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貼紙的課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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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貼紙的課桌。
三模結束後有半天的休息時間，沐子歸帶著白晚風去了冰球館。
“我爸媽現在都不讓我打籃球了，不然教你打籃球更方便，而且你投籃的時候也很帥。”沐子歸單膝跪在地上給白晚風穿上冰刀鞋。
“打籃球還是別了吧，你弟弟就是打完籃球後差點被綁架的。”白晚風帶好護具又戴上頭盔：“最近我查了一些道路監控，有人在跟著你，還不止一個，甚至現在外面就可能有人看著我們兩個進入冰球館。”
“別擔心，其中有的可能是我爸媽給我安排的保鏢。”沐子歸笑了笑，幫他穿冰刀鞋以後就站起來，向他伸出手。
“希望吧，那些監控我已經發給寧校長和沐阿姨了。”白晚風扶著他的手嘗試站起來，但是第一次嘗試穿冰刀鞋，腳底下一個不穩就徑直往前撲。
早就做好準備的沐子歸就這樣抱住了他，帶著他到冰面上滑行。
白晚風沒法立馬適應在冰面上行動，只能雙手搭在沐子歸肩上，幾乎趴在他胸前，由他摟著在冰面上滑行。
“跟我來。”沐子歸帶著他向後滑：“我帶你滑幾步。”
“嗯。”
白晚風學東西很快，沐子歸沒教幾步路，他就能自主在冰面上滑行了。
沐子歸很喜歡冰球，覺得這種進可打曲棍球，退可短道速滑，為了贏可以大打出手，甚至有專門打架的位置“執行者”，力與美高度結合的運動，簡直是和《君主論》同等高度的暴力美學。
但是沐子歸是不會讓白晚風接觸冰球暴力的一面的。
看著白晚風在冰面上翩然滑行，如同鳥類在空中輕疾帶起的一陣勁風，沐子歸第一次發現冰球“暴力美學”背後的“美”，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喜歡冰球。
冰球是一項6×6競技類比賽，但是因為現在整個冰球館只有他們兩個人，現有資源做不到十二人競技，所以他們兩個只能玩雙人追逐戰。
因為白晚風體重較普通成年男子輕，所以在冰面上滑行的速度很快，非常適合短道速滑。
每次沐子歸帶球過人到一半，白晚風總會跟上來搶球，然後經過精密計算，掄起球棍揮出一個弧形，將冰球往冰球界墻上打，利用界墻將冰球反彈進球網。
每次被白晚風搶到球，沐子歸就很難再搶回來。
到後來白晚風打累了，沐子歸向著他滑了幾步，抱著人滑到界墻上親。
快到晚飯的時候，他們離開冰球館去逛街。
冰球館剛好有一輛冰淇淋車，沐子歸不過是看了一眼，白晚風走過去買冰淇淋：“一支草莓味的，謝謝。”
沐子歸挑眉：“草莓味的？”
白晚風問：“你不喜歡？”
沐子歸笑：“我喜歡你。”
賣冰淇淋的小姑娘看了他們一眼，又收回目光。
冰淇淋車上的冰淇淋通常是裝在冰櫃裏拖出來賣的，現在已經是下午，冰淇淋化得很快，白晚風接到手裏的時候，粉紅色的奶油就落在了他的食指指腹。
白晚風左手拿著手機在看，右手把冰淇淋遞給沐子歸。
沐子歸看著白晚風伸過來的手，手指上沾著粉紅色的奶油，於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食指上的奶油舔幹凈，眼神卻直勾勾的看著他。
指腹上傳來溫熱的觸感，白晚風才從手機裏擡頭，看著他的動作，只說了句：“幸好出來的時候洗過手。”
沐子歸笑了笑，一手接過冰淇淋，一手拉著他的手，靠在他旁邊看他的手機。
“國防科大？”沐子歸看著他手機屏幕上的國防科大招生簡章：“你打算放棄清大去國防科大？”
“嗯，但是身體情況不合格。”白晚風淡淡道：“所以想清大畢業以後去國防科大讀研。”
夕陽由遠及近、由深轉淺，慢慢覆蓋著城市上空，少年笑鬧著混入人群，漸漸顏色變成如墨的黑色。
