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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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98、
良仁什麽手段可能大家不知道，但是王宸西和他相處這麽多年，不可能沒聽說，他嘆了句：“我馬上讓人擬個公告好嗎，你別這麽沖動，你都和他在一塊兒了，怎麽還是冒冒失失……”
“我不覺得他冒失，”年未星露出一個虛假的微笑，“他做什麽都可以。”
良仁看著王宸西瞬間綠了的臉，忍不住笑道：“王宸西，你怎麽這麽傻，在當事人面前說當事人壞話就算了，還在當事人男朋友面前說，你不怕我倆聯合起來圍毆你嗎？”
“怕，怕死了。”王宸西縮縮脖子，拿著飯盒一個人溜達走了。
年未星看向良仁，問：“他要是不公告，你要做什麽？”
“沒想好，”良仁說，“如果是以前的話我可能會直接發聲明表示荒原劇組虧待了我公司的明星，或者是直接拿著你的合同過來找王宸西談，他現在已經非你不可了不是嗎，就算問他要幾個億在加幾個百分點，他也只能退讓。”
“……”好狠。
年未星笑了：“我都不知道我有這麽值錢，你把我綁架了算了。”
“在我眼裏你是無價之寶，”良仁認真地說，“我不把你當作有價值的物品來看，也不會明碼標價的出售你，可是星星，你真的值錢，你非常、非常有價值，王宸西這麽固執的人，就算我坑他坑到十個億，他掏空家底也只要你，你值得這個價了，你是獨一無二的。”
年未星應了一聲，他簡單的思考了一下：“還是不要了，劇組飯盒挺好吃的。”
要是王宸西真掏十個億，那他就沒錢買這麽好的盒飯了。
年未星今天的戲已經試完了，道具組大張旗鼓地在布景，觀摩了一會兒，發現站在裏面還挺礙手礙腳的，於是又出去，年未星看了眼手表，問：“想不想跟我去個地方？”
“你上次這麽問我的時候……可是沒等我同意就拉著我跑遍了荒原。”良仁想起以前的事兒了，他遇到年未星之後，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他沖動冒失還是年未星沖動冒失，看起來正兒八經的一個人，說瘋狂起來真的挺要命的。
“今天不跑荒原，”年未星好像還沒下定決心，他又問，“去嗎？”
“去，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一起。”良仁說。
倆人手牽著手，跟王宸西和任晴空打了個招呼就偷偷溜了，年未星帶著良仁往和荒原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越走房屋越少，良仁覺得他倆又走到另一片荒原上，剛想問，就看到一片片小土包，以及土包上的十字。
墓園。
村裏的墓都是散的，也都比較隨便，有些流行土葬的，挖又深又長的坑，裝點的很奢華，又是各種假花兒又是擺著香和盤的，盤中的水果已經朽了很久，年未星說：“沒人打掃，都是靠自覺，村裏的人越來越少了，所以大家回來的間隔也變長了，次數也減少了。”
他牽著良仁走了很久，終於走到裏面的一個墓，這墓不大，看起來也很普通，只不過除了十字架以外還有一塊兒碑，上面寫著，名字，出生年月和死亡日期，以及一句話。
“我他媽的死了，你他媽的要好好活。”
年未星又變成了那副看起來異常平靜實際上心中已經波瀾壯闊的樣子，良仁悄悄握緊他的手，也不敢隨意開口。
“這是我媽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年未星說，“我從來沒聽她罵過人，我猜她憋紅了臉也只會說那一句他媽的。”
“一個很長的故事，你應該想聽，或者說，我希望你能聽完。”
“我爸是村裏唯一一個有出息的，從村裏出去當了建築工程師，認識了我媽，把我媽娶回了家，然後有了我，我媽辭了工作，從此留在村裏，做做農活，幹幹雜物，然後陪我一起玩，等他回家。”
“我不記得了，是後來翻我媽日記的時候才看到，她寫，一開始覺得很幸福，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女人，有努力工作賺錢養家的丈夫，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小孩，她覺得前路亮堂，一切都好。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我爸接了一個大單，一賺賺了一百多萬，再加上補貼，到手兩百萬不止，一個勤懇工作一個月也就三五千的普通男人，突然發了一筆財。”
“他用這錢去嫖妓了。”
