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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犯人的兒子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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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犯人的兒子 十三

兩人在此之前不認識。

不過, 這院子裏只有馮家父子倆,周夫人江氏只看年紀就能猜到面前的人是誰。

顧秋實不認識周夫人,但張玉宜認識啊, 所以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看張玉宜的反應。

此時張玉宜臉色很不好,顧秋實就知道自己沒猜錯,面前這位真的是那個周珍珠的娘,也是張玉宜頂替的那個女子的娘。

換句話說, 此時在京城人眼中,面前這一位是張玉宜的親娘。

馮父磨刀霍霍,察覺到門口有動靜, 擡眼望了過去, 看到那位氣質卓然的婦人時,臉都黑了。

“找我做什麽?”他猜到了這人的來意,心情很不好, 語氣裏便也帶上了幾分,神情硬邦邦的。

江氏左右看了看:“你們確定要讓我在門口說?”

顧秋實想了想:“你進來吧。”

關於張玉宜頂替了旁人之事, 還是不宜讓太多的人知道。當然了, 這也不會變成父子倆的把柄, 只要不是很勉強,顧秋實就願意妥協。

但如果這些人太過分了,他絕對不會縱容。

江氏進了院子, 環視了一圈,眼神裏有些失望。她之前被買到了城裏一個富商家中,她放不下身段討好那家的老頭,還被其妻子針對, 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從京城出來到富商家中這一段時間,她真的吃了這輩子都沒有吃過的苦。

到馮家來, 是她和周珍珠商量過後的決定。

此處是鄉下,民風淳樸,不會有人刻意為難她。馮家也不是非要靠種地為生……他們家有那麽多的地,已經不需要親自去種地就能養活全家。

相比起來,就和城裏那些做生意的富商也沒什麽區別。士農工商,商人被人看不起,農戶名聲還更好聽一些。

“紫玉,給我搬個凳子來。”

她這話是對著張玉宜說的。

張玉宜皺了皺眉:“你有話就直說,說完了趕緊離開。我可不想認你這種親戚。”

江氏氣笑了:“你是我女兒,別說我只是來找你,即便我要住在這兒,你也不能把我往外推。”

“我不是你女兒。”張玉宜一看嚴肅地強調。

江氏呵呵,伸手一指院墻之外:“你出去說大聲點,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到時,看看你會不會倒黴就是了。 ”

張玉宜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怒:“我為你女兒頂了事,已經賠進去了下半生,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你是我花銀子買的,此後就是我的人。我讓你生就生,讓你死就死。”出身官家又做了多年當家祖母的江氏氣場全開,一時間很是嚴厲。

張玉宜並不怎麽怕她,其實以前是怕的,嫁人之後,馮家父子給了她不少底氣。

顧秋實揚眉,伸手揉了一下手腕:“我可沒有不打女人的規矩。”

江氏看到他擼袖子,這些日子她也挨過打,看見這副架勢,就覺得傷處隱隱作痛。

“你要做什麽?打人犯法。”

顧秋實冷笑:“有本事你去告狀啊。”話音未落,他手裏的棍棒已經掄圓甩了出去。

江氏再也沒有了方才的風光,嚇得尖叫了一聲,狼狽地用手抱住了頭。

棍棒從她的耳側飛過,撞在門上砰的一聲。江氏嚇得身子抖了抖,眼神裏已經有了幾分懼意。

馮父已經和李氏說好了要成親,且媒人那邊都談好了,他沒有想過退親。即便是面前的這個婦人看著要比李氏雍容得多,甚至比兒媳懂得還要多,他也沒想過娶她。

給兒子娶一個京城來的姑娘,是因為兒子還年輕,以後會有無限可能。大地方來的人見識多,不會給兒子拖後腿。而他不一樣,人到中年,碌碌無為,唯一的希望就是不給兒子拖後腿。要這種女人進門,說不定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他怕麻煩!

