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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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

考試時間過去大半,白晚風提前交卷出了考場,他離開的時候動作很輕,幾乎沒有影響到滿考場嘴裏左電動右發電,手上左手定則和右手定則的其他考生。

剛到樓下他就遇見了沐子歸和林珂。

沐子歸和他約過這個時間接頭,但林珂你怎麽回事啊?高考能容你提前交卷嗎!

“沐子歸你怎麽回事啊?高考豈能容你提前交卷!”林珂雙手叉腰,破口大罵:“晚風這個逼暫且不談,我也已經保送了,你呢!你還敢提前交卷!反了天了,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林珂,你冷靜,你前面這孫子已經拿到了國外大學的offer。

“行了,走吧。”白晚風默默在內心翻了個白眼。

三個人裏好像只有他是認真來參加高考的。

三個人一路走一路聊天,沒有對答案,怕影響下一場考試。

快要到校門口的時候,白晚風和沐子歸默契的腳步一停,林珂沒有察覺到他們的陰謀,倒退著出門:“你們怎麽不走了?”

下一秒他就知道怎麽了。

一群記者包圍了他,七嘴八舌地問著問題。

“同學可以做個采訪嗎?同學?”

“作為第一個出考場的考生,你有什麽想法嗎?”

“請問你覺得這次考試難度怎麽樣?”

“寒窗苦讀數十載,你感覺考的如何?緊張嗎?”

“請問你為什麽提前交卷不多檢查幾遍嗎?”

……

“跑!”

趁著林珂被包圍,白晚風立馬拉著沐子歸遁走。

林珂:“……”

看著拿自己當擋箭牌逃走的狗男男,林珂無語凝咽,最後只能笑著回答記者的問題,為他們爭取時間。

“可以。”

“沒有想法。”

“不難。”

“一般,半張試卷沒寫,不緊張。”

“保送了,不檢查不影響我上京大。”

只是聽到這幾個回答,記者團就都沈默了。

見白晚風他們紮進人堆裏,林珂笑:“你們不該來問我的,剛剛跑走的兩個大帥逼,其中那個矮一點的是今年高考狀元,我的保送名額都是他不要的。”

林珂看著呆滯的眾人,笑了笑,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住,轉回來握住話筒對鏡頭說:“願臺灣回歸,願偉大的祖國繁榮昌盛,如果騰訊能加強一下鐘馗就更好了,謝謝。”

說完,再次離開。



白晚風就近找了一家快餐店解決午餐。

高考期間考生有很多特權,比如高考校車有交警開道,近距離看鐵騎壓彎,再比如這家餐飲店只要出示準考證就能打五折。

白晚風挑菜的時候,沐子歸正在和沐青雅女士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沐青雅說:“我讓特助把房車開過去了,待會你帶著晚風上去睡個午覺,空調別開太低,不然會著涼。”

“嗯。”

“記得定鬧鐘,不要遲到了,你遲到了不要緊,晚風遲到了我扒你一層皮。”

“好。”

“車上有咖啡,午睡醒了洗把臉,然後喝一點。”

“是。”

“你會不會泡?不會的話我讓特助留下來……”

“行了,媽。”沐子歸長嘆一口氣:“這些你以前都讓我學過,全滿分,記得嗎?”

“好吧。”沐青雅意猶未盡地掛了電話。

白晚風看他收起手機,問:“打完了?”

“嗯。”沐子歸說:“等會兒去睡個午覺。”

“嗯。”白晚風應了一聲。

吃飯的時候他們看了一下班群,名叫“智障兒童歡樂多”的班群十分活躍。

大魔術師:隨便考考,半張試卷沒做,反正已經保送了。

宇宙無敵美少女:林珂,你找死。

大魔術師:你不是也已經保送公大了嗎?

宇宙無敵美少女:要餘瀟是心態崩了你負責啊!

