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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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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最近,莫桑總是做噩夢,噩夢裏她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總是被一雙冷冰冰的手牽著,她每次擡頭想要看清那人的臉卻總是很困難,無論她多麽用力都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的衣衫,走得有些快,她被他牽得踉踉蹌蹌,幾次要摔倒,但她卻不願意松開那人的手,只聽見那人冷冷道:“我就那麽好,值得你這般追隨?”卻又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其實這個夢並不算是一個噩夢,噩夢通常都是被妖魔鬼怪追逐之類的,這個夢裏面沒有任何可怕的東西,只有她和這個男人一直在走,仿佛沒有終點一樣,每次夢境的最後男人都會忽然松開她的手,消失不見,只餘下她在一片茫茫的空白裏,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火光和尖叫,她不斷向下墜落,不斷喊著她自己都聽不清的一個名字。

她驀然蘇醒,滿身的冷汗,滿臉淚水,手還在不停的在虛空中揮舞,徒勞的想要抓住什麽。

忽然一雙手握住了她不斷顫抖的雙手,那雙手也很涼,和夢裏的一樣。

姜白散著頭發,身上披著青衫,坐在她床邊:“掌櫃,你還好嗎?我聽見你......一直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莫桑方才在夢中情緒失控,感覺整個人就像暴雨中的浮萍,靈魂似乎都快要從骨髓中抽離,慌亂中一下子抱緊了姜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在夢中見到一個人,那人忽然不見了,只剩我一個人,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我從未如此害怕。”

姜白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拍了拍莫桑的後背,溫和安慰道:“無妨,只是夢,並不是真的。”

莫桑在姜白的懷中聽著姜白平穩的心跳,好似風浪中的孤舟停泊在了港灣,蒼白的臉漸漸有了血色,她嘆了一口氣道:“如果真的有人這樣把我丟下,我一定死也不原諒他。”

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感覺姜白原本平穩的心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於是她擡頭看姜白,姜白的眼睛是淺淺的琥珀色,在陽光下透明澄亮,可是她卻好似永遠看不透那雙眼睛在想什麽。

似乎察覺到了莫桑的目光,姜白松開了她,微笑道:“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一個人,那人一定是極壞的人,掌櫃不要信他說的每一句話,也不要原諒他,那樣的人自私慣了,心中沒有別人,向來只有自己,所以不值得掌櫃日日夢魘。”

姜白向來會安慰人,莫桑心情好了一些,笑了笑道:“可是他偏要日日入我夢來,真是讓人苦惱!”

可是不知為何,姜白把她安慰好了,他自己卻皺起了眉頭,莫桑伸出手撫平他皺起的眉頭:“好啦好啦,沒事啦,不過是一個夢,我沒事。”

也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嗯了一聲後就走了,莫桑從床上爬起來,卻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趴在欄桿往外一看,街道外面又是一片狼藉。

最近臨沽城總是發生地動,輕則微微晃動,重則地動山搖,附近街道已經有好多房子塌了,昨夜應該又地動了一次,要不是之前姜白幫忙重建了食肆,這食肆估計也要化作一片廢墟。

對於臨沽城頻繁地動這一反常現象,有人說是妖異之兆,幾年內臨沽城必有災殃。

太守大人原本並不相信民間的風言風語,後來人們說得多了,他也有些惴惴不安起來,最近頻繁往來於龍虎山的清心觀,讓道士給臨沽城做法事。

這法事雖然做得勤但是地動的現象卻絲毫沒有緩解。

雖然地動不斷,但是人們總是要吃飯,加上附近幾家食肆在地動中坍塌,竈神食肆的生意也算有所起色。

莫桑把噩夢和地動的事情都拋之腦後,擼起袖子就開始一天的備菜,食肆中的客人數量增多,她每日的工作量也變得大了起來,她不得不加快自己備菜的速度,很快人們就要來吃午飯了。

姜白依舊每日拿著掃帚和抹布把食肆打掃得幹幹凈凈,而阿善阿惡則負責擺放碗筷。

午時未到,食肆的座位已經被坐滿了,莫桑急匆匆的炒了一道又一道菜,忙得頭暈眼花。

“掌櫃。”姜白忽然走了進來,“有客人說你做的菜很好吃,想要見你。”

莫桑聽到有人想見她,也沒多想就出去了,只見那客人坐在座位上笑容滿面的望著她。

此人莫約四十來歲,留著胡須,穿著得體,見到莫桑就道:“我早就聽說有家竈神食肆做的飯菜格外好吃,今日一來果真如此,掌櫃當真是廚神吶,每道菜都有別具一格的美味。”

莫桑拱拱手道:“先生謬讚了。”

那人露出十分和藹可親的笑容,對著莫桑道:“掌櫃知道我是誰吧?”

莫桑只認得天上的神仙,他這麽一問,莫桑險些以為他是天上哪個來人間歷劫的神仙了,還好姜白開口道:“先生是知府大人豫章吧。”

莫桑有些受寵若驚,知府大人不應該去大酒樓吃飯的麽?怎麽今日忽然造訪自己這個小小的食肆呢?