“我已經定了親了,之前告訴了媒人,媒人沒有跟你說嗎?”馮父看著面前這個在一瞬間害怕過後又淡定自如的女子,心裏生出了無限的厭煩,“還是你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但凡你願意嫁人,被你選中的男人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江氏面色微微一變,她確實是這麽想的。

“我懂得的規矩和人情世故,是你們在村子裏一輩子也接觸不到的。娶了我之後,我會好好教導你的孩子,讓他們讀書……”

馮父氣笑了:“你都想嫁給我了,就沒打聽過我嗎?之前我可是做了十年牢的,本朝律法規定,一人坐牢,拖累全家,我兒子這輩子都不能科舉。”

“但是你的孫子可以!”江氏眼睛一亮,“有我在,會幫你培養出一個進士孫子,但凡能入仕,原先我的那些人脈還可以助他!”

馮父一臉莫名其妙:“我孫子還是沒影的事,有沒有都不知道,你也太……”

“你兒子這麽年輕,肯定會兒女雙全。”江氏語氣篤定,說完後又怕面前父子倆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補充道:“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一個不行就多找一個。”

張玉宜臉都黑了,她倒不是懷疑自己夫君,而是兩人正值新婚,江氏跑來這兒說這些,實在是晦氣。

“滾出去!”

她在確定了公公沒有被這個女人說動之後,再也不客氣,沖上前揪住了江氏的頭發,狠狠把人往外一拖。

張玉宜是普通人家長大的姑娘,從小到大沒少幹活,手上的力氣不如地裏重活的婦人,但絕對抵得過養尊處優的江氏。

不過眨眼之間,江氏就被扔到了院子外的路上。

她躺倒在地,特別狼狽,腰也扭傷了,一時間起不來身,她也顧不上起身,此時滿心驚愕:“你居然推我。”

張玉宜憤然道:“我還打你呢。少在這兒鼻子插大蔥裝相,你有什麽了不起的?一個犯官家眷而已,我們家再窮,好歹是清白人家。你算個什麽東西?有本事你出去說你原先的身份,看看有幾個人給你面子的?”

江氏驚呆了:“紫玉,你是我親生女兒,你不能這麽對我。”

“我就這麽對你了,你待如何?”張玉宜很生氣,“你去衙門告我啊,我記得換人之事你是主謀,但是我是會蹲大牢,但你……多半要死。不怕死的話,盡管去告。”

江氏到現在還在汲汲營營想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怎麽舍得去死?

她以為張玉宜膽子小,所以才想來給馮父做妻子……其實她就是想找一個世外桃源躲著。農家婦人需要幹些雜活,但是兒媳婦就是她的女兒,還是被她捏著把柄的女兒,不怕張玉宜不孝順。到時,這家裏所有的活都是張玉宜幹,她唯一受的委屈就是吃穿不如原先。

實在是她受夠了看人臉色,受夠了大戶人家的下人捧高踩低,而在這村裏就不一樣了,日子過得簡單,兒媳婦伺候著,說不定這個姓馮的鄉下男人還會將她捧在手心。

結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張玉宜根本不顧那些所謂的把柄,一副要撕破臉也奉陪的架勢。而這個坐過牢的男人,竟然為了一個村姑要棄了她,簡直是一點腦子都沒有。

預想中可以當做貴客領進門,然後一家子輪流捧著她的情形,根本就沒有發生。

“你們……你們會後悔的。”

大戶人家的夫人,平日就好個面子,江氏已經在京城眾人面前丟盡了臉面,不願意再被村裏人笑話,她飛快起身,撂下狠話後就溜了。

馮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他真的很怕這個女人糾纏:“走了就好,兒子,她以後應該不會來了吧?”

顧秋實若有所思:“這要看她有沒有其他的去處,如果有得選,就不會回來糾纏。但若馮家是他目前為止最好的落腳處,那就不一定了。”

馮父啞然:“不行,我得趕緊去找媒人,盡快將你李姨娶進門。”

顧秋實扭頭看他:“爹,我覺得你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去找媒人改婚期,而是該找李姨解釋一下。”

馮父楞了下,回過神來,對上兒子通透的眼神,他結結巴巴道:“你李姨不會懷疑我的。”

“有沒有懷疑是一回事,你有沒有解釋是另外一回事。你解釋了,證明你將她放在了心上。”

顧秋實還想說幾句,馮父已經受不了,一溜煙兒的跑了。

門口有不少人看熱鬧,看見了江氏離去,有人好奇來問及她的身份。

“是不是你媳婦的娘家人?”