餘瀟:狀態很好,勿念。

紫薯粥:他真的好嗎?我怎麽感覺他快要不行了。

大魔術師:你不出現他會更好的,馬晉,把你的膩歪人的群昵稱改回去。@紫薯粥

麻薯粥:某些人啊,就是眼紅,有種你去找一個啊。

大魔術師:周思蘊,你也是夠了,你的端莊大氣溫柔賢淑的人設呢?被馬晉吃了嗎?

麻薯粥:是的呢,人設哪有對象重要?

宇宙無敵美少女:sorry啊,稍等一下,餘瀟情緒不太對,他竟然說他要去剪頭發!

大魔術師:事態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風:不嚴重,你親他一下就OK了。@宇宙無敵美少女

餘瀟:滾。

風:不。

餘瀟:你等我去殺你。

風:你看這不就活了?還有力氣來殺我了,記得管好他。@宇宙無敵美少女。

大魔術師:喲呵,晚風還會開玩笑了?

7:他不一直這樣嗎?

大魔術師:……

大魔術師:你跟我說誰一直這樣?

白晚風放下手機:“總感覺高考這段時間,班裏很多人,都有點……”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形容詞,最後憋出來一句:“發瘋。”

沐子歸拿一片生菜包住烤肉,夾到白晚風嘴邊:“這是正常的,畢竟都是第一次參加高考。”

白晚風順嘴吃了生菜包肉:“嗯哼。”

解決完午飯,沐子歸就把他拉到一輛房車裏睡午覺。

房車的百葉窗都被拉上了,車廂生活區就這樣暗了下來,空調的溫度很宜人,兩個人躺一張床上,沒有刻意想要睡著,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啊。”白晚風閉著眼睛:“好像昨天才剛入學,結果一覺起來就要高考了。”

沐子歸也說:“是啊,好像昨天才和你見面,結果一覺起來,已經喜歡了你三年。”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風很大,很適合逆風翻盤。

立於群峰之巔,更覺長風浩瀚。

無瑕的陽光下,穿著姜黃色旗袍和灰色西裝外套的沐青雅,抱著一束向日葵下了她那輛灰底黃字刷著“高考必勝”四個字的帕加尼。

“這天可真是。”她帶上香檳色漸變墨鏡,耳垂上的翡翠耳環在陽光下閃著冷綠色的光。

一下車她的目光就被一個女人給吸引住了。

夏薇穿著墨綠色長旗袍,臂彎裏搭著一支向日葵,烏黑帶著點銀絲的長卷發被盤了起來,留了幾撮裝飾性的劉海。

仔細看,她手裏拿著的手機殼是紅色的,用金色的字寫著“高考必勝,中考加油”。

白晚風和沐子歸躲過采訪,擠在人群裏出來,一出來就看見了各自的老媽。

兩位家長聊得很愉快。

沐青雅:“你不知道,我那兒子身高186,不抽煙,不喝酒,學過散打,有他在沒人能欺負他老婆。”

夏薇:“嗯。”

沐青雅:“我兒子雖然會散打,但是絕對不會家暴的,他敢動一下這個念頭,我和他爹都要下他半條命。”

夏薇:“哦。”

沐青雅:“我兒子娶,哦不,不管是娶還是嫁,百年之後我的遺產一定有他對象的一半,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夏薇:“哇。”

沐青雅看上去還想說什麽,但是看見了人群裏的沐子歸,立馬搖晃著夏薇的肩膀,指著人群中的沐子歸說:“我兒子!我看到我兒子了!就那個最高的,我好大兒!”

夏薇看過去,目光在沐子歸身上停留片刻,略過,和白晚風對視,兩個人動作如出一轍,冷淡地點了一下頭。

沐青雅和夏薇聊得很愉快,字面意義上的愉快。

就像壞學生對好學生有莫名的吸引力一樣,像沐青雅這樣的女強人也會對夏薇這樣的人產生向往。

“有時候我很羨慕你。”沐青雅趁著兩個孩子還沒過來,對她說:“如果當年我辭去工作照顧孩子,我的孩子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你沒做錯什麽,你得先是你,再是你孩子的母親,你從來不是為了別人而活的。而且……”夏薇看著她,面露不解:“你想你的孩子變成我兒子這樣?”