晚上，和沐子歸一起看肥皂劇的時候，看到這部劇的高潮部分：女主從清大畢業直奔國外搞科研，留著男主在國內日思夜想整整五年。
沐青雅順口問了一嘴：“你有沒有想過，和晚風一起去留學。”
沐子歸聳了聳肩：“清大人才外流，導致國家人才流失嚴重，學長還沒上清大呢，你就想著讓他出國？”
“又不是不回來了。”沐青雅翻了個白眼。
“算了，他說要上清大計算機系，畢業以後去國防科大讀研。”沐子歸笑。
“那為什麽不直接報國防科大本碩博連讀。”一旁的寧致遠想到什麽突然坐直，問他：“難道是因為政審？”
沐青雅皺起眉，拍了一把沐子歸的大腿：“你要早點跟我們說，要知道你外婆可是——”
“好啦，夏阿姨的情況並不影響政審，只是學長他重度暈車，急性低血糖，萎縮性胃炎，有一點點近視，手上還有疤，並不符合國防科大的招生標準。”沐子歸笑：“國防科大不是想進就進的，哪怕狀元也不行。”
“那就好……”寧致遠輕咳一聲，伸手去桌上拿杯子，想用喝水掩飾自己的尷尬：“考研的時候他身體應該差不多養好了，非軍籍研究生對於身體要求也會放寬一些。”
“嗯。”沐青雅也應了一聲：“他是個好孩子。”
寧致遠也讚賞道：“嗯，好孩子。”
—
三模結束後，覆習時間就更加緊湊。
盧漱玉開始網購各種各樣的勵志小貼紙，類似於：
高考不怕遠征難，考後六月盡開顏。
決戰百日不負芳華，高考在前無問西東。
百日沖刺戰高考; 一鼓作氣創輝煌。
腳踏實地，奮勇拼搏，題海馳騁，殺入清京。
未來的你一定會感謝現在努力拼搏的自己。
……
林珂一進教室就看到了貼在白晚風桌子上的勵志小貼紙：總有希望在轉角不期而遇，總有溫柔在未來海枯石爛。
於是他迫不及待的去自己座位上看，下一秒他不滿地拿出手機打電話：“老班！為什麽別人都有貼紙，我就沒有！”
電話那頭，盧漱玉的聲音差點蓋過他：“你問我為什麽！你一個保送生還需要勵志嗎？就是想多花老子兩塊錢是吧！”
這麽一說，他就發現班裏已經被保送的那幾個人桌上都沒有貼紙。
訕訕的正想掛電話時，林珂註意到沐子歸桌面和自己的桌面一樣沒有貼紙：“等等。”
“那沐子歸桌上為什麽沒有？”林珂立馬又有了和電話那頭叫板的氣勢：“你是不是人數數錯了少買了一張！”
電話那頭頓了頓，半晌才說：“你好聰明哦。”
—
學習壓力越來越大，楚言楠被高強度的覆習壓得喘不過氣，竟然還有幾分開心，反倒是閑下來的時候會想東想西。
某一天，在302打新淘來的紅白機放松時，楚言楠好似隨口般問了白晚風一句：“哥，如果我高考數學簡答題全空著——”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晚風就道：“打斷你的腿。”
白晚風坐在沙發上刷題，說話時神色淡淡，像是隨口說一句玩笑。
大部頭電視機上是任天堂明星大亂鬥的廝殺場景，楚言楠清空了好幾個角色的血槽，眼看著就要勝利了，白晚風卻突然道：“別動。”
楚言楠一直很聽白晚風的話，白晚風說別動他便不動了，於是眼睜睜看著大部頭電視機裏代表他的游戲角色死掉，眼睜睜看著到手的勝利飛走。
“感覺怎麽樣？”白晚風問。
楚言楠沈默片刻後笑：“如果這能讓我媽和我不受忌憚，那這就是值得的。”
楚言楠的家庭情況很覆雜，白晚風是知道的。
白晚風也沈默片刻，最後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試卷走到他身邊坐下，奪過他的手柄重新開了一局，在打到幾乎快要勝利的時候又把手柄還給楚言楠。
楚言楠打完了那場游戲，最終勝利。
“阿楠，如果是迫不得已，我會做你最後的退路。”白晚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言楠笑著眨了兩下閃著光的眼睛：“謝謝哥。”
—
高考倒計時一天一天的減少，一中很快就迎來了弱智考。
一中在高考前會給學生考一張語數英綜合卷，滿分600分，題目出的非常簡單，幾乎相當於“1+1=2”，所以卷子就有了弱智題卷子的稱號，而考試也有了弱智考的稱號。
