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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或許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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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或許不會變

中午快過去他們終於吃上午飯。

謝濮聞到菜香味才感到腹中空空,靳隼言給他盛了半碗湯,“先暖暖胃。”

雖然昨晚已經很小心,但靳隼言還是擔心謝濮嗓子不舒服,特意點的蓮子百合銀耳雪梨湯,謝濮拿著湯匙小口喝著,一截下巴陷進柔軟的高領毛衣裏,讓靳隼言看得手癢。

他暫且忍下去,說:“吃完飯後還有時間,附近有家很出名的貓咖,我們去那裏坐坐怎麽樣?”

這是靳隼言私下打聽過的,覺得謝濮一定會喜歡。

謝濮沒擡頭,也沒發現靳隼言的小心思,他放下湯匙,“可是你不討貓的喜歡。”

靳隼言一僵,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幾乎每一只貓都很討厭他,後來他又去了幾家寵物店,無一例外都會被裏面的貓排斥。

“我沒有這個意思。”謝濮露出一個略微無奈的表情,“萬一你又被貓抓傷怎麽辦?”

原來不是嫌棄他,而是關心他,靳隼言用濕紙巾擦幹手指,把剝好的一碟蝦放到謝濮手邊,“我也沒有傷害它們的意圖,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討厭。”

剛剝好的蝦很新鮮,在瓷白色的盤子中被擺成心形,謝濮夾起吃了一個,心想,他大概知道是什麽原因,靳隼言是一只很矜貴的、有些傲慢的人形大貓,看上去就不太好親近,某種程度上,他和貓也算作是同類,小貓肯定一眼就能發現靳隼言的本質。

靳隼言再次提議:“那去看電影?”

謝濮又夾起一只蝦,讓靳隼言吃,“下午我要去小姨家,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被投餵了,靳隼言難掩開心,“我送你過去。”

剛從渡洋回來時林文清聯系過謝濮一次,因為是她的生日想叫謝濮過去吃飯,但被謝濮以工作太忙拒絕。

他早就長大,做不到像以前那樣去打擾小姨的生活,但他幾天前做了一個夢,夢到他去世的母親坐在他窗前溫聲囑咐著什麽,話音聽不清面容也很模糊,謝濮從夢中醒來,發覺他正在遺忘母親的模樣,這讓他感覺很恐懼,對母親最後的記憶停留在病床上毫無血色的一張臉,想要描摹母親自然老去的模樣只能參考林文清。

於是林文清第二次打來電話時,他答應了見面的事情。

靳隼言把車停在小區門口,在謝濮下車的前一秒,他突然改變主意,拽住謝濮手臂期待地問:“我可以一起去嗎?”

人形大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露出撒嬌的表情,讓人想要滿足他的任何要求,謝濮幾乎脫口而出:“好。”

說完他才懊惱,靳隼言拿捏了他的喜好,頂著他著迷的臉皮抓住了他的七寸。

靳隼言不給謝濮後悔的機會,立刻下車鎖門,扯著謝濮的手問:“小姨家住在哪棟樓?”

連稱呼都自己改了。

他對上門拜訪林文清這件事很感興趣,謝濮最後也沒讓他回去。

林文清家在三樓,摁下門鈴沒多久,門就被打開,門內站著的是穿著孕婦裝的表弟程天恩的妻子,看見他叫了聲表哥,對謝濮身後的靳隼言有些局促,“表哥,這位是?”

“我的一個朋友,陪我一起過來的。”謝濮介紹說,“這是我小姨家的弟妹。”

“原來是弟妹啊。”靳隼言露出笑意,“我是靳隼言,是阿濮的好朋友。”

溫靜沒註意到他口中親昵的稱呼,側身讓兩人進來,謝濮順便把帶來的禮品放在靠墻的桌子上。

林文清聽到他們的說話聲,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小濮來了?我正給你做油燜大蝦呢,小靜,快給你表哥還有他朋友倒杯水喝。”

“知道了媽。”溫靜應了聲,朝謝濮笑笑,“你要過來她可高興壞了,我要幫忙都不讓,非要親手給你做菜。”