“為什麽?”她歪頭:“貓兒的性格缺陷比誰都嚴重,你為什麽希望你的孩子和他一樣。”

沐青雅一怔,似乎是不明白夏薇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回過神時,她已經和沐子歸上車了。

“子歸……”沐青雅偏頭問沐子歸:“晚風有什麽性格缺陷嗎?”

“嗯?”沐子歸被她問得一楞,笑著說:“學長能有什麽缺陷?”

“你老實和我說。”沐青雅神情嚴肅。

沐子歸看著母親嚴肅的神情,片刻後垂眸道:“除了自卑,大概就是……他討厭有人離開,已經到達了偏執的地步。”

聽到這個回答,沐青雅心跳漏了一拍,似乎明白了什麽。

人往往是從被愛中學會愛的。

所以喪家犬不會愛,而流浪貓會。

但是流浪貓更希望自己不明白什麽是愛,那樣他就不會明白自己缺愛,也就不會因為害怕失去而抗拒被愛。

之前網上流傳著一句罵人的話:小時缺鈣,長大缺愛。

這句話拿來形容白晚風很貼切,他小時候就很缺愛,越是沒有,越是想要,但是又不敢要,這就形成了後來的童年報覆性補償行為。

如果你問他是想要自由還是愛?

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愛。

就像如果一個人在瘋狂偏執的愛中長大,那麽Ta一定會向往自由,和白晚風向往愛一樣,越多越好。

這時沐青雅才意識到她和寧致遠當初決定送沐子歸出國的時候,沐子歸反應為什麽這麽大。

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啊……



高考之後緊接著就是中考,白晚秋和白晚童開始焦慮,白晚風和沐子歸變著花樣給她們帶夜宵做好吃的,楚言楠都跟著忙前忙後。

白晚風和沐子歸穿著之前高考時穿的深紅T恤,一人手裏舉著一束向日葵,站在一群中年家長裏面格外顯眼。

楚言楠穿著一件灰黃撞色的T恤蹲在地上,深覺自己是個外人。

“阿楠,她們出來了!”白晚風一邊喊著,一邊把楚言楠拉起來。

白晚秋和白晚童穿著蘭亭一中校服,擠過人群撲進哥哥懷裏。

其實在白晚風生日的那天晚上,她們房間的床上也擺了兩件裙子,但是在白晚秋問白晚風有沒有給她們準備禮物,白晚風回答沒有的下一秒,白晚秋就把裙子扔進了垃圾桶。

白晚秋抱著他的手臂,淺紫色的眼睛看著他,說:“哥哥,我穩了。”

白晚童抱著他另一只手臂也看著他,淺藍色的眼睛格外清澈:“我也是。”

白晚風比自己考好還高興,笑得眼角有些濕潤:“我知道,我知道。”

沐子歸在一旁笑著說:“今天獎勵你們考好,晚上想吃什麽?”

楚言楠舉手剛要說什麽,白晚風和沐子歸同時伸手捂住他的嘴:“閉嘴。”

白晚秋和白晚童相視一眼,最後決定:“麻辣燙。”

聽她們這麽說,沐子歸立馬訂了一家最近的麻辣燙店。

麻辣燙當然是要越麻越辣越好,但是介於白晚風有胃炎,桌上五碗麻辣燙,四碗紅的之中混著一碗白的。

趁著人都在,白晚秋把自己要去公大少年班的事情說了,沐子歸一聽,立馬把筷子一撂,拿起手機就發了一個大紅包:“京城物價高,但女孩子不能委屈了自己,該花錢的地方還是要花的,知道嗎?”

說完,為了公平,也給白晚童發了一個:“晚童你也是,哥哥姐姐不在身邊,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缺什麽少什麽都要說,別被某些小男生給拐走了。”

白晚秋和白晚童鄭重點頭。

楚言楠也掏出了手機:“該說的他都說了,那我就不說了,他給你們發了多少錢,我發兩倍。”

白晚風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行了你,自己留著吧。”

看他們鬧,白晚秋撐著臉點頭:“哥哥每個月給我們的零用錢也很多的,不用擔心,到是你們,考得怎麽樣,能上理想的大學嗎?”

