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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蓄念七·爭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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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蓄念七·爭吵 (2)

祁揚的步步緊逼終於撕裂陸瑞安最後的心理防線,他已經無法支撐更多的負面情緒的自我消化,他絕望地聽著羞憤與委屈決堤從自己喉嚨裏傾瀉,知道這一場戰火他再也無法逃避。

“那你還要我怎麽樣?我不是已經努力遷就你了嗎?!我還應該怎麽做?!我已經說了,都是我的錯,還不行嗎?”

“遷就?”祁揚一楞,音量陡然拔高,“我不需要你遷就我!陸瑞安,你能不能睜大眼睛看看,我是你領了結婚證的對象,不是你的小孩、更不是以前那個學弟!你憑什麽認定我願意讓你遷就我?憑什麽覺得你遷就我了所有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了?你把我當什麽?!”

陸瑞安怔住了,發洩後回籠的理智終於能夠處理現有的覆雜心緒,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有那樣一瞬間,他眼前不再是祁揚的臉,他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些無數個夢魘般的從前。

他在餐桌上、在試卷前、在沖突隨時可能會一觸即發的家庭角落。

但這次,他不再是軟弱無力被裹進無形硝煙中驚惶無措的承受者——他成了引發戰爭,並主動潑入烈油使得爭端愈演愈烈的制造者。

他驚恐地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母親和父親的影子,那兩道影子雙雙交融在了一起,築成他掙紮多年想要逃離的噩夢。

深深的恐懼與驚悸陡然攥緊了陸瑞安的心臟,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憤怒在一剎那被壓縮到極致,被他瘋狂地鎖進心底。

他開始拼命壓制自己的所有情緒、拼命掙開祁揚的手,掙脫無果後脫力地向後仰身緊貼著冰涼的墻面。

他的聲音軟弱無力地連同沈甸甸的腦袋一起垂掛下來,苦苦哀求祁揚:“我們別吵架,好不好?我不想吵架……”

“不好!”祁揚剛才被他劈頭蓋臉一通吼,此時回過神來,竟然有種類似喜極而泣的情緒從他胸口裏湧起——他不想要陸瑞安對他妥協,更不想陸瑞安又用這種忍受他的低微態度來逃避沖突。

而他的逼問竟然誤打誤撞地逼出了陸瑞安的爆發,讓他終於能夠觸碰到陸瑞安的真實內裏。

倏忽之間,他草率地憑著直覺做了決定——他不僅不介意陸瑞安對他發脾氣,還要進一步激怒陸瑞安,否則一旦讓陸瑞安恢覆理智逃離,他就再也不可能得到今天這樣的機會、剖開陸瑞安從不肯示於人前的真實心念。

祁揚一只手按住陸瑞安的手腕,另一只手鉗住陸瑞安的下巴強制性地讓陸瑞安擡臉看自己,不給陸瑞安任何喘息機會地緊追逼問:“陸瑞安你和我吵一架又怎麽了!我沒讓你忍著受委屈,為什麽要忍讓我、為什麽要縱容我?陸瑞安你能不能和我說句實話!”

“你想聽什麽實話?!”陸瑞安的理智還未來得及回籠就再次轟然潰散,工作的疲憊、被無理投訴的有苦難言、已經強行壓抑多年的惶惶不安都在此時如山般壓彎他的脊梁,祁揚來勢洶洶的緊逼成為足以擊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瑞安什麽也看不到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有什麽滾燙的東西沖破他的心口,像熔漿灼得他疼痛難忍、無法挺直腰背,不斷地噴薄上湧,最後像斷了線的珠子從眼中滾落出來。

他的耳邊不斷飛旋著尖銳的嘯鳴,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只能嘗到腥甜的滋味在唇齒間蔓延開。

他再也無力克制自己的抱怨、自己的不甘、自己的陰暗,支離破碎的聲音無情地劃破喉嚨,他失控地低吼著:

“我就是不想要吵架、不喜歡發生沖突?不可以嗎?!”

“祁揚,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你那樣開明樂觀的父母、輕松融洽的家庭氛圍,我不知道我怎麽做才能讓我爸媽滿意、才能不辜負他們這麽多年對我的栽培、才能讓他們別再吵架!我不想要和任何人爭吵、不想要時不時就會爆發的一切沖突,我就想安安靜靜地過完我失敗的一生,難道這也是錯嗎?!”

“祁揚,你愛熱鬧,你也更適合張揚肆意的生活,但我不行,我做不到!我錯了,所以我放手了,你為什麽還是不滿意?我還能怎麽做?!”

