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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與行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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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與行者(上)

焱城有家地處偏僻,冷冷清清的戲樓,叫春香園。戲樓的老板每日都在為經營之事發愁,戲樓的生意不好,即將面臨關閉。

這一日陰郁的空中下著毛毛細雨,老板灰心失意地站在戲樓外,他淋著細雨,仰望他那山窮水盡的春香園,哀嘆道:“人走茶涼,是時候關門了。”

“先生在這兒淋雨不怕感冒嗎?”執行完公務的阿管狂走在回府的路上。

“公子想要看戲嗎?今天春香園的戲曲免費。”老板哀慟地笑著對阿管狂說。阿管狂仰望天空後對老板說道:“好。”說著,阿管狂收起油紙傘走進春香園。

春香園的平臺式布景的舞臺上只站著兩位伶人,一位是老板的女兒,一位是老板的妻子。精彩而卓越的演繹與淡雅布景令欣賞演出的阿管狂拍手稱讚:“很特別的表演,也很精彩。”女兒和妻子都因受到讚成而雀躍,唯獨老板愁眉苦臉:“有什麽用呢?我打算明天就把春香園關了。”

阿管狂回答道:“這裏地處偏僻,戲樓沒什麽名氣,小眾演出,確實是難以與大戲臺相比。”阿管狂的話戳中老板的心窩。阿管狂繼續說:“我們焱城的歌舞應該各具特色,然而歌舞行業競爭激烈以至市面上都是千篇一律的演出,陛下似乎忽視了加大對小眾戲樓與歌樓的扶持力度……”老板站在一旁註視著身穿有著寬博大袖的直裾深衣的阿管狂,久而久之他才回想起這位是離國舞蹈功底一絕的阿管狂將軍。老板心中有些雀躍,本想上前打招呼,但見阿管狂沈思的模樣,便不好意思打擾他。

“這樣吧,老板,我這兒有一劇本,想找伶人來為我演出,只是戲樓裏的伶人太少了。”

“我明天就去招募!”老板立刻回答道。

“別激動,老板資金緊缺不好招募伶人。我有幾個每天游手好閑,蹭吃蹭喝的朋友,如果老板不嫌棄,我就把他們找來。”

“真的嗎!我不嫌棄,我一點都不嫌棄!”

“那就這樣決定了吧,還請老板也幫我好好改改我的劇本,春香園的特色必須是不可少的。”

“好的好的。”

隔壁的戲樓鐵夢秋,聽說春香樓得到高人的指點,便不斷秘密打聽春香園的消息。得知他們找來了一群出類拔萃的伶人,鐵夢秋的老板以高價將這些伶人挖來演出,這群伶人毅然決定放棄春香園,來到了鐵夢秋。

半個月後,兩家平日裏默默無聞的戲樓重新開張。

……

這一天烏雲密布的天空中下起傾盆大雨,沒帶傘的阿管狂下班後匆匆趕回家中,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一個背著簡陋寬大背囊的人正蹲在街道中央。阿管狂見他一動不動,下雨了也不躲雨,便上前來打招呼。在阿管狂的手觸碰到他的肩膀時,那人倒在了地面上。阿管狂嚇了一跳,他連忙背起昏迷的人以及他那沈重的背囊飛回府邸。

阿管狂請來醫師為他檢查身體。醫師告訴阿管狂:“這位公子是由於多日沒有進食,餓暈了。但身體大體上是沒問題的。”

“不吃東西,身體還沒問題?“阿管狂有些不解。

“我猜這位公子應該是擁有金剛身軀的金國人,他的身體要比普通人健壯許多。“醫師解釋道。阿管狂了然,醫師為昏迷的男人開了一些調理身子的藥方後就離開了。

這個被阿管狂帶回家的人在阿管狂府邸的客房中睡得香噴噴。阿管狂甚至懷疑他是為了免費得到住所而假昏迷。

三日後,阿管狂工作下班回家,打算看望那昏睡病人的情況,卻發現他人連帶他的背囊消失在客房中並且房間中的茶點也被吃食幹凈了。

去哪了?逃了?真是假昏迷啊……阿管狂有些迷惑。他與看守家門的老仆在府邸裏找了許久也沒找著人。

應該是離開了吧。阿管狂想著,便不再仔細尋找。

五日後的清晨,阿管狂整理好著裝,離開寢室準備吃早膳。這時,府裏的老仆連忙跑過來對阿管狂說:“不好了,將軍!我今日準備的早膳不知怎的都不見了!碗裏空的。”

“家裏進賊了?”阿管狂懷疑道。然而今日阿管狂公務纏身,沒有多餘的精力處理這件事,便給了老人一點錢,讓他出去買點吃的,自己也在外買了些早點,又匆匆去工作了。

阿管狂走後,老仆將錢收起來,打掃府邸的宅院,宅院的紅豆杉上鳥兒在輕快的哼唱,撲鼻而來的濃郁桂花香讓老仆感到心曠神怡。不知不覺就快到正午,老仆放下手中的掃帚,準備回屋裏歇息。

這時,一名背著背囊的少年從宅院角落上怪石嶙峋的假山蹦出來。他走到老仆身前,隨和地問:“老爺爺,今天中午不吃午飯了嗎?”老人被少年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慍色道:“你今天是不是把將軍的早膳吃了?”

