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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蓄念八·啟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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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蓄念八·啟蒙(1)

窗外的麻雀早早開始一天的勞作,婉轉啼鳴將陸瑞安從無夢的沈眠中喚醒,他感覺自己像是溫暖的泉水中浮出,眼耳鼻唇對於外界的感知隨著緩緩落入目中的光亮湧來。

這一覺睡得太沈,眼皮之間還存在著莫大的吸引力,叫陸瑞安費了相當大的努力才克制。他怔怔地望著米白的窗紗,遲遲沒有感知到身體的存在,他又呆了半分鐘,終於確認下來——是他側著身子在祁揚懷裏睡了一宿,右側肩膀被壓麻了。

他慢吞吞地要翻身挪動,終於清明的大腦閃過一個事實,截住了他的動作——等等!他在祁揚懷裏?!

陸瑞安放輕動作仔細感受了一會——祁揚的手臂仍舊抱著他的腰,他嘗試著一寸寸翻動身體,解脫了自己的右肩。

他自認為自己的動作已經很輕,翻身的過程也並沒有弄出動靜,可就在他剛要松出一口氣時,突然聽到祁揚迷蒙間不悅的哼聲——像一只被攪碎清夢的小狗——陸瑞安腦子裏不著邊際地劃過這個念頭。

他嚇得僵住了身體,腰上的手臂動了動,陸瑞安屏住呼吸,側臉看著祁揚皺了皺鼻子,又埋臉在他頸側的枕頭裏,睡熟了。

昨夜的記憶在他描摹祁揚面龐的目光裏一厘一厘回溯。

陸瑞安被回憶燙紅了臉,心跳不知不覺地加速,他感到陌生的羞赧和滿足,兩種情緒交織成心尖緩緩流淌的甜。

他努力凝神去看墻上的掛鐘,已經八點半了。如果是往常,陸瑞安這個時候正在從辦公室趕往教室去給學生上課。即便是假期,他也不會晚於八點起,自律和生物鐘都讓陸瑞安一絲不茍地執行著健康的作息表。他不會叫祁揚起床,但會提前做好早飯溫在蒸烤箱裏,等祁揚什麽時候醒了自助取餐,而自己則進入書房開始一天的工作或學習。

按理來說,他今天也本該如此。兩個小人在他耳邊爭吵著,一個擰著他的耳朵,提醒他:現在媽媽已經出院了,早就到了他之前和祁揚拖延時間說的兩周,今天應該盡快和祁揚一起去民政局領離婚證。現在他得到的,已經遠超過想象,他不應該貪婪地企圖更多。

另一個小人則趴在他的心底,戳戳他腐朽枯萎已久的那一塊,重新喚醒他的不甘、他的私欲、他的沖動,攛掇他再做努力爭取一次,不要和祁揚離婚。

兩個小人吵得厲害,陸瑞安懦弱地縮在祁揚懷裏,遲遲拿不定主意,故作不知地任時間流逝,舍不得起身也舍不得叫醒祁揚。

激烈的思想鬥爭將時間消磨到九點,陸瑞安凝視著祁揚的側臉正出神,瞧見祁揚的睫毛快速地扇動幾下,像將醒的蝴蝶,嚇得他想也沒想地又趕緊側回了身體,然後悄悄往外側挪動了一點,避免再次壓住受難一夜的右肩。

陸瑞安緊緊閉著眼,連呼吸都放到最輕,聽覺在此時的敏銳度遠遠高於雙眼,他聽見祁揚清醒後幅度略微加重的呼吸聲,聽見祁揚習慣性地將額頭抵在他頸側用臉輕輕蹭他頸窩的低吟。

祁揚眉頭緊鎖,微微睜大的眼中暴露無遺地呈現著他回憶重溯、收悉現狀後的驚喜。他唇角難以克制地翹起歡快的弧度,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也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禁不住外露的情緒吧,他放在陸瑞安腰上的手既沒有收緊也沒有收回。

他微微低了低臉,鼻尖嗅到從被子裏傳出的暖融融的香氣——是昨晚他抱著陸瑞安摸黑去浴室洗漱後留下的沐浴露味道。起初陸瑞安會瑟縮和閃躲,後來或許是累了,陸瑞安格外安靜地坐在他懷裏,縱容地接納著他的生疏笨拙。

他對陸瑞安實在太熟悉,因此他的胸膛靜靜地貼著陸瑞安的後背感受了片刻,聽到陸瑞安與熟睡時截然不同的呼吸聲、感受到陸瑞安微微繃緊的小腹,他知道陸瑞安已經醒了,但猜不到陸瑞安醒來的時間,只知道比自己早。

太陽已經高高躍上樹梢,燦爛的金光烘托著林梢上的歡快氣氛,金灰色的麻雀在屋頂上方匆匆飛行,幾只蝴蝶在柔軟的陰影中隨心所欲地展現優美舞姿。

祁揚第一次如此慶幸自己有賴床的習慣,可以以此為掩飾和借口,在明明應該恢覆理智的白天也能將陸瑞安擁入懷。

陸瑞安一直都很遷就他。從前早上他有起床氣抱著陸瑞安磨脾氣時,陸瑞安會耐心地等到他重新躺回被窩裏了再走,所以今天陸瑞安明明醒了,卻沒有推開自己,還願意妥協被自己抱著,也就不算太意外。

不過祁揚猜測陸瑞安一定剛醒沒多久,不然怎麽會任由他抱著、而不是悄無聲息地逃離呢?