他長長的睫毛被不斷湧出的淚珠打濕,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撕裂的聲音急速地墜沒。

祁揚一怔,陸瑞安終於得以掙脫祁揚的束縛。

可他的苦楚還未訴盡,他已經徹底放棄自控,他喃喃著,最後哽咽地將臉埋進自己的掌心:“我什麽都沒有奢想,只是想讓你高興一點,不想和你吵架,連這也不可以嗎?祁揚,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麽做?”

祁揚回過神來,他心裏隱隱發疼,方才所有的憤懣都化作回南天的積水,渾濁潮濕地從酸澀的眼眶中滑落。

他終於明白了陸瑞安的逃避,也恍然為什麽陸瑞安總是在兩個人出現爭吵端倪的時候就條件反射地妥協,為什麽總是沈默地消極應對他的不滿和埋怨。

可是,陸瑞安從來都不肯和他表露絲毫,如果不是今天被他逼急了,恐怕這些本應該在爭吵中解決的、積累已久的情緒還會留存到以後,化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橫在他和陸瑞安之間。

而陸瑞安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時候憑此對他下了最終審判。

這對他太不公平了。

祁揚慢慢地俯下身,手臂環住了陸瑞安的身體,試探地、小心地將陸瑞安擁入懷,陸瑞安疲倦的喘息使他的雙眼發燙。

他低啞又異常溫柔的聲音吻在陸瑞安的耳廓:“為什麽不和我說?陸瑞安,我不是聽不懂話的小孩,我有哪裏不好你就應該和我說,我一定會改,可是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含義覆雜的淚水悄無聲息地湧出,祁揚毫不吝惜地將它們擦掉,卻制止不住它們持續不斷地冒出來。

他索性不去擦拭,將臉埋在陸瑞安頸間,說話間的細微顫抖毫無保留地傳遞給陸瑞安:“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可是你怎麽都不願意搭理我,就好像、就好像我一直在無理取鬧。”

——我只是想要向你確認,你對我哪怕有一丁點的、超過對其他所有人的在意,證明我在你身邊和別人就是不同的。

陸瑞安沒吭聲,祁揚很確認他在聽,於是他深呼吸一口氣,吸了吸鼻子趕走那些讓他覺得丟人的鼻音:

“我不需要你向我妥協,陸瑞安。我知道,我脾氣不好,我以前也很努力地不向你發火,可是不管我問什麽,你都不會說出你真實想法。”

“你不問我衣服上的口紅印怎麽來的、不問我為什麽和以前的朋友鬧得不愉快、不問那些我現在還不知道的、你已經在心裏給我判下罪行的事情。你越遷就我我就越控制不住生氣,你能不能……對我特殊一點?別像對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一樣一視同仁地對待我?”

陸瑞安怔然地睜開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從不忤逆父母安排,文理分科是這樣、高考志願是這樣、畢業工作是這樣,他按部就班地走過父母為他規劃的二十三年,在二十四歲這年鼓起勇氣作了最叛逆的決定:和祁揚結婚——唯一一件完全由他自主選擇的人生大事。

父母的憤然決裂在預想中,祁揚的冷淡疏遠也在預想中,這是他毫無征兆的反叛必然帶來的結果,陸瑞安早已預料並且全盤接受,沒有任何怨言。

他像努力對身邊的同學、朋友、同事友善那樣努力對祁揚友善,主動退讓妥協、周全體貼不越線、避免一切會使婚姻出現裂痕的爭吵出現,即便祁揚不愛他、也終有一天會厭倦他、離開他,起碼他也能平平淡淡地和祁揚相處下去,爭取到他一直在渴望的平穩安寧。

可是現在,祁揚卻告訴他,他所有委曲求全的做法都錯了。

——為什麽他的妥協會把祁揚推得越來越遠?

——為什麽他在經過多年的嘗試後終於掌握的、最能夠讓身邊所有人都滿意的處事方式反倒讓祁揚和他自己都深陷痛苦和掙紮之中?

——他自以為安全無誤的遷就,難道是錯的?

“二十二號那天晚上你來接我,為什麽臨時下車走了?”祁揚收緊抱著陸瑞安的手臂,以防他有再次緊急逃避的可能,“為什麽寧願給我哥打電話叫他來接我,你也不願意帶我回來?”

“我……”陸瑞安還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砸得一蒙,還沒來得及本能地通過揣測和話題轉移來掩蓋自己的真實情緒,就被祁揚強勢打斷:

“我不要再聽你妥協遷就縱容,你可以對我發火、可以誤會我、可以質問我,但是你不可以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就替我做了決斷,你對我太不公平了!”

“陸瑞安,我要聽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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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周二見!(●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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