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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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浮生一路雪泥飛鴻
隆冬，千島湖下雪了。
紛紛揚揚的細雪落在地上，剎那間潤濕了地面，然後積起薄薄的一層。整個長歌門被籠罩在了朦朧的白色裏。
漱心堂裏，楊尹安拿著信箋，神情嚴肅地問道：
“確定嗎？”
“是，”對面的弟子用力一點頭，“自此三年前您下令去差裴姑娘的身世，弟子對那位老先生追查了三年。裴姑娘身世清白，可是她那位師父……便是十五年前太平公主麾下殺手的領頭。”
楊尹安看了看面色明顯不善的松先生與撫著胡子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李白，對弟子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
“是。”
弟子走後，楊尹安問兩位老先生：“二老怎麽看？”
松先生面紅耳赤，拐杖“篤篤”地敲著地，語氣不善：“老夫無話可說，先拿下那小姑娘再說。”
“松先生且慢，”李白放下手轉過身來，“雖說那安若非於我長歌有大仇大怨，但是那孩子當年應該是剛出生，怪不到她。”
“父債子償，師債子償，天經地義，”松先生面容憤怒，手握著拐杖咯咯作響，“老夫知道裴姑娘卻是是個好孩子，那也不能消除她師傅的罪過！況且，既然他心裏沒有鬼為什麽當年夫人邀請時只讓他徒弟來，他自己卻不來？”
眼見著兩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相持不下，楊尹安長出一口氣道：“二位也莫要爭了，無論如何，先把裴姑娘拿下吧。”
不遠處，剛剛在楊尹安面前報告的弟子從隱蔽處站起身子，溜到院外。
一個帶著兜帽，身著黑色鬥篷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後。
“事情辦妥了嗎？”
“是。”弟子單膝跪下，“您放心。”
“嗯，辛苦了，你先回去吧，記得小心。”
“是。”那弟子領命去了，身法詭異靈動，這很明顯不是長歌門的輕功。
黑衣人手裏把玩著一枚殘缺的玉佩，喃喃道：“這一次……你敢不敢出現了呢？”
懷仁齋的亭子裏，裴玉正在畫畫。冬日飛雪的千島湖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脫俗的美。紛紛揚揚的細雪給整個千島湖蒙上了一層輕紗，它悠然自得地飄落著，那麽輕，仿佛輕輕一吹，就會被那一點點熱氣融化。來來往往的弟子們打著傘，白衣隱在傘下，融進了雪地裏。
楊青月攏緊裘衣，撐起傘出門，臂彎裏還搭了一件厚厚的袍子。他走到亭子裏，把袍子披在正在了裴玉肩上，然後坐到了她身邊。
“謝謝。”裴玉放下手裏的畫筆，拉了拉肩上的披風，“你回去吧，別陪我在外面凍著。”
“無妨，”青年撫了撫傘上落的雪，“不冷。”語罷，將手裏的手爐遞給她。
裴玉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放下筆，把手放在手爐上捂熱乎了，連同手爐和自己的手一起塞進楊青月攏在一起的手心裏：“那就一起捂吧。”
她感覺青年的手一僵，然後握緊了她的手。
這三年來，兩人之間持續著一種特別的關系。用裴玉自己的話說就是一種介乎於親情、友情和愛情之間的情感。具體的也說不清楚，搞不明白，不過可能大家都認為這個狀態挺好，也就沒人說破。
裴玉隱隱覺得，在兄長和師傅之後，她似乎找到了在這個世界裏第三個在意的人。
正當時，院外的小路上傳來了有人踩雪發出的“嘎吱”聲，速度很快，但步子並不是很穩。
楊逸飛連外袍都沒穿，跑的雙頰通紅地撲進院子裏喊著：“大哥，玉姐，父親來了。”
“來就來唄，”裴玉走過去扶正楊逸飛的身子，解下袍子給他圍上，“你這孩子也不穿好衣服，凍著了怎麽辦。”
“可是……玉姐，父親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話音未落，就看見楊尹安身後跟著松先生和一眾高階弟子，一股腦地湧進了懷仁齋這個平日裏冷冷清清的偏院，某種意義上給這裏帶來了一絲人氣。
松先生掃了一眼正蹲在楊逸飛面前的裴玉，先向楊青月兄弟行了一禮：“見過兩位公子。”
兩人同意拱手還禮：“松老。”
“老夫有事找裴姑娘，不知二位公子可否回避則個？”
“您請。”
裴玉站起身來，撣撣裙擺上的雪：“不知松老有何指教？”
“哼！”松先生瞬間拉下臉來，從袖中拿出一塊牌子來，“姑娘可認得此物？”
“認得，”裴玉盯了那牌子半晌，點點頭道，“家師有一塊，不知……”
“哎……”一旁的楊尹安嘆息道，“那就沒錯了，拿下吧！”