還真是一猜就中。

張玉宜否認:“不是的,她算是我們家的惡鄰,沒臉沒皮的,平日裏人憎狗嫌,看我臉皮薄,就想著我才嫁人,可能會在夫家面前維護自己的顏面,這才不要臉的找上門來威脅,想讓我給她點銀子。”

村裏人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們都看在眼裏,可不能為了這點兒臉面妥協啊,這種人得了一回甜頭,以後就會揪著你不放……”

張玉宜頷首:“我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我沒理她。也好在鐵柱相信我,不會因為她影響我們夫妻感情。”

一場鬧劇不了了之。

*

最近何翠雲一直在家裏躺著,還經常派人過來傳話。說她想兒子了。

反正,帶話人那個意思,好像是叫顧秋實過去見最後一面的語氣。

顧秋實知道她沒到那地步,但外人不知啊。為人子女,眼瞅著母親都要不行了,卻還是不肯去探望,這有些說不過去。

在所有人眼裏,何翠雲可是在自家男人坐牢之後也沒有放棄馮鐵柱這個大兒子,而是好好將其教養長大。

馮鐵柱人老實,壞事一點都不做,也從不在外搬弄是非。落在眾人眼中,就是他被教導得極好。

從小沒爹的孩子教養好,那只能是親娘教的。

顧秋實倒是不抵觸去吳家,反正不管吳家人心裏怎麽想,他又不會順著吳家人的想法做。

這一日早上,他帶著張玉宜去鎮上買了一些點心,然後去了吳家村。

顧秋實最近跑了幾趟吳家村,村裏的人都認識他了,還紛紛與之打招呼。

“鐵柱,來看你娘?”

顧秋實點頭,又抓了糖果分給路旁的孩子:“我娘病了,之前我一直不得空,今天才抽出時間來看她,也不知道她病得怎麽樣了。”

說到後來,已經一臉憂心忡忡,“我娘身子本來挺好的,就是後來生了雙胎身子才越來越差,她真的幹不了什麽活,別說是去地裏了,就是家裏的雜事,以前也都是我在做。她多站一會兒腰就會痛……你們看見我娘做事了嗎?”

眾人搖頭。

“上次在你們村子外暈厥過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聽說是病得很重,天天都臥床養著呢。”

顧秋實再次點點頭:“希望吳叔記得我娘的付出,對她好一點。”

眾人和相熟的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吳婆子對兒媳婦,那真的算不上好,之前的小兒媳姜氏才進門起就一直都在幹活,無論刮風下雨,是否生病,反正家裏的所有雜事都是姜氏的活兒。甚至生後面兩個女兒時,才在床上躺一天就起身伺候全家。

如今對待何翠雲也差不多,所有的人都知道,何翠雲原先身子不錯,就是為了生孩子才傷著了,這幾日躺在床上,無論何時從吳家門口路過,都能聽到吳婆子的謾罵。

那老婆子頭發花白,身子都佝僂了,但罵人時中氣十足。很難想象那麽瘦小的身軀罵人時居然有那麽大的氣勢。

不過,他們要是說了實話,馮鐵柱跑去跟吳家吵架……那就是他們搬弄是非。

好好的日子過著,誰也不想被人指著鼻子罵。尤其吳婆子不講道理,沒誰想招惹她。

於是,眾人只打招呼,並不正面回答何翠雲在家過的是什麽日子,被問到了面前,就說沒看見人,只聽說身子不好,天天臥床養病。

顧秋實到了吳家門口,才發現原先的黃土院墻居然塌了一半,看樣子踏了有幾天了,倒下來的黃土都長了草苗。

他盯著那個院墻多看了一眼,院子裏的眾人已經發現了他。吳俏麗從小到大沒有受過什麽苦,但自從搬過來後,先是那些好看的裙子被所謂的祖母收走,然後她就得陪著幾個堂姐妹一起幹活。不管幹的好不好,也不管一天幹多少,幾乎每天都要挨罵,吃飯的時候不能夾菜,即便是鹹菜,多吃一口也會被那老婆子罵。

