覺時放在枕邊,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但問題是品質高的沈香木非常難得,其成材周期很長,幾百年甚至上千年方能成材,根本就是有市無價。

鴻臚寺也不是沒有沈香木,只不過不多便是,且都鎖在庫房,而所有庫房的鑰匙都在嚴修顏跟前放著,每次各所的掌事想要領取東西,都要去嚴修顏跟前兌換鑰匙。

想到這兒,魚幼腦中便閃現出一個堪稱大膽的念頭:入庫房,取沈香!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開始在腦中不斷地重覆強化,派生出很多理由來支持它,比如,今日鴻臚寺眾人具是疲累不堪,管理肯定松懈,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再比如,行大事者,不拘小節,傳統手工藝人的事,能叫偷嗎,沈香木做的扇子獻給皇後,全的只是一片忠君之心。

好了好了!

魚幼停下腦中風暴,從床上起身,在外間守著她的大丫頭三月立馬醒來,出聲問道:“小姐,可是口渴了想喝水?”

魚幼道:“三月,你起來吧,我要更衣,你幫我找一套白色的衣服。”一身白衣出鏡,大晚上的,萬一被誰撞見,還能扮鬼嚇唬一下。

“小姐是要當值去嗎,可現在還早呀?”

三月從外間當值的地鋪上起身,進到裏間來,她以為自家小姐睡迷糊了,誰知一看,小姐臉上不見一絲睡意,竟像是還未睡著。

“小姐你?”

“我有個重要的東西落在府衙了,今晚非取回來不可。你讓小丫頭叫人給我備車。”魚幼道。

“好的,小姐。”三月說完先去外間叫了一個外面的二等丫頭進來,讓她安排備車以及小姐出行的事情,然後她回到裏間,先給魚幼倒了一杯熱茶。

魚幼捧著熱茶,坐在床邊上看三月給她搭配衣服。

三月依照魚幼的要求,找出一套月白色的錦面襖裙,上面繡著小小的紫色夕顏花,領口還有一圈紫貂皮,毛茸茸的,既華貴又高雅!

三月侍候魚幼將衣服穿在身上,衣服非常合身。

魚幼打量著鏡中的嬌俏的小人兒,忍不住心道,怪不得世人都說,要想俏,一身孝,穿這一身剪裁合體的素色,倒真是跟之前不一樣的感覺,這身段,這容貌,就算扮做女鬼,也讓人害怕不起來!

三月笑著道:“小姐,還是穿自己的衣服更好看,你平日裏都只穿宮衣,夫人給你做的好些個衣服你都沒有機會穿,再過個一年半載,可就穿不下了!”

魚幼便道:“在宮裏當差就只能這樣,改明兒我給母親說一聲,讓她來年給我少做幾身衣服。至於我那些小了的衣服,哪天你都整理出來,待我回了母親,你們便把衣服分了,拿回家給家中姊妹去穿。”

三月忙道:“那怎麽能行呢。”

魚幼道:“那有何不可?反正我也穿不下,放著也只是蛀蟲。”

三月便沒再說什麽,這時候,外面傳來丫頭的聲音:“三月姐姐,給小姐的車備好了,趙媽媽和王媽媽也已收拾妥當。”

“知道了!”三月回了一聲。

“趙媽媽和王媽媽也要一同前去?”魚幼問道,她隱約記得陳嬤嬤之前教導禮儀的時候提到過一句,尚未出閣的女子夜晚出門,需得一兩名家人陪同才可。

家人,在這裏指的是家中仆人的意思。

相比歷史上很多朝代,這裏女子可以入宮為官,民風要開放許多,但跟現代還是不能相提並論,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大晚上獨自亂跑,是會壞了名聲的。

三月點點頭,道:“小姐,不止她二人要去,我也是要跟著你一同前去的。而且,還要跟老爺跟夫人請示,他們同意了才能出去。”

魚幼想了一下,點點頭,順從道:“那好,讓人快去請示。”

三月道:“已經差人去了,等會兒消息就會來。”

魚幼道:“那便等等!”

兩人等了大約一刻鐘,消息傳來:老爺和夫人同意小姐外出。

魚幼這才動身。

此時已至亥正,也就是晚上十點鐘,對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人而言,已經很晚,路上基本上不見什麽行人。

三月陪魚幼坐在車內,兩個媽媽跟著馬車步行,除了平日裏接送魚幼的車夫,魚母還另外安排兩個保鏢給她,一行七人,走在空曠少人的街上,顯得很紮眼。

那“咯吱咯吱”的車軲轆聲,一聲聲鉆到耳朵裏,存在感也比平日裏強的多。

魚幼:“……”

不該是這樣啊!

魚幼忍不住想,她本來是想偷偷地溜進庫房,神不知鬼不覺地取點沈香木,現在倒好,興師動眾的,倒像是要昭告天下似的。

可話已經說出去,人已經在路上,接下來只能隨機應變了……

心累!

“小姐,你臉色不太好?”三月在一旁關切道,“是不是瞌睡了?”

“是有一點。”說罷,魚幼順勢側身躺在軟墊上假寐。

“那你睡吧,小姐。”三月說著,順手抖開疊放在角落的一條狐皮毛毯,輕輕蓋在魚幼身上,然後便端坐在車內,專心守著魚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魚幼,忠心極了!

隔著一層薄薄的眼皮,裝睡的魚幼能夠感覺到三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魚幼:這忠心,是甜蜜也是負擔吶!

馬車在鴻臚寺府衙外的老地方停下,魚幼和三月下了車,除車夫外,餘下六個人,以魚幼打頭,一齊走到鴻臚寺門口。

鴻臚寺的大門緊閉著,趙媽媽上前敲門。

一陣“咚咚咚”過後,看門人打著哈欠,一臉不爽的打開了邊上的角門,看到門口的魚幼,先是一楞。

魚幼一年多來一直從這裏進出,是以看門人認得她,也知道魚幼有個做尚書的父親,不可得罪,加之魚幼今日打扮的猶如高山白雪般晶瑩華貴,氣度不凡,身邊跟著四五個家人,更是猶如眾星捧月,看門人不敢造次,只客氣道:“是魚女官啊,這已經放衙了,您怎麽過來了?”

三月道:“我家小姐有東西落下,需要取一下。”

魚幼點點頭,客氣道:“是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麻煩你開門讓我們進去。”

看門人面露難色,道:“取東西可以,但按照咱們鴻臚寺的規定,您不能帶這麽多不相幹的人進去。”

鴻臚寺有這規定?魚幼眼睛一亮!

三月道:“我們都是小姐府上的家人,怎麽算不相幹的人呢?”

看門人道:“按照規定,不是在鴻臚寺當值的,都屬於不相幹的人。”

三月聽了看門人的話,臉色不太好,想要爭辯,卻被魚幼按下。

魚幼正色道:“三月莫要再起爭執,國有國法,我不能因為個人而壞了衙門的規矩,你們在外面等著吧,我取了東西就出來。”

“可是,小姐……”

“沒什麽可是的,衙門各所也都有人當值,且外面有你們守著,我沒事的。”

三月無法,只得應下,道:“那好吧,小姐,一炷香的時間,你要是還不出來,我就帶著人硬闖了,否則,你有閃失,老爺夫人會要了我們幾個的命!”

“放心吧,一炷香時間,我肯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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