“我餓了,您做的早膳很好吃,我還想吃吃您做的午膳。”少年回答道。老人看著天真無邪的少年,雖然他於心不忍,但這裏畢竟是阿管狂的家,不是他的家,老仆便回答道:“中午只有茶水,沒有其他食物了。”

“那我要茶水!老爺爺您中午不吃午膳?”

“我不吃。”說罷,老人走進屋內,少年跟在老人身後。老人為少年斟茶,少年欣賞著門外宅院的美景。老人看著衣衫襤褸,蓬頭汙面的少年,勸說道:“你呀,不要再偷偷摸摸地進來了,有什麽事等將軍回來,就和將軍說,將軍人很好,他會幫助你。”

“別院月洞圓門內,古怪嶙峋旁置石,直柳葉磚鋪宅院,石階兩旁假山疊,樹影蒼翠安人心。老爺爺,您家真是個靜養的好地方呀。”

“少年,這不是我家,我只是幫將軍看守府邸的仆人。”老仆說道。

“是這樣呀,那我在這兒等將軍回來吧,我想吃點東西,但是我的荷包不見了。”少年失落地說。他喝了老仆為他斟的茶,沒一會便倒在八仙桌上睡著了。入睡速度極快讓老仆有些吃驚,老仆從衣篋中端出一張粗糙的毯子並為少年蓋上。

少年這一睡直接睡到了日落黃昏,少年迷迷糊糊地起身。他隱約聽見屋外有人在交談,他擡頭望向屋外,老仆正在迎接阿管狂回府。

少年站起來,將毯子疊好放好,接著他背起背囊,走到屋外。老人見著少年出來了便對少年說:“我已經和將軍打過招呼了,你可以暫時住在這兒。”

“不了,我只是想吃點東西,吃完便走。”少年笑嘻嘻地說道。阿管狂望著他,很快認出他是那天昏迷在雨中的人。阿管狂打量著少年,他渾身上下衣衫襤褸,骯臟不堪。

阿管狂對老仆說:“去給他準備熱些水,洗澡吧,順便備些幹凈的衣服。”

“好的,將軍。”說完,老仆離去了。

“過來一起用晚膳吧。”阿管狂對少年說道。聽到有吃的,少年喜形於色,他跟隨在阿管狂身後。

阿管狂問:“我還不知道你在什麽名字呢,我叫阿管狂。”

“我是玄瞞。”

老仆做了頓豐盛的佳肴,玄瞞大快朵頤,還覺得不夠吃。阿管狂註視著他並問道:“你來這裏旅行嗎?”

“嗯?差不多吧。”

“先把嘴中的食物咽下去,再說話。”

玄瞞照做了,玄瞞回答道:“差不多吧,我沒有固定居處,我這兒看看,那兒看看。我來到這兒,是因為!將軍家的住宅設計很雅致!吸引了我!然後我又突然餓了,就來吃個早膳。”

“我看你那天昏迷在街上,是怎麽一回事?”

“錢包不見了,幾日沒吃東西,沒力氣走路就蹲在那兒,沒想到餓暈了。”玄瞞回答道。阿管狂嘆了口氣,離開了飯桌,走進內室,不久他出來了並將一袋錢擺放在玄瞞身前說:“這些錢你先拿著吧。”

“真的嗎!但是,這錢我收不得。”玄瞞拒絕了,“我沒給你打工就收了你的錢,這樣不厚道。”

“難道你偷吃我的早膳也是厚道了嗎?”

“……因為!我太餓了……”玄瞞委屈地說。見玄瞞這副委屈的模樣,阿管狂也無奈,他看著玄瞞比人還大的行囊又問:“背囊裏面裝著是什麽東西?怎會如此大?”聞言,玄瞞突然興奮起來,他從行囊裏拿出各種各樣泛黃的紙張,舉到阿管狂眼前:“你看,將軍!我走遍各處,將好看的建築畫下來了。”

阿管狂接過紙張,仔細琢磨,除了建築的模樣外,紙上還寫著跟鬼畫符一樣的字。玄瞞很興奮,一遍又一遍地為阿管狂講解紙上的建築:“這是陵墓門,上枋,花枋和下枋,下枋與石柱之間的門簪是花型門簪,須彌座上的碑石。人們很喜歡用花卉植物來做紋樣裝飾,日月牌,火焰珠,卷雲紋……這是石碑坊,月梁之上龍鳳牌……”玄瞞滔滔不絕,阿管狂看他說得盡興也不打擾他。

直到老仆走進來同兩人說:“熱水已經準備好了。”玄瞞才停口。

“快去清清身子吧。”阿管狂對玄瞞說。玄瞞回了聲“好”,便背著背囊去洗澡了。老仆和阿管狂望著轉瞬即逝的背影,阿管狂不禁感嘆道:“真是自由自在的小孩。”

老仆卻笑道:“將軍,您應該和他差不了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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