“什麽？”裴玉一臉驚訝，看著周圍一眾高階弟子沖自己一擁而上，條件反射地去握背後的劍，卻摸了個空。而後忽然想起自己今日是來作畫的，只好握拳做出空手格鬥的姿勢。
忽然聽見身後“錚”一聲琴音，青色的音刃散了開去，劈在弟子們腳下。
“青月，”楊尹安怒喝，“把琴放下！”
裴玉此時也緩過神來，頓時開口問：“不知門主為何拿我？”
楊尹安舉著手裏的牌子問：“姑娘可知此乃何物？”
“不知道啊。”
“這是當年太平公主府天守閣的令牌！”
天守閣作為太平公主麾下的第一大戰力，向來執行一些不怎麽招人待見的任務。至於政治上的腌臜事，在這裏我們就不做贅述。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太平公主”對於長歌門來說代表了什麽。十五年前長歌助玄宗平叛太平公主，吉婆婆的丈夫竹先生戰死，而三歲的楊青月就是那時中了陰雨針，導致到現在還常常處於噩夢中的。
裴玉雖然不知道“天守閣”是什麽意思，但是長歌門與太平公主府的恩怨卻是一清二楚。
所以她一言不發地伸出手，兩手靠在一起向前伸。楊尹安一揮手，兩個弟子上前抓住裴玉的手臂，拉著就走。
“父親等等！”打破僵局的居然是楊逸飛，然後他轉向楊青月說，“哥，你說句話呀！
黑衣青年一言不發，轉身抱起琴向屋內走去。
“哥！”
“楊大哥。”裴玉說話了，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她背對著兩人，眼神有些空：“……對不起，我……”
“裴姑娘，”楊青月說，“以後莫要稱某為大哥了。”
“……”少女黑色的背影一僵，幾聲粗重的深呼吸之後，眾人聽見了她平靜的一如既往的聲音，“好……楊……大公子。”
“走吧。”
裴玉向前走去，黑色的背影在一片純白中顯得愈發突兀孤獨，不一會便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待的眾人離去，楊逸飛如夢方醒，跑進亭子拿起剛剛楊青月打的那把傘，撲到肩頭發梢落滿雪的哥哥身邊，踮起腳為他撐起傘。
從他的視角，剛好可以看見兄長捏的發白的指關節。然後頭頂輕輕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話：“逸飛，走吧。”
他們都始終沒有回頭。
標題來源——小曲兒《恰逢暮雪亦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天守閣什麽的純屬扯淡啊哈哈，如果官方有打臉的話請大家不要揍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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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嗎？”
“是，”對面的弟子用力一點頭，“自此三年前您下令去差裴姑娘的身世，弟子對那位老先生追查了三年。裴姑娘身世清白，可是她那位師父……便是十五年前太平公主麾下殺手的領頭。”
楊尹安看了看面色明顯不善的松先生與撫著胡子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李白，對弟子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
“是。”
弟子走後，楊尹安問兩位老先生：“二老怎麽看？”
松先生面紅耳赤，拐杖“篤篤”地敲著地，語氣不善：“老夫無話可說，先拿下那小姑娘再說。”
“松先生且慢，”李白放下手轉過身來，“雖說那安若非於我長歌有大仇大怨，但是那孩子當年應該是剛出生，怪不到她。”
“父債子償，師債子償，天經地義，”松先生面容憤怒，手握著拐杖咯咯作響，“老夫知道裴姑娘卻是是個好孩子，那也不能消除她師傅的罪過！況且，既然他心裏沒有鬼為什麽當年夫人邀請時只讓他徒弟來，他自己卻不來？”
眼見著兩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相持不下，楊尹安長出一口氣道：“二位也莫要爭了，無論如何，先把裴姑娘拿下吧。”
不遠處，剛剛在楊尹安面前報告的弟子從隱蔽處站起身子，溜到院外。
一個帶著兜帽，身著黑色鬥篷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後。
“事情辦妥了嗎？”
“是。”弟子單膝跪下，“您放心。”
“嗯，辛苦了，你先回去吧，記得小心。”
“是。”那弟子領命去了，身法詭異靈動，這很明顯不是長歌門的輕功。
黑衣人手裏把玩著一枚殘缺的玉佩，喃喃道：“這一次……你敢不敢出現了呢？”
懷仁齋的亭子裏，裴玉正在畫畫。冬日飛雪的千島湖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脫俗的美。紛紛揚揚的細雪給整個千島湖蒙上了一層輕紗，它悠然自得地飄落著，那麽輕，仿佛輕輕一吹，就會被那一點點熱氣融化。來來往往的弟子們打著傘，白衣隱在傘下，融進了雪地裏。
