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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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幾寸都做咫尺乾坤(二)

少年醒來時,他正身處一間房中。房間是及普通的灰墻黛瓦頂。中間有幾根原木色的柱子,被時光磨得十分光滑。

一掀開身上的被子,他就被料峭的倒春寒凍得一個激靈,混混沈沈的腦子也就跟著清醒了。床邊的椅子上放著一件外衣,外衣上有張小紙片,畫著一個正在穿外衣的小人。

少年眼眶一熱,趕忙抹幹眼淚披上外衣推開門。天井裏,黑衣女人撐著羅傘,仰頭看著細密的雨幕,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醒了?”她轉過身來,黝黑明亮的眼睛看著他。

伊利亞看著雨中的女人:她像一枝挺拔的墨梅一樣佇立在雨中,亭亭裊裊,美麗溫和卻又不失淩人的風骨。

少年只覺得身體不聽自己使喚,卻又內心讚同的一般,單膝跪下,右手撫住左胸口。這是幼時母親交給他的,曾在光明頂看到那些人對教主宣誓的,他覺得能夠對自己的恩人能行的最高禮節。

“吾發誓終生跟隨您。請您記住,縱使吾能力卑微,微不足道,但吾始終在您身旁。縱使全世界都放棄您,還有吾等。我願放棄世間所有,只為在您身旁。”

“嗤——”女人一只手放開傘柄,捂住嘴笑起來,“我想要的是一個可愛的弟弟,一個聽話懂事的徒弟,而不是一把握在手裏隨時能出鞘的刀。你且起來,以後不要這樣隨便對別人發誓。也……不要答應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事情。”

言罷她一擡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輕輕托起來。少年擡眼,發現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

“師父。”

“我叫裴玉,來自萬花谷。叫我姐姐就好。救你那日是谷雨,以後你漢名就叫谷雨吧。”

“你說了這麽多,那眼睛的事情呢?”楊逸飛問到。

少年沈默了一瞬,咬了咬嘴唇:“……別急,現在說給你聽。”

兩人最終還是得罪了地鼠門。地鼠門這樣的江湖小幫派可不像那些名門正派的子弟一樣正兒八經的找回場子,當然名門正派的手段也不一定都光明了就是。

走在前往萬花谷的兩人當天正在旅店休息,就著了道。畢竟一個年輕姑娘帶著個異族孩子,隨隨便便就能腦補出一篇纏綿淒惶的話本任是誰都不想去趟這渾水。

谷雨當時睡得正沈,半夜被人一陣猛搖搖醒了過來。熾熱的氣浪翻湧著,橙紅色的光芒染紅了整個屋子,木料燃燒的碎屑開始簌簌地掉落。

“姐姐?”少年看著面前一臉焦急的裴玉,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快起來,著火了。”

“!”谷雨只覺得瞬間清醒了過來,想立馬起身,卻發現身上有些軟,提不起力氣來。

裴玉到底行走江湖過幾年的,性子也算是臨危不亂,於是撲到桌邊拿起茶壺,澆了谷雨一頭。

“走!”

少年已經記不清他們是怎樣逃出來的了,不過眼前的黑衣人影為他擋去了熾炎,黑色的長劍映著一次又一次劈開擋路的阻礙。

待的兩人好不容易沖出木樓,幾個打扮流裏流氣的男人持著刀圍住了他們。

“谷雨。”少年聽見身後的女人輕輕的說,“是不是有人圍上來了?”

谷雨聽這話一楞,隨即心中升起了一個可怕的判斷,接著他聽到裴玉說:“到我前面去拉著我,不要看我。煙熏到眼睛了,我現在看不見。”

“莫方莫方……啊不是……別急,”女人拍拍他肩膀,言語之中似乎完全不為自己的傷勢擔憂。

她從口袋裏摸出了些什麽放到谷雨手裏,俯身趴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教過你怎麽用暗器的是不是,用我的內力,順著來。我信你的。”

“哈哈哈!”為首的男人得意地大笑到,“我當時什麽人阻我地鼠門的生意,原來是個黃毛小丫頭。啊,小丫頭還瞎了。”

裴玉理也不理,只是凝神將內力溫和地順著掌心匯入谷雨的身體裏。

少年輕輕擡起暗器囊,做工考究的銀針從囊中射出,但可惜失敗於少年尚未精通的技巧。

這個舉動卻惹怒了前來的地鼠門,眾人一擁而上,卻止於一支飛馳而來的判官筆。

裴玉輕挑唇角:“來了。”

黑衣墨發的男人站在那裏,衣袂與長發被風輕輕揚起,與俊美的面孔一起,映著身側橙紅色的火光。明明是溫雅的人,卻顯現出幾分武神的味道。

“萬花裴元,前來迎接家妹。還不快滾,你們是想嘗嘗何謂‘活人不醫’嗎?”他這樣道。

地鼠門的男人們看了一眼裴元腰間的落鳳,臉上帶著忿然離開了。

“你想上哪去?”那位赫赫有名、看上去溫文爾雅的萬花大師兄面上終於掛上來怒不可遏的表情,想要將自己親妹妹好生數落了一番。要不是看著自己妹妹眼睛受傷,估計現場就會抽出落鳳來教育她了。

“呃……哥哥好久不見,不先給我一個歡迎的擁抱嗎?”

