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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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這世上只有你能救我?”宋郗聞言笑了,“你也未免太自大了一點。”

“既然你說我自大,那我問你,如今你還有退路麽。”螢靜靜的凝視著她,目光十分篤定。

宋郗蒼涼一笑:“我早已想好我的退路。”

螢聞言目光依舊柔和,可語氣裏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冷意,“你應當謹慎一些。比如不要輕易塗陌生人給的藥。”

宋郗拆開方才螢包紮好的傷口,只見這藥十分奇效,她的傷口不知不覺已經愈合了許多,只是血管裏隱約可見一條細長的東西在蠕動。

“這是什麽!”宋郗起身一把掐住了螢的脖子,螢的皮膚很涼,她又加重了手的力度。

螢卻並未反抗,他臉上掛著愉悅的微笑,一雙含笑的眸子流轉在宋郗眉眼間。

“你快說,你若不說我今日便了結了你的性命!”宋郗已經感覺螢的喉嚨快要被她給掐斷了,可螢卻依舊看著她,那樣的眼神實在是太炙熱了。

“是蠱蟲。”就在宋郗決定再加大點力度的時候,螢終於開口了,“要你做我的傀儡皇帝,我要你作為我名正言順奪取天下的工具。我親愛的陛下。”

“卑鄙!”宋郗狠狠道。

“據我所知,陛下你也從來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吧。”螢的脖子上已經被掐紅了一大片,他整理了一下領口就好像方才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可是你......”宋郗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難道我看起來像個正人君子就不能做個卑鄙小人?難道我來找你談合作就不能脅迫你?你太天真了,”他說著說著便越過桌子靠近宋郗,微熱的氣息散落在宋郗的耳畔,他帶著涼意的唇摩挲著她的耳尖:“說不定我是個心思齷齪的變態,對陛下......喜歡得緊,恨不得把陛下困在我身邊一輩子,讓陛下永遠做我最愛的一枚棋子,永遠與我纏綿沈淪。”

“啪!”

一記嘹亮的耳光聲響起,螢左臉刺痛不已,他的笑容僵在嘴邊,又無奈一笑,坐了回去。

宋郗好久沒有用那麽大的力度打過人,今天打得十分爽,十分盡興,她冷臉道:“日後你再這樣我就拿刀砍你。”

“你知道我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了你。”螢饒有趣味的看著她。

“我知道。”

“那你還敢掐了我又打我。”

“你討打。下次還打。”宋郗面無表情道。

隨後她把她的手伸了過去,循循善誘:“把這蠱蟲取出來,說不定我就願意哄一哄你。”

螢笑了笑:“我不做那麽蠢的買賣。”

螢閉上眼睛,念了幾句宋郗聽不懂的話,隨後宋郗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她的心好似在被密密麻麻的小蟲啃咬一般,痛苦難耐中帶著近乎癲狂的歡愉和喜悅,她忍不住伸出摸著螢被她打傷的臉,然後仿佛失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似被人操縱般一字一句念道:“對不起,你要我怎麽賠罪?”

螢露出一抹微笑:“吻我。”

宋郗理智告訴自己,自己是絕對不會吻這個男人的,可是那種無窮的近乎詭異的感情幾乎快要把她淹沒,她不由自主的撲進了螢的懷中,像沙漠中遇到水的旅人,一遍又一遍的吻著螢的嘴唇,只有這樣,那份不知從何而來的情愫才可以消退一些。

螢的喘息聲與她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快要溺死在這一個接一個的吻裏。

“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似乎聽見螢模模糊糊的說了這麽一句,隨後她擡頭對上了螢微紅的眼眶。

她用盡全力維持住理智,隨後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在勉力清醒的一瞬間倉皇的把螢推開。

“這是什麽蠱?”她渾身是冷汗,強忍著體內的情愫問道。

螢閉上眼睛,念了和剛才差不多的神秘語言,那種詭異的感覺終於從她身上消失了,“情蠱。”

“啪!啪!啪!”

三記清脆的耳光一聲比一聲嘹亮。一絲鮮血從螢的嘴角滲了出來,他看向面前氣勢洶洶的宋郗調笑道:“你這樣打得痛,是還想和我吻一遍嗎?”

“滾!!!!!”宋郗連踢帶踹的把螢給踹了出去,螢倒是不介意衣服上留幾個鞋印,心情舒暢的回去了。

臨沽城中一大早便張貼了告示,眾人圍在告示之前議論紛紛。

黃蟒軍的軍師大人周游不知為何要在這冬日裏尋找嫩黃的蓮房,尋到此種蓮房者賞千金。

但凡是城中有蓮花池的人家全都把自家的蓮花池翻了個底朝天,可現在已經進入了冬天連老掉了的蓮蓬都難尋,更別說那嫩黃的蓮房了,有貪財者欲用藥水把老蓮蓬變成嫩黃色以次充好,後來被周公子識破亂棍打出周府。

說來奇怪的很,這周公子二十好幾,尋常人家早已妻妾成群,周公子相貌生得極好城中不乏欽慕者,可他卻從未娶妻,有人傳言此次周公子搜尋那嫩蓮房就是為了討某位佳人歡心,眾人議論紛紛也不知真假。

但有多事者曾見周公子夜夜從府中出來,前往東直巷的一個小房子於是跟隨身後,卻發現那小房子裏並沒有住什麽俏娘子,而住了一個頭發花白養著一只大甲魚的古怪老頭。

“先生。”周游推開了木門,對著房子閉目養神的老者行了一個禮。

老者微微睜開眼睛,“你來啦。”

周游尋了一處坐下,隨後道:“我見先生面色紅潤,鶴發童顏,眉宇之間已有超然物外之態,可是不日便要得道飛升了?”