豫章點點頭道:“這位小哥說得對,我正是臨沽城的知府。”

“不知知府大人來食肆有什麽事情?”

豫章喝了一口茶,笑道:“掌櫃莫要緊張,我不過是個貪戀舌尖滋味的人,尤其喜歡掌櫃這裏的飯菜,想要看看是何方神聖作出這樣好的菜。”

莫桑聽到有人真心實意的誇自己的飯菜好吃自然是高興,於是回道:“知府大人喜歡可以常來吃。”

豫章點點頭道:“我原本以為從那簾子裏面會出來一個肥頭大耳的廚子,沒成想竟然是像掌櫃這般的小娘子。我與掌櫃投緣,日後定多多拜訪。”

豫章說罷便在桌子上留了一錠金子離開了,莫桑見到金子雙眼放光,樂滋滋的舉起來給姜白看,“我們食肆這下發達啦!”

姜白瞧了一眼這金子,緩緩道:“我從未聽聞豫章對吃食感興趣,可這幾日他卻頻繁造訪。”

莫桑握著沈甸甸的金子還在興頭上,於是問:“那他對什麽感興趣?”

姜白面色有些凝重:“第一,權力。第二,女人。”

莫桑楞住了,湊到姜白邊上道:“你說他不會是瞧出來我是神仙,想讓我找司命給他改命薄讓他當大官吧?”

姜白用手指骨輕輕敲了敲莫桑的腦門,無奈道:“掌櫃,你是女人,你可別忘了。”

莫桑瞇了瞇眼睛,有些不解:“這應當不會的,我終日隨心所欲,並不在打扮上花功夫,他知府喜歡什麽美人不行非要喜歡我這樣並沒有多少姿色的?”

莫桑看了看櫃臺銅鏡中自己的倒影,看上去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淡粉色的長襦裙,頭發上插著一根木頭簪子,似乎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姜白低頭凝視著莫桑,隨後道:“有的。”

莫桑奇怪的“嗯?”了一聲。

姜白面不改色道:“在我這裏,掌櫃是有姿色的。”

莫桑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她不知道姜白為什麽會忽然說這樣的話,她的腦袋懵懵的,心中升騰起奇異的感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姜白卻笑了,神色自若道:“掌櫃當真是不經逗,若是日後有小郎君對著掌櫃說幾句情話,掌櫃是不是就要紅著臉同別人跑了。”

莫桑一面用手指絞著衣服一面道:“你知道的,我已經百餘歲,若是日後有小郎君同我說情話,我只會同他說我的年紀已經足夠當他祖母,活活把他給嚇走。”

姜白半開玩笑道:“那自然是好,若是掌櫃真的同別人跑了,我定然是一百個不願意的。”

莫桑點點頭道:“你放心,就算我同別人跑了,我也會給你準時發工錢,這個你不用擔心。”

只聽得姜白微微的嘆息了一聲,掃走了幾片地上的落葉,眼神似乎有些幽怨。

自從姜白同莫桑說豫章對自己別有用心後,莫桑每次瞧見豫章來食肆都感覺心中有些古怪,可豫章總是笑容滿面的誇讚她的菜,似乎並沒有逾矩的行為。

長此以往,莫桑也漸漸對豫章放松了戒備,只當他是個普通的食客,畢竟美食這種東西大家都喜歡,就連皇帝也要吃飯,流連喜歡的食肆也並不是什麽怪事。

有天,姜白外出買菜去了,豫章準時到訪食肆,和往常一樣要了五道菜一壺茶。

莫桑讓阿善把菜端了出去,沒過多久阿善就跑回來了,說豫章有事同她說。

她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走了出去,豫章十分慈祥的微笑著,見著莫桑來了就笑得更加慈祥了。

“掌櫃快坐。”他殷勤的替莫桑拉了椅子。

“知府大人有何事嗎?”

豫章摸摸胡子關切道:“我打聽過掌櫃,聽聞掌櫃是個孤女,還帶著弟弟妹妹在此處討生活,而你食肆中的這位小哥我聽說是你好心收留的,外面都在傳你與這小哥關系不一般,你知道的,姑娘家名節最要緊,而像你這般大的姑娘大多都已經婚配了。掌櫃出身不好,又汙了名節,日後想必是說不到什麽好的人家,我看不如這樣,我府中正缺一位像掌櫃這樣的妙人,我並不在意掌櫃的名節,不如掌櫃就來我府中做我的妾室,待掌櫃為我誕下子嗣一生定然衣食無憂,不必像今日這般拋頭露面的討生活。”

莫桑聽完他這番話,氣得直發抖,正準備掀桌子罵人,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家掌櫃自食其力養活一大家子人,怎麽到你這裏就變成一樁醜事了?”

姜白冷笑著走了過來,“難不成這世間的女子都要依仗男人活命麽?”

他不屑的瞟了瞟豫章:“像你這般醜陋無知的人,多看一眼都覺得汙了眼睛。”

說罷,他把豫章用過的碗筷茶杯全都扔進了渣鬥裏,茶水飯菜全都濺到了豫章的鞋上。

食肆裏的人全都看向了這邊,而豫章面色被氣的紫青,憤憤離去。

望著豫章離去的背影,莫桑與姜白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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