從小到大加起來受的委屈,都不如這些日子多。

她看見大哥出現在門口,飛快跑了過去:“大哥,你總算是來了,我想回家……”

九歲的姑娘,該懂的都懂。這確實是馮鐵柱的親妹妹沒錯,但這世上無論什麽感情,那都要講究緣分。馮鐵柱對弟弟妹妹自認無愧於心,三人都是他帶大的。但是,姐弟三人對他這個哥哥……要用人的時候就哥哥,不用人就拋到一邊。

顧秋實似笑非笑:“這裏才是你家,你要回哪兒去?”

吳俏麗卡了殼:“大哥,我想回馮家。”

顧秋實搖搖頭:“你爹在這裏,馮家是我爹的。”

“但你是我大哥啊。長兄如父,我……”吳俏麗淚眼汪汪,“他們不拿姑娘當人看,我真的受不了了。大哥你帶我走吧。”

兩人幾句話的功夫,雙胞胎已經站了出來,他們再也沒有了原先在馮家院子裏的幹凈和驕傲,這會兒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到處都是灰撲撲的。

“大哥。”

顧秋實沖著兩人點點頭:“娘呢,我來探望娘。”

三人不開大門,顧秋實也懶得去推那破舊的門板,直接從倒塌了的土堆上跨過去,順手就把點心遞給了吳俏麗。

吳婆子重男輕女,不舍得把點心給孫女吃。

吳俏麗這些日子沒吃好,聞著點心的香甜味道口水直流,她到底是沒能忍住,拆了油紙包,取了一塊放進口中。

雙胞胎圍了過來,也取了點心猛吃。

吳俏麗被他們是瘋狂感染了,也怕自己少吃了,當即和二人搶了起來。

不過眨眼之間,兩斤點心就被三人下了肚。

顧秋實進門時,看到了門口殺人的瘋狂。但他沒想阻止,至於挨不挨罵……吳俏麗自己心裏清楚,她知道要挨罵,還選擇吃,關他什麽事?

床上的何翠雲根本沒有到臥床修養的地步,只是這幾天地裏在秋收,如果她不躺著,肯定要像姜氏一樣被當做畜生使喚。

姜氏帶著三個女兒,真的就跟個老黃牛似的,一天累死累活還吃不飽。更不敢發脾氣,但凡臉色不好看,就會被吳婆子指著鼻子罵。

何翠雲不願意落到那樣的地步,而且她發現,自從病了之後,吳志富雖然還是埋怨她,但他最近不怎麽在家裏,罵她的次數少了,也不像以前那樣揪著一點小事就罵上半天。

看見兒子進門,何翠雲未語淚先流:“鐵柱,你總算是來了。我以為你不要娘了。”

顧秋實皺了皺眉:“我說過,不會不管你。你不要再說這種話,好像我這個兒子多不孝似的。娘,摸著良心講,除非你搬到吳家這些日子,我什麽時候沒有照顧你?”

何翠雲啞然。

原先在馮家,兒子一天從早忙到晚,但凡是她的吩咐,無論上山下河,還是熬夜早起,兒子都從無怨言。

她也看清楚了,想要日子過得好,只能指望大兒子。

“我……”她戒備地看了一眼院子裏,今日吳家父子幾人都不在,吳婆子去村裏找人閑聊。不過,得知兒子過來的消息,肯定很快就會回來。

所以,何翠雲沒有多少時間與兒子單獨相處,她咬了咬牙,“我想回馮家,你去跟你爹商量一下,讓他出面來提。”

顧秋實只覺得荒唐。何翠雲自顧自繼續囑咐:“如今吳家手頭很是緊張,吳志富身上還有傷,幹活也不利索。這一家子外頭還欠著債,不用你爹付出多少,最多十兩銀子,吳家就會放人……鐵柱,娘真的受不了了,再留在這裏,早晚會死。你幫幫我,讓我們夫妻和好,回頭我們一家子好好過日子。”

她說完這些話,期待地看著兒子。

期間顧秋實好幾次想要打斷她,但何翠雲只顧著吩咐,根本不管他說的話。

見她停了下來,顧秋實才問:“你說完了嗎?”