方才的場景和過去漸漸重合,謝濮記得以前來小姨家裏,小姨也會親手為他做他喜歡吃的油燜大蝦。

程天恩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一直沒擡臉,溫靜過去推了推他,“別玩了,表哥來了,還帶來好幾樣孕婦吃的補品,你看看表哥想得多周到。”

程天恩撇了撇嘴,這才屈尊降貴地擡眼,沒和謝濮打招呼,反而看到靳隼言時神情變了變,起身讓他們坐下,之後也一直試圖和靳隼言搭話,問靳隼言平時是做什麽工作的。

靳隼言一眼就看出程天恩不喜謝濮,他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敷衍道:“前段時間受了傷,一直沒工作。”

靳隼言態度冷淡,也沒消減程天恩的熱情,一旁的溫靜都替他覺得尷尬。

所幸這種尷尬的氛圍沒持續多久,林文清從廚房出來,叫他們去洗手準備開飯。

謝濮叫了聲小姨,靳隼言也跟著叫,他長得好,稍微裝出一點笑模樣就能討得長輩的喜歡,林文清拉著他多問了幾句。

手池邊洗手的就只剩下謝濮和程天恩,程天恩一邊擠洗手液一邊從鏡子裏打量謝濮,他從小就討厭這個表哥,因為大人都更喜歡謝濮,對他的關註永遠比不上謝濮,這讓他很是嫉妒,“你不是被中心醫院開除了,現在幹什麽呢?”

是離職不是開除,謝濮不想多費口舌和他解釋,“在另一家醫院。”

程天恩轉而問出他最想問的:“你和外面的靳先生怎麽認識的?你知不知道他家裏是什麽背景?我看他穿的都是牌子貨,我搜了下價格簡直貴得離譜……”

謝濮擦幹手上的水,冷冷看向他:“這些應該和你沒關系。”

因為覺得被駁了面子,吃飯時程天恩全程黑臉,不過除了溫靜倒沒別人關心他。

林文清顧著給謝濮夾菜,“快嘗嘗,是不是和過去一個味道。”

林文清和母親相差三歲,因為長得很像經常被人認做是雙胞胎,看著她臉上的關切,恍惚間謝濮真的以為對面是他的母親。

他低低應了一聲,垂頭時眼前模糊一片,鼻子發酸。

隨後肩膀被拍了拍,靳隼言順勢將手搭在他身後的椅子上,像是在給他支撐。

林文清看見謝濮露出感動的表情,心裏也挺高興,她心知因為以前的事謝濮無法再和她變得親近,但如今謝濮還願意吃她做的油燜大蝦,應該是和她關系緩和的信號。

不過也不能完全怪她,林文清想,他家天恩不喜歡謝濮,她總不能留下謝濮讓自己的孩子不開心,而且誰知道把謝濮送回去,謝存強還會繼續打他。

林文清為自己找到借口,這些年來壓在心底的愧疚在這頓飯裏逐漸消失,她變得心安理得起來。

謝濮和靳隼言剛吃過午飯,這會兒都還沒餓,自然沒吃下去多少東西,但靳隼言一直在和林文清說話,林文清也就沒有註意。

越說林文清越喜歡靳隼言,小夥子不但長相好性格也好,再看向旁邊沈默的謝濮,不由得開口:“小濮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就算不著急,也該先談個女朋友。”

她隨後看向靳隼言,“你說是不是,小靳?”

靳隼言很捧場地點頭,“小姨說得是。”

林文清很喜歡這種被捧著的感覺,又說:“我還真認識幾個女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們要不要見一見?”

靳隼言笑了笑,撐著謝濮椅子的手臂沒收回來,“我就不用了,我有交往的人了。”

他忽然靠近,以替謝濮倒酒為遮掩,朝謝濮暧昧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

謝濮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看向林文清,“我也有正在交往的人。”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林文清面子上有些落不下來,她以關懷謝濮的長輩自居,哪能想到謝濮早就談了戀愛,合著她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白說。

只有靳隼言莫名笑了起來,聲音不大,謝濮和他靠在一起,能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

程天恩嗆聲說:“媽你別操心了,他要真是把你放在心上,怎麽會三番五次叫他來吃飯他都不來。”

溫靜立馬夾菜堵上他的嘴。

林文清轉移話題說:“小濮,你知不知道你爸的事情?”