其目的就是為了讓考生在考試前考的好一點，增強自己的自信心，在考試時自信一點，拿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也最NB的”的架勢。
等考完兩個小時的試，回到座位上背演講稿的白晚風，忽然收到前排傳林珂來的紙條。
紙條內容是：
【哥們哥們！
想在高考之前有一個完整的青春嗎？
想在青春結束前瘋狂一次嗎？
想在未來回想這操蛋的高中生涯時有那麽一刻高光嗎？
那麽今晚！
圓夢今宵！】
白晚風看完之後給了沐子歸，沐子歸眨了眨眼，伸手捅了捅前面的林珂：“怎麽回事？”
“21班有人跟廣播站借了音響和麥克風，還跟團委借了熒光棒什麽的，打算今晚一起嗨。”林珂小聲地和他說：“悄悄傳下去，別被老師發現了。”
沐子歸：“嗯。”
“晚風。”盧漱玉走到教室後門叫人出來：“去換衣服了，聽說還要化妝，等會兒動員演講給力一點，畢竟是要錄作明年招生簡章的。”
回想起去年夏天動員演講，被化妝師打了跟猴屁股一樣的腮紅，不知道是做動員演講，還是動物園演講的學長學姐，白晚風嘴角抽了抽：“……我能選擇不化妝嗎？”
“你可以選擇和化妝師交流。”盧漱玉冷漠如液氮罐。
白晚風就這樣被盧漱玉送入了化妝間。
他剛進化妝間就被兩個女生給拉住了：“學弟，你過來坐下。”
黃蓓蕾作為去年臉被塗成猴屁股一樣的學姐之一，為了今年的學弟學妹以及自己的親妹妹不遭殃，以一中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回來給學弟學妹以及親妹妹做妝造。
一旁已經換好一身金色禮服、把頭發卷成大波浪、化好歐美甜心妝的黃茜蕊，也兩眼放光地拿起化妝刷。
一旁已經化好妝的主持人章珛，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向他。
“蕊蕊，你先給他打粉底，我去找我的歐萊雅。”黃蓓蕾翻著自己的書包。
眼見著那塊沾了粉底液的美妝蛋就要懟到白晚風的臉上，黃蓓蕾又厲聲呵斥道：“你要是敢把那比他白皮還要暗沈一個度的粉底液塗到他臉上，你的畢業旅行就完了！”
黃茜蕊默默放下手上的美妝蛋，拿出自己最白的粉底液：“學長，得罪了。”
“謔，這麽濃的黑眼圈，看上去和眼袋一樣，遮暇遮暇！紫色的那瓶和藍色那瓶都拿來。”
“陰影別打太重，他一混血兒，面部輪廓本來就深邃立體，再打就過頭了。”
“姐！他的睫毛好長啊！”
“假睫毛就算了，打眼影吧，眼影用大地色打底，我的聖羅蘭四色帶了嗎？”
“沒有，但是有卡姿蘭的沙漠玫瑰，OK嗎？”
“不OK，要啞光的。”
“OK。”
“畫個眼線，我之前教你的那個往上挑的性感小野貓眼線。”
“我有一個想法。”
“曰。”
“要不要勾個藍色眼線呼應一下他的眼睛？”
“……可以，那支克萊因藍珠光的，畫完之後再暈染一下。”
“哇哦～接下來是口紅。”
“把我那支紀梵希拿來，不不不，你敢把這只少女紫塗他嘴上你就完了！”
“姐！把你手上那支玫瑰甜茶色拿開！不行！也不要牛血色！那支爛玫瑰色的唇釉呢！實在不行冷茶色也OK啊！”
“要梳大背頭嗎？”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那他頭發有點長了怎麽辦？微分碎蓋都要變成氣墊微分了。”
“那就抓成氣墊微分。”
……
聽著她們姐妹兩個興致勃勃的對話，白晚風幾次張口都說不出拒絕的話，最後只能任她們揉搓。
想開心點，至少沒有大背頭。
而他不知道的事，在以後很多年裏，每次放這一段宣傳片，呼聲最高的評論只有一條：
管家，三分鐘之內，我要那個畫藍色眼線的學長的全部信息。
化好妝，梳好頭發，換上沐子歸送他的西裝，白晚風總算有點人模人樣了。
黃蓓蕾和黃茜蕊犯著花癡。
“腰好細啊，怎麽練的？”
“腿好長啊……”
除了讚嘆，甚至還有咽口水的聲音。
突然，沙發方向出現白光乍現那一瞬。
坐在角落裏的章珛：“……”淦！
他想拿著手機悄悄拍了一張照，結果忘關閃光燈了，看著屏幕上有點糊的照片，章珛陷入了沈默。
白晚風看過去，看看他再看看他手上的手機，問：“拍給沐子歸嗎？”