何翠雲頷首:“別說你爹沒銀子,家裏的那幾十兩銀子總不可能憑空飛走。你們父子倆一直沒有來鬧,銀子肯定是你得了。只需要付出一點點,就可以就我脫離這個火坑,鐵柱,娘只能指望你了。”

好半晌,顧秋實才出聲:“娘,其實你有句話說得對,這人早晚都會死。當初嫁給吳志富是你自己的決定,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你們倆不折手段,害我爹蹲了十年大牢。過去的事情我都不想提了,今日來呢,主要是為了探望你,也是為了堵外人的嘴。省的旁人說我這個兒子不顧親娘死活。至於回馮家……你不知道嗎?我爹重新定了親了,是個鎮上的女子!”

何翠雲天天躺在這院子裏,還真不知道這事,頓時滿臉驚訝:“定的是誰?”

“說了你也不認識。”顧秋實擺擺手,“你在這裏有夫有子,就別惦記著我們父子了。”

何翠雲眼淚唰就下來了,她滿臉絕望:“你爹再娶了,我怎麽辦?”

顧秋實譏諷道:“當初你在家的時候,也沒考慮過我爹出來以後要怎麽辦啊!”

何翠雲受不了兒子跟自己說話的這種語氣和神情,憤然道:“我是你娘,你怎麽能跟我這樣說話?”

她目光落到張玉宜身上,原先她就不喜歡這個兒媳婦,還試圖阻止這門婚事,只是沒有成功而已。這會兒她真的很想沖著兒子發脾氣,但又不敢,母子之間的感情已經很薄弱了,再吵一架,以後兒子不來了怎麽辦?

她不敢和兒子翻臉,幹脆趁著兒媳婦發作:“是不是你挑撥我們母子感情?原先鐵柱不是這樣的性子,在他的心裏,我這個娘最重要……”

“你也說了是原先。”顧秋實一字一句地道:“我是去接父親出獄的那天早上看清楚了你的為人。不然你們這兩個不要臉的還對我爹下毒,所以,我那時候就決定……你有夫有子有女,而我的只有我。我決定以後孝敬親爹。反正你也不缺我這一個兒子!”

“不是這樣的。”何翠雲哭得特別傷心,“吳志富決定了的事情我也改變不了啊……”

“那碗上的藥總是你塗的吧?”顧秋實沈聲道:“當時那只帶藥的碗是你端上來的,是吳志富倒了酒遞到了我爹面前。其實……爹當時已經不想活了,根本無所謂那碗上有沒有藥。”

何翠雲聽到這裏,猛然擡起頭。

顧秋實直言:“是我不忍心,他那麽善良的一個人,卻要被你們這些人害死,簡直是老天無眼。所以我說,無論他是什麽樣的人,無論他對不起誰,我這個做兒子的都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他這樣才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何翠雲渾身都在哆嗦。如果一切順利,馮父已經入土為安,他們夫妻也不用帶著孩子搬到吳家來受老婆子的磋磨。

“我是你娘啊!俏麗他們是你的弟弟妹妹,你怎麽忍心?”

顧秋實強調:“被你們害死的人是我爹!是將我扛在肩頭上,會哄我笑,願意送我讀書的父親!這麽多年,你為我做了什麽?吳志富又為我做了什麽?”

這麽一算,何翠雲頓時心虛起來。

她有了女兒和兩個雙胞胎兒子之後,本來身體就不好,兩個孩子相差不大,精力就不夠用了。兒大兒子已經懂事……小的都管不過來,她哪裏還顧得上大的?