老者淡笑道:“老夫修行多年,想必早已經到時候了。”

“前日我見天雷滾滾,聽聞是仙人得道成仙的好日子,先生為何不借此機會飛升?”

“我有一事放心不下。”

周游淡道:“還是那件事情麽?”

老者點頭:“你們小的時候我便知,你與她二人的命格就如那彼岸花的花與葉一般,花開則葉落,生生世世都是沒有緣分不得善果,卻又總是糾纏在一起,畢竟我與你二人師生一場,你也別嫌我啰嗦,趁你與她二人還未情根深種之時當斷則斷,免得日後肝腸寸斷。”

在長久的沈默中,一只飛蛾撲騰著翅膀飛進油燈的火花當中,滋滋作響。

“晚了。”周游平靜道,“斷不了,舍不下。”

老者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今晚還是要去見麽?”

周游頷首:“請先生為我離魂。”

今夜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宋郗撐著傘站在山坡上,望著遠處墨黑色的山川靜靜的聽著雨聲。

一人踱步至她的身旁,站在她身側一言不發的陪她聽了半個時辰的雨。

她敏銳的察覺到,身邊此人心情似乎也並不好。

她開口道:“朕在憂國憂民,你又在憂什麽。”

螢轉過頭來望著她,他的睫毛上粘了一些雨水,看上去有些憂傷,卻是笑著道:“不憂國,亦不憂民。”

宋郗從沒指望過螢會與她交心相談些什麽,也並沒有太多興趣去探究他,於是轉過頭繼續看著遠方的山川,方才她聽聞地羥族的大軍已經攻下南方數城,不日將攻打臨沽,由於地羥族向來殘暴,對戰俘和百姓皆是虐待砍殺,南方數城的百姓近日紛紛藏於臨沽城,臨沽城內全是尋求庇護的百姓。

宋郗知道,靖國已經走到了它的最後時刻,她雖身為傀儡皇帝,卻無法對百姓的苦難視若無睹,對地羥族的暴行置若罔聞,如果由地羥族來統治這天下那麽百姓會受更多的苦難,此後百年靖國的文明會被稗國的蠻夷習俗取代,前人所做的努力將被付諸一炬。史書上她將是靖王朝最後一位皇帝,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憂君。”身邊人突然開口了,宋郗怔了怔。

她擡眸看向他:“靖國已無君了。”

此時此刻,這個狼狽的,躲在山林之間茍且偷生的君主怎能被稱做君主,她自己都不信,像她這樣的人怎麽配承擔整個靖國的未來,怎麽配去保護她的子民,自古以來都沒有像她這般失敗的帝王。

一把傘被擲在地上,濺起許多水花,稀薄的月色下,穿著白衣的螢忽然跪了下去,他跪得很用力,原本幹凈的衣衫面龐上全是泥濘的汙漬。

“哪怕陛下身邊只有一個臣子,陛下也依舊是靖國的皇帝。”

宋郗皺眉:“起來,你不是我的臣子,我也不要你跪我。”

可螢卻笑著跪在那泥濘裏,“我既跪了陛下,那便是陛下的臣,哪怕死了,也是陛下的臣。”

宋郗看著他滿身泥汙,一雙眼睛卻明亮,忽然想起那年周游給她剪手指甲,她的手臟兮兮的把周游幹幹凈凈的手也弄臟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後來周游的手不知道怎麽也總是臟兮兮的,直到有一天她碰見周游故意去抓地上的泥巴,旁人問他為何要這樣,他像個小大人一般嚴肅的告訴人家:“宋郗那小子臉皮薄,家裏沒人幫他剪指甲,他怕弄臟我手,拉不下臉讓我幫他剪指甲,我只好大發慈悲把我的手弄臟了。你們不要告訴他,不然他又要得意了。”

眼前這人,把自己幹幹凈凈的衣衫跪成了泥巴的顏色,雨淅淅瀝瀝的落在他的肩頭,好像她不承認他是她的臣就會跪一輩子一樣。

這樣的神經病,怎麽除了周游還有第二個。

真是麻煩啊。她在心中無奈道。

“起來吧,我承認你是我的臣,行了吧。”

螢在月色下朗聲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他的聲音回蕩在山谷之間。

要不是他之前想要她的性命,在這樣的一瞬間,宋郗幾乎就要以為這世界上真的人如此忠於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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