“那時候我十二歲，我開始記事了，他幾乎已經不回家，有時候連過年都不打一聲招呼，我媽天天在屋裏哭，後來的一天，他突然回來，帶著兩三個漂亮的女人，跟她們說，看，這是我老婆，這是我兒子。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我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年未星語調低沈，再加上冷風陣陣，良仁覺得自己渾身止不住的在發抖，可他又想要聽，想要了解他，想要知道他的過去，想要知道他刻意埋起的往事。
他本是想要安慰他的，這時卻不知道能說什麽才好，只能靜靜的站在他的身邊，將他冰冷的手握緊，再握緊。
“就是那天，他逼著我媽和她們一起……”
“我媽當場吐了，從廚房裏拿著菜刀沖出來，要殺他們，又下不了手，最後砍在了自己頭上，一下，只砍了一下，那血就像噴泉一樣呲出來，噴到了所有人身上，我站的很近，淋了一頭。”
良仁悄悄看著他，年未星的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可能這就是演員吧，連在說起自己親身經歷的時候，都還在演戲。
“我那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年未星垂下頭低低的笑了，“她跟我爸說，操你媽，你去死吧，又跟我說，我他媽的死了，你他媽的好好活。”
“她就那麽死了，變成一個腦袋，一個身體，成為了普遍意義上的屍體，女人們嚇傻了，爭先恐後的跑掉，我爸放了一把火，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火不是什麽都能燒掉的，燒掉肉，燒掉家具，燒掉墻皮，還留下堅硬的骨架和灰燼。”
年未星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他垂下頭，盡量將那些渾濁的淚珠順著衣領口流下去，不過良仁還是眼尖地看到了。
良仁將他擁住，埋進他的懷裏，輕聲說：“她很愛你。”
“我爸埋了她的骨，要和她死後同墓，永遠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埋到了哪兒，我把餘灰裝進我媽的首飾盒裏，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了這裏。”年未星講完了母親的故事，如釋重負般的嘆出了一口氣。
他以為他會永遠的把這個故事當作故事，不會和任何人提起，可是他想，良仁或許想知道，而自己或許也想告訴他。
他不再是唯一一個永遠記得這件事的人了。
而母親也見到了他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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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良仁什麽手段可能大家不知道，但是王宸西和他相處這麽多年，不可能沒聽說，他嘆了句：“我馬上讓人擬個公告好嗎，你別這麽沖動，你都和他在一塊兒了，怎麽還是冒冒失失……”
“我不覺得他冒失，”年未星露出一個虛假的微笑，“他做什麽都可以。”
良仁看著王宸西瞬間綠了的臉，忍不住笑道：“王宸西，你怎麽這麽傻，在當事人面前說當事人壞話就算了，還在當事人男朋友面前說，你不怕我倆聯合起來圍毆你嗎？”
“怕，怕死了。”王宸西縮縮脖子，拿著飯盒一個人溜達走了。
年未星看向良仁，問：“他要是不公告，你要做什麽？”
“沒想好，”良仁說，“如果是以前的話我可能會直接發聲明表示荒原劇組虧待了我公司的明星，或者是直接拿著你的合同過來找王宸西談，他現在已經非你不可了不是嗎，就算問他要幾個億在加幾個百分點，他也只能退讓。”
“……”好狠。
年未星笑了：“我都不知道我有這麽值錢，你把我綁架了算了。”
“在我眼裏你是無價之寶，”良仁認真地說，“我不把你當作有價值的物品來看，也不會明碼標價的出售你，可是星星，你真的值錢，你非常、非常有價值，王宸西這麽固執的人，就算我坑他坑到十個億，他掏空家底也只要你，你值得這個價了，你是獨一無二的。”
年未星應了一聲，他簡單的思考了一下：“還是不要了，劇組飯盒挺好吃的。”
要是王宸西真掏十個億，那他就沒錢買這麽好的盒飯了。
年未星今天的戲已經試完了，道具組大張旗鼓地在布景，觀摩了一會兒，發現站在裏面還挺礙手礙腳的，於是又出去，年未星看了眼手表，問：“想不想跟我去個地方？”
“你上次這麽問我的時候……可是沒等我同意就拉著我跑遍了荒原。”良仁想起以前的事兒了，他遇到年未星之後，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他沖動冒失還是年未星沖動冒失，看起來正兒八經的一個人，說瘋狂起來真的挺要命的。
“今天不跑荒原，”年未星好像還沒下定決心，他又問，“去嗎？”
“去，你去哪兒我都跟著你一起。”良仁說。