兩人揣著明白當糊塗地消磨心照不宣的時光,兩個人都沒敢奢望這樣歲月靜好的時刻能持續多久,但十分鐘後,祁揚懊惱地想,至少不應該是像現在這樣。

他光顧著裝睡能和陸瑞安多一些時間的觸碰,全然忘了自己被清晨喚醒、察覺到心上人在懷的身體會比他的腦子更直白地表露情緒。更“糟糕”的是——姑且稱作是糟糕——祁揚昨晚為了逼問陸瑞安衣櫃裏那件衣服的來源、洗漱故意沒穿睡衣,後來被浪翻滾,兩人赤誠以對直到現在,他習慣性地像抱上學時的玩偶那樣抱著陸瑞安,兩個人緊密無隙,祁揚的任何變化陸瑞安都能立馬感受到,現在也是。

暗昧的氣氛攪入一絲尷尬。

祁揚騎虎難下地不敢動,陸瑞安更是臉上燙得能冒煙,他閉了閉眼,心跳快要破開胸膛躍出。

現在要怎麽辦?

祁揚在腦中不斷地自我警告,企圖壓制某些只應該留存於黑暗的念頭,寄希望於生物反應的自然消退。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格外漫長,既幸福又煎熬。

陸瑞安似乎是裝不下去了——祁揚敏銳地感知到他要起身的動勢,失落下墜的心臟還未落到底便被陸瑞安接下來的動作驚得四散——陸瑞安動了動腰,竟然是一點點往上挪了挪,於是彼此相貼。

他是主動的!

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轟然掃去祁揚胸口所有空茫低落,他感到自己手心激動得出了薄汗。

祁揚忽然低低叫了一聲“瑞安哥哥?”

這是陸瑞安被祁湛介紹給高二的祁揚補課後,祁揚自己改變的稱呼,他那時候已經過了和陸瑞安處處作對的階段,一門心思想奪取陸瑞安放在祁湛身上的註意力,摻雜著陰陽怪氣的撒嬌成了常態。

陸瑞安聽到他這個稱呼,身體下意識一抖,似乎也被祁揚拉回了當初:他是祁揚的家教老師,而祁揚既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學弟。

祁揚松開環在陸瑞安腰間的一只手,又用氣聲在陸瑞安耳後問:“可以嗎?”

陸瑞安嗓子發幹,他別扭地清嗓,咳嗽聲輕得像粗重的呼吸,幾不可見的頷首弧度被祁揚敏銳捕獲。

祁揚探手摸過昨晚已經放在枕邊、但因為陸瑞安輕飄飄的制止而沒用的東西。

陸瑞安保持著側躺的姿勢,似乎仍在安睡,被子被放在外的手臂壓在胸口處,一只手枕在臉側,另一只手難掩緊張地抓住被角,默不作聲地裝睡。

窗外嫩葉上的蝸牛慢吞吞地向前爬行,留下一尾涎痕,觸角緩慢而又謹慎地小心向前試探。

陸瑞安的睫毛抖得不像話,覆在腰窩的手掌溫度燙得他止不住戰栗。

陽光如水從窗紗邊沿淌入,像一葉輕舟將他們輕輕托起。

陸瑞安的呼吸支離破碎,他剛嘗到自己口中的血腥味道,下一秒便被強勢地制止。陸瑞安迷茫地睜開被水浸潤的眼睛,後知後覺自己咬的是祁揚的手指,正想道歉就聽到祁揚克制的呼吸灑在他耳垂:“要咬就咬我。”

陸瑞安不吭聲了,熱意從脖頸燒到耳垂。

這下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醒著,更無法解釋為什麽會鬼使神差在大清早和祁揚做這種事——他自動攬過罪責,認為這場怎麽評價都應該是錯誤的意外是自己的誘引。

然而祁揚沒問,也壓根沒想過要問。有了一晚的經驗,他突飛猛進且無師自通地通過陸瑞安的細微反應找尋到了能夠讓陸瑞安不說但明顯會更喜歡的相處方式。

連陸瑞安自己都回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枕在了祁揚的手臂上,祁揚握著他的一只手腕,時刻準備著制止他因為難以承受而“自殘”的行徑,而祁揚的另一只手則在被子裏從他的腰窩向下滑。

陸瑞安一個激靈,悶哼一聲,緊接著聽到祁揚格外好商量的請求隨著似有若無的輕吻落在他頸側:“一起,可以嗎?”

祁揚又親了一下他的頸側,那裏還有祁揚昨晚咬下的牙印,細微的刺痛讓陸瑞安身體又是微微一縮,他說不出話,呼吸急促地點了點頭。

……

陸瑞安感到自己是融化在祁揚懷裏,像裹在一團暖呼呼的綿雲中。他的睫毛濕漉漉地翕動著,迷茫地撩開眼簾,望著陽光燦爛的窗外,簡直要以為現在也是他的夢境。

他疲乏地閉上眼,等待時間溫柔地安撫下兩人紊亂的呼吸,做好這只是他的一宵黃粱夢的準備。

陸瑞安有點不舍地想——如果這個夢永遠不會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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