“……”裴元有些無奈,卻還是張開雙臂,給了妹妹一個擁抱。

裴玉在兄長懷中長出口氣,然後忽然擡起頭來說:“哥,你看我路上撿的小徒弟。”

谷雨規規矩矩地按照中原的禮節對著裴元定了一禮,後者點點頭,然後掏出了一個糖葫蘆帶給他。

“你先等一下,我去和你徒弟牽馬來。”

走在去牽馬的路上,裴元感覺有人在扯自己的袖子,回頭看見是谷雨,忍不住問:“怎麽了?”

“師伯……師父她……是醫士嗎?”谷雨放下手,從袖中摸出幾枚銀針,樣式與醫士為人施針時所用的針一樣,這正是之前裴玉給他的剩餘,“我為什麽從來沒有見他給人治過病呢?”

聽了這話,裴元嘆了口氣道:“你師父她……其實醫術是很優秀的,從小就很優秀,簡直像從娘胎裏出來時就會一樣。我們萬花谷的醫術名叫‘離經易道’,但許多弟子還是修的攻擊性的心法,像他們這樣的或是你師父這種,若修離經,就會有‘離經易道為一人’的說法,就是專門為了一個人去修離經。你師父她……大概也是因為那個人所以封針了吧。”

“那您覺得,師父會不會怪我……都是因為我,師父的眼睛才受傷的,萬一治不好怎麽辦?”

裴元笑了,拍拍少年的頭:“不用在意,她這個人護短的緊。而且,天下哪有我萬花谷治不好的傷病。”

———————

小段子:

“好冷啊姐姐,”谷雨看著在下雪天還對著開著對窗戶發楞的裴玉,說“關上窗子吧。”

黑衣女人嘆了口氣,垂下眼睛輕輕關上了窗子。

“姐姐在看什麽?”

“我希望有一天,我愛的人能夠披著一身風雪來見我。”

“。。。那這也不是你不關窗的理由啊餵!!!”

【標題來源】——《君心劍意》(藏劍)

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

*這個宣誓是在網上看見有網友給騎士王寫的,感覺很不錯就拿來用了,有改動。

推銷第二次:無聊建了個圈圈群,群號577086427,群名叫“願同梁上燕”,寶貝兒們來找我玩啊~

☆、段子混更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的小天使們,最近過年忙的要死又趕上生病,我現在天天頭疼。這周的份交不上來寫了個短篇混更,下周病好繼續更。

愛你們喲麽麽噠~

純陽

長安,隆冬,天降大雪。

一個個長相兇悍的狼牙士兵壓著幾輛囚車從已經失守的長安大街上一路駛過。

瑟縮在屋中的百姓忍不住紛紛從屋中湧出來,或探出頭。只因為囚車中那些白色的身影。

他們還記得,當狼牙大軍兵臨城下時,這些衣袂飄飄,風姿驚為天人的道人禦劍破風而來。湛藍的太極圖案撒滿了整個城墻,不知多少鎮山河落在百姓的身邊。

他們以手中長劍與自己的血肉之軀,在狼牙軍與百姓面前築起了一座高墻。

他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最左邊那個道士是救了我兒子的!”

“那邊那個道長把他的糧食送給我家了!”

“……”

手無寸鐵的百姓們想到道人們的種種恩惠,握緊了拳頭,牙關緊咬目眥盡裂。狼牙摧城的消息似乎都不如這些道人血染長袍坐在囚車裏的樣子更加使他們憤怒。

為首的道人看見他們的表情,微笑著搖搖頭。

道人們被狼牙軍壓著走上了刑場。三日血戰,他們身上的道袍都染滿鮮血。可他們仍然驕傲地挺直了腰板,哪怕身上鮮血淋漓,哪怕要面對狼牙軍的屠刀。沒有人哭泣,沒有人驚惶,沒有人哀求。

道人們只是微微垂著眼簾,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狼牙行刑官不知為何心中發寒:“爾等可有話講?”

為首的道人大笑,聲音中滿是諷刺:“焉需與孽畜費口舌!我純陽宮,蒼天不滅!”

血花飛濺。

多年之後,十年,百年後。為了觀賞盛景攀上華山之巔的人們不會知道,在華山上,曾經有那麽一群嬉笑快意、參天知名的仙人,衣袂飄飄,滿懷慈悲。;走到長安城外,人們更不會知道,曾有一群劍仙,甘願放棄道行,在國破之際手持長劍,讓白袍染血。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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