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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回辰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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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回辰筵(五)

“這是誰寫的?”

許枝心下一驚,慢慢低頭走出去,“回掌事,是一位臨時幫工,尋音閣的洛翎洛樂工寫的。”

“她人呢?”

“方才去瞭望臺透氣去了。”

許枝此時相當希望洛翎是直接曠工回尋音閣去了,張掌事這樣子就像是發火了。

張清明聽到回答便揚長而去,貌似去瞭望臺找洛翎了。

許枝心裏暗道不妙,這可怎麽辦?

洛翎你自求多福吧,我也沒招了。

洛翎在藏書閣二樓終於翻到了羅家十二年前覆滅的記錄,她的心狂跳起來。

這本卷宗上記錄著:羅家覆滅當晚,喬之筠呈遞了人證物證,做實羅家罪名,將其舉家拋至亂葬崗。

人證是羅夫人傅葵的侍女易歡,物證是羅延房中搜出的附靈鬼刃。

喬之筠,顧訣的親信,喬之楚的兄長。

易歡,洛翎曾叫過她小姑,她是傅葵最信任的仆從,傅葵一天也沒把她當下人看待,為什麽是這樣?

洛翎的心隱隱作痛。

來不及細想,洛翎將卷宗放好,不動聲色地掩去眼角的淚,快步走了出來。

到無人處又變回了她的原貌,又急忙趕往瞭望臺,不知為何,她有種不詳的預感。

方到瞭望臺,一個清瘦的背影屹立風中,他的發尾輕輕飄起。

似乎是聽到洛翎的動靜,他回過頭震楞在原地。

張清明因這張與傅葵神似的臉而惘然,如果說那字是巧合,這個洛翎的長相又如何解釋?

此時洛翎心下有些畏懼,這人就是昨晚那個人,他不是瞎子。

因不知此人的身份,洛翎不知此時該做何禮。

那人卻徑直朝洛翎走過來,“你認得傅葵嗎?”

洛翎眼皮似乎都跳了一下,驚詫之色不曾顯露,他既然問了,應當有什麽線索,此時一口咬定不認得不是上策。

“是從前的羅夫人傅葵嗎?”洛翎小心問道。

“你認得她,你與她是什麽關系?”他又走近一步。

“我兒時或許見過她,我是商戶洛家的,我們家曾與羅家有往來。”洛翎後退一步。

張清明扯住了洛翎的手腕,他變得激動起來。

“不,你騙我,你和她這麽像,你到底是誰?”他用近乎嘶吼的聲音說道。

洛翎此時已經慌了神,他和娘之間有什麽情仇?

她奮力掙紮著抽出了手,只覺得手腕處極痛。

“你就是她,對不對?這麽多年我所有法子都試過了,聚不了你的魂。”

“我還當你不願意再見我,原來是你還有殘魂在人世,別急,我現在就為你覆魂。”

張清明一步步走來,慘敗的雙眼裏是瘋和魔。

他掐住洛翎的脖子,好像要殺了她。

洛翎呼喊了一聲,聲音只發出來一瞬就被遏住了,她感覺自己的脖頸要斷了。

情急之下她拔出發間的銀簪,發狠地往他手上紮。

張清明吃痛便卸了力,洛翎猛吸了一口氣就欲喊叫,只是張清明手疾眼快又掐住了洛翎的喉嚨。

洛翎還是拿起發簪,被張清明用法術擋了回去。

“傅葵魂沒碎,她……”洛翎為求一線生機打算說出實情。

張清明的手也微微一松,此時來了一個洛翎意想不到的人。

一道墨綠色身影擋在洛翎身前將張清明擊倒在地,張清明扶著地吐出一口血來。

那人又回身扶住要倒下的洛翎。

二人眼神相交,季承弦又來幫她了。

季承弦眼睛裏是狠戾與關切,洛翎想不通這兩種情感是如何在一雙眼睛裏同時表現出來的。

劫後餘生原來是這樣。

洛翎穩住身體站好,季承弦也松開手。

“張清明,你在藏書閣如此這般瀟灑啊,殺人都是可隨意而為的了?”季承弦的語氣像第一天審問她和浮柳一樣。

張清明站起身說:“此人在我藏書閣隨意走動,理應當罰。”

季承弦嗤笑一聲,“在瞭望臺也算隨意走動了,你們藏書閣的磚是金磚還是銀磚,踏也踏不得,本官走到這裏,你是不是也要殺了本官?”