章珛手機差點嚇掉：“學，學長。”
白晚風轉過身，面對他：“拍吧。”
一分鐘後，沐子歸手機收到了章珛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照片裏的少年頭發略長，差點遮住灰藍色的眼睛，黑色襯衫領子上的金色月桂葉領針，連著灰藍色領帶上的鏈條領帶夾，灰色馬甲把他的腰勒得很細，白色西裝襯得他格外意氣風發。
沐子歸看著手機上的照片，輕笑了一下。
動員演講在體育館裏進行，說是動員大會，其實也是成人禮，體育館裏每個高三學生人手一本憲法，準備動員結束以後直接進入宣誓環節。
體育館的座椅是階梯式，剛好能坐下一個年級的學生，以及一些高一高二的學生代表和優秀畢業生。
章珛和黃茜蕊作為主持人一左一右走上臺。
章珛一身灰色灰色日常款西裝顯得他格外穩重，黃茜蕊一身金色亮片小吊帶閃閃發光，不清楚的還以為是要搞文藝晚會呢。
黃茜蕊：“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同學們。”
章珛：“大家，下午好。”
體育館的觀眾席，苗嬥和黃蓓蕾拿出手機哢嚓哢嚓拍照。
高一高二代表和優秀畢業生的席位就在高三明天班旁邊，於是沐子歸小聲問苗嬥：“學長第幾個出場？”
“按順序先是校長，再是年級主任，教師代表，然後是高一年級代表，高二年級代表，最後才是高三年級代表。”苗嬥嘖嘖兩聲：“壓軸出場。”
坐在前排的林珂回頭：“我們晚風那麽帥，當然要壓軸出場。”
在他回頭期間，主持人的開場白結束，寧致遠走上體育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周圍響起掌聲，於是林珂也轉回去敷衍鼓掌。
體育館裏的中央空調吹著冷風，觀眾席高處落地窗前的寶藍色窗簾被拉上，窗外法國梧桐的枝頭枝繁葉茂。
主席臺上演講的人一個一個遛過去。
“接下來有請我們高三學生代表，白晚風同學，有請。”
章珛說完，拿著麥克風，和剛演講結束的高二學生代表苗嬥一起下臺。
緊接著白晚風上臺。
只不過是剛上臺，臺下就響起如雷般的掌聲，甚至還有流氓般的口哨聲。
口哨的主人之一，楚言楠：“你看！那是我哥！宇宙無敵第一帥！”
口哨的主人之二，林珂：“整天哥哥哥的，你是公雞嗎？這麽喜歡打鳴。”
口哨的主人之三，謝敏：“你們兩個半斤八兩好不好？趕緊從椅子上下來，丟人。”
口哨的主人之四，黃蓓蕾從書包裏拿出三英尺的單反，對著主席臺就是一頓哢嚓。
沐子歸微笑著默默提醒自己，註意人設。
主席臺上，白晚風看著手裏拿著的演講稿，麻木地念著，打算在三分鐘內解決完。
等他念到最後要講結束語的時候，他突然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把主席臺上的麥克風拉近。
白晚風開口：“沐子歸……”
聲音沒有被擴大，白晚風疑惑地看向臺下。
音響旁邊，黃茜蕊阻止不及，盧漱玉已經拔了麥克風的線。
盧漱玉微笑著，用口型對他說：我就知道。
整個一中都流傳著主席臺表白是真愛的說法，就算是白晚風也聽說過，盧漱玉可真太了解她班的小崽子了。
白晚風嘴唇囁嚅了一下，還是很輕地補上了後半句話，只是除了他誰也沒有聽見。
所有人都以為他的演講結束，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正當他興致缺缺要下臺時，一個人抱著一束花直接竄上了臺。
沐子歸急著給白晚風送花，連樓梯都不想走，直接撐著舞臺邊緣翻身上臺，校服衣擺翻飛間站在了白晚風的面前，又酷又街溜子。
他在眾人的掌聲裏把手裏的玫瑰遞給白晚風，笑問：“學長，剛剛是在叫我嗎？”
白晚風接過玫瑰，笑：“是在想你。”
臺下政教處主任正在摸著自己有點謝頂的腦袋核對臺本：“臺本上有這個環節嗎？”