謝濮已經很久沒接到謝存強的電話,自然對他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又來要錢了?”

“那倒不是。”林文清支支吾吾了片刻,“是你爸他要再婚了。”

謝濮皺起眉頭,“再婚?”

林文清:“是啊,我剛知道也挺驚訝的,不過你爸說那女人是個寡婦,自己帶著一個兒子,估計日子也不好過。”

“這些話是他親口和你說的?”謝濮問,他並不覺得有人能看上謝存強,擔心那個寡婦是被威脅住了。

林文清點點頭,“可不就是他親口說的,他還說要辦酒席收點份子錢。”

“酒席什麽時候辦?”

“好像就是最近幾天。”林文清回憶道。

謝濮又具體問了辦酒席的地點,然後和靳隼言一起提出告別。

因為剛才飯桌上發生的事情,林文清也沒挽留他。

謝濮和靳隼言下了樓,心裏想著謝存強的事,沒怎麽註意腳下,他本就喝了酒步伐不穩,一個踉蹌踩進路旁的積雪上。

“醉了?”

靳隼言把他從雪裏抱出來,“別太擔心,等他辦酒席那天我們一起過去看看。”

謝濮靠在靳隼言胸膛,也知道這件事急不得,必須親自過去看看,可心情到底還是被影響,興許是醉了酒,他沒像往常一樣覺得當街和靳隼言摟抱有什麽不好,反而更加緊密地和靳隼言貼在一起,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靳隼言摸摸他的發尾,手指試探地碰了碰後頸溫熱的皮膚,沒被拒絕,“看來我們阿濮是真醉了。”

謝濮其實還有力氣走路,但他卻沒有起身,趴在靳隼言身上悶聲悶氣地說話,說了很多,包括他還算幸福的幼年,然後是母親去世,謝存強性情大變,他不明白為什麽人能如此善變,謝存強從前也能算得上是個好父親,後來卻染上賭癮酒癮,讓他一次次失望直到麻木。

說到最後,他自嘲說:“連人都這麽善變,還有什麽是不會變的。”

靳隼言捧著他在渡洋時瘦下去就沒長回肉的下巴,親昵地親了親他的鼻尖,“興許不是他善變,而是他本來就是個爛人,之前的好不過是裝出來的,可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

謝濮聽出靳隼言的言下之意,他的意思是他和謝存強不是一類人,他不會那麽善變。

可在謝濮眼裏靳隼言也是變了的,不過靳隼言的變化與他而言是好的,靳隼言在學著愛他,甚至對他說會永遠愛他,但愛是永恒的嗎?難道不會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消減嗎?

“不對,我不會一點也不變。”靳隼言自我否定地搖頭,“我會越來越愛你。”

謝濮仰頭望著,先是看見澄澈湛藍的天空,然後是靳隼言明亮的雙眸,令他怔怔無聲。

靳隼言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濕潤,“你好好愛自己,對於我給的愛不用太放在心上,只要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愛只會給你。”

頭很痛,好像有什麽在裏面沸騰燃燒,靳隼言是在他腦子裏燃火的罪過禍首,他應該躲避開,卻沒動,只是直楞楞地看著靳隼言。

聽見他繼續說:“只有一點,你答應我,要接受我的愛,不能輕易就不要我,好不好?”

謝濮從喉嚨裏發出嗯的一聲,幾乎是本能。

靳隼言得寸進尺:“答應我就不許變。”

“應該不會變。”謝濮說,看著天空上的雲朵輕盈浮動。

他想,靳隼言如果能做到他所說的,他當然是不會變的。

但靳隼言真的可以相信嗎?他無法鉆進靳隼言的心裏窺探真假,只是在這一瞬,他是想要相信的,他再次點頭,“或許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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