倆人手牽著手，跟王宸西和任晴空打了個招呼就偷偷溜了，年未星帶著良仁往和荒原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越走房屋越少，良仁覺得他倆又走到另一片荒原上，剛想問，就看到一片片小土包，以及土包上的十字。
墓園。
村裏的墓都是散的，也都比較隨便，有些流行土葬的，挖又深又長的坑，裝點的很奢華，又是各種假花兒又是擺著香和盤的，盤中的水果已經朽了很久，年未星說：“沒人打掃，都是靠自覺，村裏的人越來越少了，所以大家回來的間隔也變長了，次數也減少了。”
他牽著良仁走了很久，終於走到裏面的一個墓，這墓不大，看起來也很普通，只不過除了十字架以外還有一塊兒碑，上面寫著，名字，出生年月和死亡日期，以及一句話。
“我他媽的死了，你他媽的要好好活。”
年未星又變成了那副看起來異常平靜實際上心中已經波瀾壯闊的樣子，良仁悄悄握緊他的手，也不敢隨意開口。
“這是我媽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年未星說，“我從來沒聽她罵過人，我猜她憋紅了臉也只會說那一句他媽的。”
“一個很長的故事，你應該想聽，或者說，我希望你能聽完。”
“我爸是村裏唯一一個有出息的，從村裏出去當了建築工程師，認識了我媽，把我媽娶回了家，然後有了我，我媽辭了工作，從此留在村裏，做做農活，幹幹雜物，然後陪我一起玩，等他回家。”
“我不記得了，是後來翻我媽日記的時候才看到，她寫，一開始覺得很幸福，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女人，有努力工作賺錢養家的丈夫，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小孩，她覺得前路亮堂，一切都好。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呢，我爸接了一個大單，一賺賺了一百多萬，再加上補貼，到手兩百萬不止，一個勤懇工作一個月也就三五千的普通男人，突然發了一筆財。”
“他用這錢去嫖妓了。”
“那時候我十二歲，我開始記事了，他幾乎已經不回家，有時候連過年都不打一聲招呼，我媽天天在屋裏哭，後來的一天，他突然回來，帶著兩三個漂亮的女人，跟她們說，看，這是我老婆，這是我兒子。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我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年未星語調低沈，再加上冷風陣陣，良仁覺得自己渾身止不住的在發抖，可他又想要聽，想要了解他，想要知道他的過去，想要知道他刻意埋起的往事。
他本是想要安慰他的，這時卻不知道能說什麽才好，只能靜靜的站在他的身邊，將他冰冷的手握緊，再握緊。
“就是那天，他逼著我媽和她們一起……”
“我媽當場吐了，從廚房裏拿著菜刀沖出來，要殺他們，又下不了手，最後砍在了自己頭上，一下，只砍了一下，那血就像噴泉一樣呲出來，噴到了所有人身上，我站的很近，淋了一頭。”
良仁悄悄看著他，年未星的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可能這就是演員吧，連在說起自己親身經歷的時候，都還在演戲。
“我那天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年未星垂下頭低低的笑了，“她跟我爸說，操你媽，你去死吧，又跟我說，我他媽的死了，你他媽的好好活。”
“她就那麽死了，變成一個腦袋，一個身體，成為了普遍意義上的屍體，女人們嚇傻了，爭先恐後的跑掉，我爸放了一把火，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火不是什麽都能燒掉的，燒掉肉，燒掉家具，燒掉墻皮，還留下堅硬的骨架和灰燼。”
年未星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他垂下頭，盡量將那些渾濁的淚珠順著衣領口流下去，不過良仁還是眼尖地看到了。
良仁將他擁住，埋進他的懷裏，輕聲說：“她很愛你。”
“我爸埋了她的骨，要和她死後同墓，永遠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埋到了哪兒，我把餘灰裝進我媽的首飾盒裏，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了這裏。”年未星講完了母親的故事，如釋重負般的嘆出了一口氣。
他以為他會永遠的把這個故事當作故事，不會和任何人提起，可是他想，良仁或許想知道，而自己或許也想告訴他。
他不再是唯一一個永遠記得這件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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