一旁的校長寧致遠：“……”攤上這麽個兒子，我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但最後他還是笑著給兒子圓謊：“臨時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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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模結束後有半天的休息時間，沐子歸帶著白晚風去了冰球館。
“我爸媽現在都不讓我打籃球了，不然教你打籃球更方便，而且你投籃的時候也很帥。”沐子歸單膝跪在地上給白晚風穿上冰刀鞋。
“打籃球還是別了吧，你弟弟就是打完籃球後差點被綁架的。”白晚風帶好護具又戴上頭盔：“最近我查了一些道路監控，有人在跟著你，還不止一個，甚至現在外面就可能有人看著我們兩個進入冰球館。”
“別擔心，其中有的可能是我爸媽給我安排的保鏢。”沐子歸笑了笑，幫他穿冰刀鞋以後就站起來，向他伸出手。
“希望吧，那些監控我已經發給寧校長和沐阿姨了。”白晚風扶著他的手嘗試站起來，但是第一次嘗試穿冰刀鞋，腳底下一個不穩就徑直往前撲。
早就做好準備的沐子歸就這樣抱住了他，帶著他到冰面上滑行。
白晚風沒法立馬適應在冰面上行動，只能雙手搭在沐子歸肩上，幾乎趴在他胸前，由他摟著在冰面上滑行。
“跟我來。”沐子歸帶著他向後滑：“我帶你滑幾步。”
“嗯。”
白晚風學東西很快，沐子歸沒教幾步路，他就能自主在冰面上滑行了。
沐子歸很喜歡冰球，覺得這種進可打曲棍球，退可短道速滑，為了贏可以大打出手，甚至有專門打架的位置“執行者”，力與美高度結合的運動，簡直是和《君主論》同等高度的暴力美學。
但是沐子歸是不會讓白晚風接觸冰球暴力的一面的。
看著白晚風在冰面上翩然滑行，如同鳥類在空中輕疾帶起的一陣勁風，沐子歸第一次發現冰球“暴力美學”背後的“美”，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喜歡冰球。
冰球是一項6×6競技類比賽，但是因為現在整個冰球館只有他們兩個人，現有資源做不到十二人競技，所以他們兩個只能玩雙人追逐戰。
因為白晚風體重較普通成年男子輕，所以在冰面上滑行的速度很快，非常適合短道速滑。
每次沐子歸帶球過人到一半，白晚風總會跟上來搶球，然後經過精密計算，掄起球棍揮出一個弧形，將冰球往冰球界墻上打，利用界墻將冰球反彈進球網。
每次被白晚風搶到球，沐子歸就很難再搶回來。
到後來白晚風打累了，沐子歸向著他滑了幾步，抱著人滑到界墻上親。
快到晚飯的時候，他們離開冰球館去逛街。
冰球館剛好有一輛冰淇淋車，沐子歸不過是看了一眼，白晚風走過去買冰淇淋：“一支草莓味的，謝謝。”
沐子歸挑眉：“草莓味的？”
白晚風問：“你不喜歡？”
沐子歸笑：“我喜歡你。”
賣冰淇淋的小姑娘看了他們一眼，又收回目光。
冰淇淋車上的冰淇淋通常是裝在冰櫃裏拖出來賣的，現在已經是下午，冰淇淋化得很快，白晚風接到手裏的時候，粉紅色的奶油就落在了他的食指指腹。
白晚風左手拿著手機在看，右手把冰淇淋遞給沐子歸。
沐子歸看著白晚風伸過來的手，手指上沾著粉紅色的奶油，於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食指上的奶油舔幹凈，眼神卻直勾勾的看著他。
指腹上傳來溫熱的觸感，白晚風才從手機裏擡頭，看著他的動作，只說了句：“幸好出來的時候洗過手。”
沐子歸笑了笑，一手接過冰淇淋，一手拉著他的手，靠在他旁邊看他的手機。
“國防科大？”沐子歸看著他手機屏幕上的國防科大招生簡章：“你打算放棄清大去國防科大？”
“嗯，但是身體情況不合格。”白晚風淡淡道：“所以想清大畢業以後去國防科大讀研。”
夕陽由遠及近、由深轉淺，慢慢覆蓋著城市上空，少年笑鬧著混入人群，漸漸顏色變成如墨的黑色。
晚上，和沐子歸一起看肥皂劇的時候，看到這部劇的高潮部分：女主從清大畢業直奔國外搞科研，留著男主在國內日思夜想整整五年。
沐青雅順口問了一嘴：“你有沒有想過，和晚風一起去留學。”