張清明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見瞭望臺下,一群侍衛圍住了藏書閣。

洛翎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季承弦也是有些茫然。

一個毋罪司的屬下走過來對季承弦說了什麽,季承弦面上出現了凝重。

他看了看洛翎,把她拉到一邊說:“刺客入宮,妖後的一個貼身侍女被殺,現在在封鎖尋宮,查刺客。”

“我就要困在這裏了?大概要多久?”洛翎問。

“你跟我走。”季承弦說著。

洛翎知道不能留在藏書閣,季承弦這麽決定應當有他的計劃,再加上查刺客時間緊迫,洛翎便十分爽快點頭了。

二人走出藏書閣前,季承弦說:“今日你跟我一起出去會招不少麻煩,但我也無奈,你必須光明正大出去,幹凈地離開藏書閣。”

洛翎怎麽會想不通這個道理,撰文臺的人都知道洛翎今日在藏書閣,她若暗渡陳倉去了別處,就是落人口實。

“我明白,不過,你可以把我當犯人押到毋罪司,因為我此時本不該在撰文臺。”洛翎道。

“那便如此。”季承弦回道。

“付幸帶人押嫌犯洛翎回毋罪司問審,其餘人跟本官一同篩查各部。”季承弦高聲指令。

那個方才為季承弦傳話的下屬便來到洛翎跟前,“洛樂工,請隨我來吧。”

想必他就是付幸了。

洛翎和付幸臨走時,季承弦囑咐付幸道:“付幸,待會走慢點,她腿腳不好,正好也讓旁人看到她。”

“是。”付幸拱手道。

兩撥人就此分別。

付幸是個不愛言語的,正好給了洛翎許多時間思量自己的事。

顧訣,彩則,喬之筠,易歡。

顧訣是罪詔的認同者,彩則是鬼笛的相關者,喬之筠像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或是一只替罪羊,易歡是最表層的線索。

而背後的人之前對喬之楚下手了,喬之筠不知情嗎,還是說背後的勢力有兩撥人?

還有方才那個季承弦稱呼為“張清明”的人,他和傅葵是什麽關系?

洛翎深覺腦子不夠轉的。

今日有季承弦相助,卻也還是好險,尋宮裏還有像張清明這般的狂徒也是洛翎沒想到的。

張清明是當年事件的經歷者,可是他一心想殺了她,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從他那得到一些線索。

前面帶路的付幸確實走的很慢,這個速度剛好,洛翎不會感到腳踝不適。

洛翎路過所有部門宮殿都被封鎖了,重兵把守於門前,包括尋音閣。

此時洛翎一行人到了尋音閣,洛翎看到尋音閣的大門後,浮柳和雨鑫望著洛翎,神色擔憂。

路過她們時來了擺手叫她們二人回去,“我沒事,你們快回去吧。”

那二人目送洛翎離開又回去了,浮柳揪著衣服還是放心不下,但也無可奈何。

快到毋罪司了。

本來沈默走在前面的付幸突然轉過頭對洛翎說道:“洛樂工如何與季大人相識的?”

洛翎十分疑惑,這付幸看起來無欲無求,卻對他上司這麽上心。

“尋音閣和毋罪司算隔得不遠,我們常常偶然遇見,而季大人和善,總是解救我於危難之中,於是漸漸就相識了。”

付幸沒有說話,面上也沒有什麽動容,心裏卻已經驚濤駭浪。

季大人和善,何以見得?是乖僻恣睢還差不多。

季承弦是毋罪司裏比酷刑還駭人的存在,且行事乖張,旁人無法揣摩,但所有人都對他服氣,畢竟手段和武力擺在那裏。

付幸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洛樂工真是說瞎話不眨眼。

想著這洛翎不願說實話,他也不再詢問,老老實實把她送到了季承弦的客堂。

季承弦就住在毋罪司,不過在毋罪司頂層,這居所不大卻功能備全,書房,客堂,寢閣,還有不小的露臺。

洛翎此時坐在客堂,這裏墻上工整地掛著些許字畫,陽光從軒窗灑下,在字畫上留下雲紋的光。

一株蘭草在角落與洛翎默默相伴,旁邊是紫金香爐悠悠的繞著幾縷白煙勾勒的線。

洛翎趴在桌案上竟然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有人來了,他腳步輕輕的,洛翎絲毫未曾察覺。

那人慢慢走過來,又在洛翎身旁站定,弓下腰,歪著腦袋端詳著少女的睡顏。

那人忽而笑了,薄唇微勾,眼底似有波光流轉。

不是季承弦又是誰?

那時他們二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季承弦可以聞到洛翎發間的清香,近到他的臉頰能微微感受到少女輕輕的鼻息。

她像山茶一樣的恬靜。

洛翎眉毛微皺,緩緩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季承弦正站在他旁邊,低眸看著她,而後又突然從桌上抽出一本書,邊翻邊道:“醒了。”

怎麽看起來有一種掩耳盜鈴的感覺。

“嗯,你來多久了?”洛翎還沒很清醒,聲音模糊像是撒嬌。

“剛來。”季承弦繼續看著書道。

“哦。”

外面又是黃昏,點點光霞從他的袖間躍出,恍惚了洛翎的眼睛。

洛翎想著,今日做了美夢,醒來也不覺得落空,突然感覺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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