有些事情何翠雲原本不想說,但這會兒她說服不了兒子,幹脆一咬牙道:“你根本就不是馮家的血脈,而是吳志富的兒子!”

顧秋實呵了一聲。

“你可真好意思,旁人做了這種事,恨不能一輩子都不說出來。你可倒好,生怕旁人不知道,要不要我去村子裏幫你吼幾嗓子?”

何翠雲說這些,不是想讓她和吳志富之間的奸情鬧得人盡皆知。而是想讓兒子顧著親爹。

“鐵柱!為人子女,要是不孝順爹娘,會被天打雷劈的。”

“忘恩負義同樣會被雷劈。都說生恩不及養恩大,即便我是吳志富的兒子,那也是爹養我長大。”顧秋實冷笑一聲,“你同時和兩個男人……怎麽能確定自己腹中孩子的父親?說到底,這不過是你的猜測。不管猜測也好,真相也罷,反正在我心裏,我就是馮家的孩子,吳志富只是我的繼父,還是不不疼愛我的繼父。想讓我孝敬他,做你的春秋大夢。”

為人子女,不應該這樣對自己的生身母親說話。

何翠雲沒有病到躺在床上的地步,但身子也是真的不好。加上這些天她雖然是躺著養病,還沒喝藥,也沒吃上順口的食物,越躺人越暈。這會兒聽到兒子都不客氣的話,氣得腦子發懵,喉嚨一股腥甜味,她懷疑自己一張口就會被氣得吐血。

“鐵柱,我們才是一家人。那姓馮的是個外人呀。”

但是上輩子馮鐵柱被這些所謂的一家人給害死了。

馮鐵柱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就是因為吳志富對他下手的時候一點都沒手軟。如果吳志富真拿他當兒子,又怎麽可能會下毒手?

“在我眼裏,你們才是外人。”顧秋實轉身,“話不投機,瞧瞧你這臉色,都要被我氣暈過去了。以後我還是少來,省得做了氣死親娘的不孝子。”

張玉宜站在旁邊從頭看到尾,她臉上一片麻木,其實心裏已經震驚了好幾次。

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夫君的身世會這麽覆雜,眼看男人要走了,她回過神道:“娘,你好好養著。我真的沒有挑撥你們母子之間的感情,鐵柱怎麽對你,那都是他的事。”

何翠雲一直想的就是找一個乖巧的姑娘給大兒子,到時兒媳向著她,母子之間的感情肯定會越來越好。

結果,兒子非要娶這個府城來的女人,如今也對她愈發生疏。今天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居然還是恨著吳志富。

“你最好別挑撥,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張玉宜不愛聽這種話,她眼神一轉:“我們夫妻感情不錯,說到底,我和鐵柱才是一家人。你越是討厭我,越是為難我。鐵柱越會護著我……”

何翠雲大怒:“滾!”

顧秋實伸手握著張玉宜的手:“放心,我們這就滾了。”

小夫妻倆出了房門,張玉宜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很壞?”

她真的很不喜歡這個婆婆,無論是婆婆對她的蔑視,還是對馮鐵柱的頤指氣使,她都很看不慣她。所以她才說了那些話……她就是故意的。

“你是沒有見過真正的壞人。”顧秋實笑看著她,“人生苦短,不要為難自己。不高興了想說就說。”

張玉宜早就猜到了他不會生氣,但還是提著一顆心,這會兒聽他這麽講,臉上的笑容更深。

兩人還沒出門,得到消息的吳婆子趕了回來。

吳俏麗姐弟三人從小到大習慣了做甩手掌櫃,家裏的雜事是一樣不沾。雖然到了吳家後沒少被吳婆子使喚,但從小養大的習慣沒那麽容易改。

剛才他們吃完點心後的油紙包,隨便就丟在了竈臺前……放在那兒可以當柴火燒嘛。

但因為那是紙,輕飄飄的,只隨便一扔,根本就不可能乖乖躺在該去的地方。這會兒那紙已經被風吹到了廚房的門口。

吳婆子管著家裏的大小事,一眼就看到了那張油紙,當即臉都氣歪了。

“你們是豬嗎?幹活不行,吃啥沒夠,老娘怎麽就得了你們這麽一群豬做孫子?你們是想氣死我。”