沐子歸聳了聳肩：“清大人才外流，導致國家人才流失嚴重，學長還沒上清大呢，你就想著讓他出國？”
“又不是不回來了。”沐青雅翻了個白眼。
“算了，他說要上清大計算機系，畢業以後去國防科大讀研。”沐子歸笑。
“那為什麽不直接報國防科大本碩博連讀。”一旁的寧致遠想到什麽突然坐直，問他：“難道是因為政審？”
沐青雅皺起眉，拍了一把沐子歸的大腿：“你要早點跟我們說，要知道你外婆可是——”
“好啦，夏阿姨的情況並不影響政審，只是學長他重度暈車，急性低血糖，萎縮性胃炎，有一點點近視，手上還有疤，並不符合國防科大的招生標準。”沐子歸笑：“國防科大不是想進就進的，哪怕狀元也不行。”
“那就好……”寧致遠輕咳一聲，伸手去桌上拿杯子，想用喝水掩飾自己的尷尬：“考研的時候他身體應該差不多養好了，非軍籍研究生對於身體要求也會放寬一些。”
“嗯。”沐青雅也應了一聲：“他是個好孩子。”
寧致遠也讚賞道：“嗯，好孩子。”
—
三模結束後，覆習時間就更加緊湊。
盧漱玉開始網購各種各樣的勵志小貼紙，類似於：
高考不怕遠征難，考後六月盡開顏。
決戰百日不負芳華，高考在前無問西東。
百日沖刺戰高考; 一鼓作氣創輝煌。
腳踏實地，奮勇拼搏，題海馳騁，殺入清京。
未來的你一定會感謝現在努力拼搏的自己。
……
林珂一進教室就看到了貼在白晚風桌子上的勵志小貼紙：總有希望在轉角不期而遇，總有溫柔在未來海枯石爛。
於是他迫不及待的去自己座位上看，下一秒他不滿地拿出手機打電話：“老班！為什麽別人都有貼紙，我就沒有！”
電話那頭，盧漱玉的聲音差點蓋過他：“你問我為什麽！你一個保送生還需要勵志嗎？就是想多花老子兩塊錢是吧！”
這麽一說，他就發現班裏已經被保送的那幾個人桌上都沒有貼紙。
訕訕的正想掛電話時，林珂註意到沐子歸桌面和自己的桌面一樣沒有貼紙：“等等。”
“那沐子歸桌上為什麽沒有？”林珂立馬又有了和電話那頭叫板的氣勢：“你是不是人數數錯了少買了一張！”
電話那頭頓了頓，半晌才說：“你好聰明哦。”
—
學習壓力越來越大，楚言楠被高強度的覆習壓得喘不過氣，竟然還有幾分開心，反倒是閑下來的時候會想東想西。
某一天，在302打新淘來的紅白機放松時，楚言楠好似隨口般問了白晚風一句：“哥，如果我高考數學簡答題全空著——”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晚風就道：“打斷你的腿。”
白晚風坐在沙發上刷題，說話時神色淡淡，像是隨口說一句玩笑。
大部頭電視機上是任天堂明星大亂鬥的廝殺場景，楚言楠清空了好幾個角色的血槽，眼看著就要勝利了，白晚風卻突然道：“別動。”
楚言楠一直很聽白晚風的話，白晚風說別動他便不動了，於是眼睜睜看著大部頭電視機裏代表他的游戲角色死掉，眼睜睜看著到手的勝利飛走。
“感覺怎麽樣？”白晚風問。
楚言楠沈默片刻後笑：“如果這能讓我媽和我不受忌憚，那這就是值得的。”
楚言楠的家庭情況很覆雜，白晚風是知道的。
白晚風也沈默片刻，最後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試卷走到他身邊坐下，奪過他的手柄重新開了一局，在打到幾乎快要勝利的時候又把手柄還給楚言楠。
楚言楠打完了那場游戲，最終勝利。
“阿楠，如果是迫不得已，我會做你最後的退路。”白晚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言楠笑著眨了兩下閃著光的眼睛：“謝謝哥。”
—
高考倒計時一天一天的減少，一中很快就迎來了弱智考。
一中在高考前會給學生考一張語數英綜合卷，滿分600分，題目出的非常簡單，幾乎相當於“1+1=2”，所以卷子就有了弱智題卷子的稱號，而考試也有了弱智考的稱號。
其目的就是為了讓考生在考試前考的好一點，增強自己的自信心，在考試時自信一點，拿出“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老子也最NB的”的架勢。