這兩天因為她和晚童中考,白晚風他們為了不販賣焦慮,只字不提高考的事情,甚至都不提一句自己考的怎麽樣,白晚秋可好奇死了。

白晚風沈思片刻後說:“我覺得我是高考狀元。”

“……”白晚秋木著臉說:“雖然我也覺得,但是你能謙虛點嗎?”

楚言楠的筷子在麻辣燙裏攪了攪:“嗯……雖然我數學簡答題沒寫,但我還是覺得我考的很好。”

“學生時代三大幻覺。”白晚童麻辣燙裏擡起頭說:“有人叫我,Ta喜歡我,和考得很好。”

楚言楠:“……”

楚言楠:“晚童,誰教壞你的?”

白晚童:“傅悅。”

最後所有人把目光放向沐子歸。

白晚秋最先開口:“子歸哥哥,你考得怎麽樣?”

“不好。”沐子歸如實說。

白晚秋做作地來了一句:“啊,不能和哥哥一個大學了呢,好難過啊。”

這語氣,保證讓人一聽就不難過了,直接氣得想打人,非典型安慰。

“沒關系的。”白晚童則是一本正經地安慰他:“反正就算是超常發揮,也不可能一飛沖天和哥哥同一所大學。”

……她可能不太會安慰人。

楚言楠嘴唇張張合合幾次,最後只是問:“我打算在江南讀大學,你呢?”

沐子歸沈默片刻,掩下眸子裏覆雜的神情:“美國加州大學。”

餐桌上靜了片刻。

最後是,白晚風先開口:“再不吃就要涼了。”

他的話音剛落,白晚秋、白晚童和楚言楠就乖乖埋頭吃麻辣燙了,再也沒有說話,沒有生氣,沒有歇斯底裏,也許他們早有預料。

這頓飯還沒結束,沐子歸就被白晚風連抽帶打給推走了,畢竟白晚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攔住三個人。

在三道幽怨的視線裏,沐子歸往故裏街勝利路走去。

【3.14 Club】,地下拳場。

“今天晚上七號會來嗎?”

“勸他最好別來,聽蘇老板說今晚羅剎女會回歸賽場。”

“雙王對頂啊!”

“七號算個什麽王,不過就是趁著羅剎女不在混上來的罷了。”

“你不能因為喜歡羅剎女,就否定七號很強。”

“羅剎女在【3.14 Club】呆這麽久了,也算是我們老顧客看著長大的了,百分百勝率是鬧著玩的嗎?”

“七號自從幾個月前出現到現在,不也是百分百勝率。”

“這不一樣,羅剎女打了三年,七號才打幾個月?”

……

沐子歸脫掉身上的深紅T恤,露出裏面的黑色工字背心,和青青紫紫的傷痕,伸出帶著淤青的手臂,在主持人手上捧著的報名表上面隨手寫了一個“7”。

莎莎看著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犯花癡?”蘇沫追尋著她視線的終點,笑了笑,流氓似的吹了聲口哨:“身材挺好,八塊腹肌呢。”

莎莎白了她一眼:“地下拳場經營這麽多年,哪個拳手沒有八塊腹肌?你還沒看夠。”

“嗯……”蘇沫想了想,誠懇道:“八塊腹肌是很多,但是臉長得這麽好看的很少。”

莎莎:“……”

這幾個月的晚上,在找白晚風吃宵夜之前,沐子歸一直在【3.14 Club】打拳。

因為是競技類比賽,受傷在所難免,所以他身上總是帶著傷,被誤以為是自殘。

雖然不是自殘,但也和自殘也沒什麽區別了。

當內心痛到了極點,在得不到疏解的情況下,有的人會選擇以外界疼痛作為緩沖,這就是所謂的自殘,所以說和自殘沒什麽區別了。

“七號,該你上場了。”有人來叫他上場。

沐子歸端起茶幾上的雞尾酒一飲而盡,隨口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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