楊青月攏緊裘衣，撐起傘出門，臂彎裏還搭了一件厚厚的袍子。他走到亭子裏，把袍子披在正在了裴玉肩上，然後坐到了她身邊。
“謝謝。”裴玉放下手裏的畫筆，拉了拉肩上的披風，“你回去吧，別陪我在外面凍著。”
“無妨，”青年撫了撫傘上落的雪，“不冷。”語罷，將手裏的手爐遞給她。
裴玉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放下筆，把手放在手爐上捂熱乎了，連同手爐和自己的手一起塞進楊青月攏在一起的手心裏：“那就一起捂吧。”
她感覺青年的手一僵，然後握緊了她的手。
這三年來，兩人之間持續著一種特別的關系。用裴玉自己的話說就是一種介乎於親情、友情和愛情之間的情感。具體的也說不清楚，搞不明白，不過可能大家都認為這個狀態挺好，也就沒人說破。
裴玉隱隱覺得，在兄長和師傅之後，她似乎找到了在這個世界裏第三個在意的人。
正當時，院外的小路上傳來了有人踩雪發出的“嘎吱”聲，速度很快，但步子並不是很穩。
楊逸飛連外袍都沒穿，跑的雙頰通紅地撲進院子裏喊著：“大哥，玉姐，父親來了。”
“來就來唄，”裴玉走過去扶正楊逸飛的身子，解下袍子給他圍上，“你這孩子也不穿好衣服，凍著了怎麽辦。”
“可是……玉姐，父親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話音未落，就看見楊尹安身後跟著松先生和一眾高階弟子，一股腦地湧進了懷仁齋這個平日裏冷冷清清的偏院，某種意義上給這裏帶來了一絲人氣。
松先生掃了一眼正蹲在楊逸飛面前的裴玉，先向楊青月兄弟行了一禮：“見過兩位公子。”
兩人同意拱手還禮：“松老。”
“老夫有事找裴姑娘，不知二位公子可否回避則個？”
“您請。”
裴玉站起身來，撣撣裙擺上的雪：“不知松老有何指教？”
“哼！”松先生瞬間拉下臉來，從袖中拿出一塊牌子來，“姑娘可認得此物？”
“認得，”裴玉盯了那牌子半晌，點點頭道，“家師有一塊，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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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裴玉一臉驚訝，看著周圍一眾高階弟子沖自己一擁而上，條件反射地去握背後的劍，卻摸了個空。而後忽然想起自己今日是來作畫的，只好握拳做出空手格鬥的姿勢。
忽然聽見身後“錚”一聲琴音，青色的音刃散了開去，劈在弟子們腳下。
“青月，”楊尹安怒喝，“把琴放下！”
裴玉此時也緩過神來，頓時開口問：“不知門主為何拿我？”
楊尹安舉著手裏的牌子問：“姑娘可知此乃何物？”
“不知道啊。”
“這是當年太平公主府天守閣的令牌！”
天守閣作為太平公主麾下的第一大戰力，向來執行一些不怎麽招人待見的任務。至於政治上的腌臜事，在這裏我們就不做贅述。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太平公主”對於長歌門來說代表了什麽。十五年前長歌助玄宗平叛太平公主，吉婆婆的丈夫竹先生戰死，而三歲的楊青月就是那時中了陰雨針，導致到現在還常常處於噩夢中的。
裴玉雖然不知道“天守閣”是什麽意思，但是長歌門與太平公主府的恩怨卻是一清二楚。
所以她一言不發地伸出手，兩手靠在一起向前伸。楊尹安一揮手，兩個弟子上前抓住裴玉的手臂，拉著就走。
“父親等等！”打破僵局的居然是楊逸飛，然後他轉向楊青月說，“哥，你說句話呀！
黑衣青年一言不發，轉身抱起琴向屋內走去。
“哥！”
“楊大哥。”裴玉說話了，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她背對著兩人，眼神有些空：“……對不起，我……”
“裴姑娘，”楊青月說，“以後莫要稱某為大哥了。”
“……”少女黑色的背影一僵，幾聲粗重的深呼吸之後，眾人聽見了她平靜的一如既往的聲音，“好……楊……大公子。”
“走吧。”
裴玉向前走去，黑色的背影在一片純白中顯得愈發突兀孤獨，不一會便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待的眾人離去，楊逸飛如夢方醒，跑進亭子拿起剛剛楊青月打的那把傘，撲到肩頭發梢落滿雪的哥哥身邊，踮起腳為他撐起傘。
從他的視角，剛好可以看見兄長捏的發白的指關節。然後頭頂輕輕傳來一句輕飄飄的話：“逸飛，走吧。”
他們都始終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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