等考完兩個小時的試，回到座位上背演講稿的白晚風，忽然收到前排傳林珂來的紙條。
紙條內容是：
【哥們哥們！
想在高考之前有一個完整的青春嗎？
想在青春結束前瘋狂一次嗎？
想在未來回想這操蛋的高中生涯時有那麽一刻高光嗎？
那麽今晚！
圓夢今宵！】
白晚風看完之後給了沐子歸，沐子歸眨了眨眼，伸手捅了捅前面的林珂：“怎麽回事？”
“21班有人跟廣播站借了音響和麥克風，還跟團委借了熒光棒什麽的，打算今晚一起嗨。”林珂小聲地和他說：“悄悄傳下去，別被老師發現了。”
沐子歸：“嗯。”
“晚風。”盧漱玉走到教室後門叫人出來：“去換衣服了，聽說還要化妝，等會兒動員演講給力一點，畢竟是要錄作明年招生簡章的。”
回想起去年夏天動員演講，被化妝師打了跟猴屁股一樣的腮紅，不知道是做動員演講，還是動物園演講的學長學姐，白晚風嘴角抽了抽：“……我能選擇不化妝嗎？”
“你可以選擇和化妝師交流。”盧漱玉冷漠如液氮罐。
白晚風就這樣被盧漱玉送入了化妝間。
他剛進化妝間就被兩個女生給拉住了：“學弟，你過來坐下。”
黃蓓蕾作為去年臉被塗成猴屁股一樣的學姐之一，為了今年的學弟學妹以及自己的親妹妹不遭殃，以一中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回來給學弟學妹以及親妹妹做妝造。
一旁已經換好一身金色禮服、把頭發卷成大波浪、化好歐美甜心妝的黃茜蕊，也兩眼放光地拿起化妝刷。
一旁已經化好妝的主持人章珛，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向他。
“蕊蕊，你先給他打粉底，我去找我的歐萊雅。”黃蓓蕾翻著自己的書包。
眼見著那塊沾了粉底液的美妝蛋就要懟到白晚風的臉上，黃蓓蕾又厲聲呵斥道：“你要是敢把那比他白皮還要暗沈一個度的粉底液塗到他臉上，你的畢業旅行就完了！”
黃茜蕊默默放下手上的美妝蛋，拿出自己最白的粉底液：“學長，得罪了。”
“謔，這麽濃的黑眼圈，看上去和眼袋一樣，遮暇遮暇！紫色的那瓶和藍色那瓶都拿來。”
“陰影別打太重，他一混血兒，面部輪廓本來就深邃立體，再打就過頭了。”
“姐！他的睫毛好長啊！”
“假睫毛就算了，打眼影吧，眼影用大地色打底，我的聖羅蘭四色帶了嗎？”
“沒有，但是有卡姿蘭的沙漠玫瑰，OK嗎？”
“不OK，要啞光的。”
“OK。”
“畫個眼線，我之前教你的那個往上挑的性感小野貓眼線。”
“我有一個想法。”
“曰。”
“要不要勾個藍色眼線呼應一下他的眼睛？”
“……可以，那支克萊因藍珠光的，畫完之後再暈染一下。”
“哇哦～接下來是口紅。”
“把我那支紀梵希拿來，不不不，你敢把這只少女紫塗他嘴上你就完了！”
“姐！把你手上那支玫瑰甜茶色拿開！不行！也不要牛血色！那支爛玫瑰色的唇釉呢！實在不行冷茶色也OK啊！”
“要梳大背頭嗎？”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那他頭發有點長了怎麽辦？微分碎蓋都要變成氣墊微分了。”
“那就抓成氣墊微分。”
……
聽著她們姐妹兩個興致勃勃的對話，白晚風幾次張口都說不出拒絕的話，最後只能任她們揉搓。
想開心點，至少沒有大背頭。
而他不知道的事，在以後很多年裏，每次放這一段宣傳片，呼聲最高的評論只有一條：
管家，三分鐘之內，我要那個畫藍色眼線的學長的全部信息。
化好妝，梳好頭發，換上沐子歸送他的西裝，白晚風總算有點人模人樣了。
黃蓓蕾和黃茜蕊犯著花癡。
“腰好細啊，怎麽練的？”
“腿好長啊……”
除了讚嘆，甚至還有咽口水的聲音。
突然，沙發方向出現白光乍現那一瞬。
坐在角落裏的章珛：“……”淦！
他想拿著手機悄悄拍了一張照，結果忘關閃光燈了，看著屏幕上有點糊的照片，章珛陷入了沈默。
白晚風看過去，看看他再看看他手上的手機，問：“拍給沐子歸嗎？”
章珛手機差點嚇掉：“學，學長。”
白晚風轉過身，面對他：“拍吧。”
一分鐘後，沐子歸手機收到了章珛的微信。