她叉著腰罵了兩句,到底還是顧著院子裏的“客人”,前兩天她想到馮鐵柱的所作所為,越想越氣,忍不住坐在院子裏罵。

如果不是馮鐵柱非要護著他那親爹,現在姓馮的早已被埋入了地底下,兒子也不用回來吃苦了。那可是八十多兩銀子呀,只需要分一半出來,這院子的房子就能全部翻新,也還有餘錢給老大娶個媳婦。

結果,就因為馮鐵柱,那些銀子和家裏沒了緣分。她怎麽能不生氣?

越想越怒,越罵越難聽。當時兒子就跑來阻止了她,並且說了馮鐵柱的真正身世。

都說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吳婆子活了半輩子,也有不少不滿意的事。

比如她生了兄弟三個,卻一個孫子都沒有,確切的說,留在這院子裏的只有孫女,至於大兒子帶回來的那倆孩子,外頭的人都說是大兒子的血脈,她私底下也問過,得了確切的答覆。她雖然平時也縱容著那兩個孩子,有好吃的都緊著二人。但這心裏始終沒底,只要不是她看著懷上的孩子,就總覺得孩子的身世會有變故。

萬一疼了半天又不是大兒子的血脈怎麽辦?

至於二兒子生的那三個閨女,她是從來就沒往心上放。姑娘家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養得再好都是多餘的。心裏太掛念了,嫁出去的時候會舍不得。

所以,在吳婆子的心裏,最喜歡的還是雙胞胎這對孫子。

只是這倆孫子一直養著馮家,跟她不親,每次回來渾身都寫滿了嫌棄二字,好像這院子臟得下不去腳似的。

如今從兒子那裏得知還有一個大孫子,吳婆子心裏真的很高興,這還是她知道大孫子的身世之後祖孫倆第一次見面。

“鐵柱,難得來一趟,別急著走呀,我這就給你做好吃的。”

顧秋實察覺到了吳婆子在驟然變化的的態度,瞬間猜到她多半是得知了所謂真相。

“不吃,你們家這麽多人,日子過得那樣苦,真給我做了好吃的,我也下不去嘴。”

話裏話外,都在說吳家的貧窮。

吳婆子心裏不好受:“鐵柱,我們家再怎麽窮,一頓飯還是供得起的。”

顧秋實擺擺手,擡步就走。

吳志富也趕了回來,他說是去地裏幹活,其實就是去摸了一會兒,然後就回了村子裏找人閑聊。這種時節,眾人都忙,吳志富又不想回家,便跟著旁人一起幹活。

這種天氣能來家裏幫忙的,那都是關系特別好的人。那戶人家很感激吳志富,已經許諾了要去割肉蒸包子吃。

如果不是家裏有客,吳志富一定會把包子吃了再回家。

“鐵柱 ,有事嗎?”

顧秋實嘆口氣:“地裏的活再要緊,還能有我娘要緊嗎?她拼了命給你生了三個孩子,如今因為當年的病根臥倒在床上,你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吳志富:“……”

他是真的想與馮鐵柱交好,所以才趕了回來。結果一進門就被便宜兒子指著鼻子罵……還不如不回呢。

“不要胡扯,我什麽時候不管你娘了?這不是還有你弟弟妹妹在家裏,又不會餓著她。”

顧秋實認認真真打量了吳志富一眼:“都不知道我娘圖什麽,非要跟你這個爛人攪和在一起。我爹比不上你的,大概就是不如你臉皮厚,不如你品德敗壞!”

吳志富:“……”

他嚷嚷著喊道:“你不要罵人。你跑到吳家村來罵人,小心被人揍。”

“罵的就是你。”顧秋實聲音比他更大,“瞧瞧你幹的那些缺德事,絕對會不得好死,老天早晚收了你。”

吳志富氣得七竅生煙。

這真是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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