是一張照片，照片裏的少年頭發略長，差點遮住灰藍色的眼睛，黑色襯衫領子上的金色月桂葉領針，連著灰藍色領帶上的鏈條領帶夾，灰色馬甲把他的腰勒得很細，白色西裝襯得他格外意氣風發。
沐子歸看著手機上的照片，輕笑了一下。
動員演講在體育館裏進行，說是動員大會，其實也是成人禮，體育館裏每個高三學生人手一本憲法，準備動員結束以後直接進入宣誓環節。
體育館的座椅是階梯式，剛好能坐下一個年級的學生，以及一些高一高二的學生代表和優秀畢業生。
章珛和黃茜蕊作為主持人一左一右走上臺。
章珛一身灰色灰色日常款西裝顯得他格外穩重，黃茜蕊一身金色亮片小吊帶閃閃發光，不清楚的還以為是要搞文藝晚會呢。
黃茜蕊：“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同學們。”
章珛：“大家，下午好。”
體育館的觀眾席，苗嬥和黃蓓蕾拿出手機哢嚓哢嚓拍照。
高一高二代表和優秀畢業生的席位就在高三明天班旁邊，於是沐子歸小聲問苗嬥：“學長第幾個出場？”
“按順序先是校長，再是年級主任，教師代表，然後是高一年級代表，高二年級代表，最後才是高三年級代表。”苗嬥嘖嘖兩聲：“壓軸出場。”
坐在前排的林珂回頭：“我們晚風那麽帥，當然要壓軸出場。”
在他回頭期間，主持人的開場白結束，寧致遠走上體育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周圍響起掌聲，於是林珂也轉回去敷衍鼓掌。
體育館裏的中央空調吹著冷風，觀眾席高處落地窗前的寶藍色窗簾被拉上，窗外法國梧桐的枝頭枝繁葉茂。
主席臺上演講的人一個一個遛過去。
“接下來有請我們高三學生代表，白晚風同學，有請。”
章珛說完，拿著麥克風，和剛演講結束的高二學生代表苗嬥一起下臺。
緊接著白晚風上臺。
只不過是剛上臺，臺下就響起如雷般的掌聲，甚至還有流氓般的口哨聲。
口哨的主人之一，楚言楠：“你看！那是我哥！宇宙無敵第一帥！”
口哨的主人之二，林珂：“整天哥哥哥的，你是公雞嗎？這麽喜歡打鳴。”
口哨的主人之三，謝敏：“你們兩個半斤八兩好不好？趕緊從椅子上下來，丟人。”
口哨的主人之四，黃蓓蕾從書包裏拿出三英尺的單反，對著主席臺就是一頓哢嚓。
沐子歸微笑著默默提醒自己，註意人設。
主席臺上，白晚風看著手裏拿著的演講稿，麻木地念著，打算在三分鐘內解決完。
等他念到最後要講結束語的時候，他突然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把主席臺上的麥克風拉近。
白晚風開口：“沐子歸……”
聲音沒有被擴大，白晚風疑惑地看向臺下。
音響旁邊，黃茜蕊阻止不及，盧漱玉已經拔了麥克風的線。
盧漱玉微笑著，用口型對他說：我就知道。
整個一中都流傳著主席臺表白是真愛的說法，就算是白晚風也聽說過，盧漱玉可真太了解她班的小崽子了。
白晚風嘴唇囁嚅了一下，還是很輕地補上了後半句話，只是除了他誰也沒有聽見。
所有人都以為他的演講結束，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正當他興致缺缺要下臺時，一個人抱著一束花直接竄上了臺。
沐子歸急著給白晚風送花，連樓梯都不想走，直接撐著舞臺邊緣翻身上臺，校服衣擺翻飛間站在了白晚風的面前，又酷又街溜子。
他在眾人的掌聲裏把手裏的玫瑰遞給白晚風，笑問：“學長，剛剛是在叫我嗎？”
白晚風接過玫瑰，笑：“是在想你。”
臺下政教處主任正在摸著自己有點謝頂的腦袋核對臺本：“臺本上有這個環節嗎？”
一旁的校長寧致遠：“……”攤上這麽個兒子，我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但最後他還是笑著給兒子圓謊：“臨時加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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