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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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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濱少年

正午的陽光穿透層層樹葉,盛夏裏的光線並不溫暖柔和,而是透著一絲狂熱,長時間的照射即使是樹木大概也會感覺到刺痛。

昭元一一就是在這樣的刺痛中醒來的。

她頭痛欲裂的睜開眼睛,用手背遮擋刺眼的陽光,緩了緩神,會想起了之前發生過的一切。

從最後一刻看見被咬斷的手臂開始,一直到那個偏離軌道的黃昏。

她閉上眼睛,放任自己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右臂從腋下開始空空如也,活動了一下還算完好的左臂,她試圖回想還擁有肘部的感覺,這很奇怪,她一邊熟知如何讓手臂自由的活動,一邊又好像已經失去已久或者不曾擁有。

她還活著,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皮肉依然開裂帶著血跡難以愈合,但是卻沒有更多低額血液流出來,手臂斷掉的部位也沒有被處理過的痕跡,狀態也是那種新鮮而又凝固的樣子,這是一種十分詭異的狀態。

她滾下來的地方可以看見很多斷斷續續的深紅色血跡,她身下的血跡卻不成比例,甚至可以猜測到失血量驟然減少。而自從昭元一一清醒開始,感受到的疼痛就十分的輕微,雖然也有被刀劃過的程度,但遠遠不是當時產生的傷口該有的痛楚。

她勉強蹭著一邊的樹幹站了起來,腿部的酸軟到是一點沒少,晃了晃腦袋希望自己能再清醒一些,但是不得不說,她從沒哪天覺得自己如此遲鈍。

從醒來開始,她的腦袋裏就隱約出現了另一種思維一樣,她也不知道那個思維在想什麽,那種感覺就像是和另一個人面對面猜表情,你知道她在想什麽,大概能感受到她的情緒,但是卻不能進行的探究。

糟糕的是,屬於她自己的思維好像也被占了內存一般,只留下了基礎的行為習慣,無法再進行之前錯綜覆雜的胡思亂想。

不清醒,不解決,不質疑。

她有些麻木的大腦帶著她的身體機械的邁開腳步向著山下走去。

或許是昨天晚上滾了太遠,又或者本來她就快跑下山了,這次沒有走多久她就看到了有車輛來往的公路。

她摸了摸口袋,準備好的包和手機早就不知所蹤,但是還好她的口袋裏還有些備用的零錢。

來到車站,她感覺自己應該去橫濱,齊藤勝野被發現死亡的地方。這是目前唯一與那個事件有關的地點了,至於更深的聯系,她沒有精力思考,但她覺得那個陌生的思維仿佛也在認同她的想法。

她脫下沾滿汙漬和鮮血的外套翻過來蓋住右邊的肩膀,以免有人看見她新鮮的斷臂而節外生枝。

真奇怪,以往的她應該不會用這樣冷漠的詞匯,但是現在麻木的似乎不只是思維,還有情感。

不過效果似乎並不怎麽明顯,她裏面的衣服被染得更厲害,有好幾次都差點被人攔下來。不過最後終於還是順利的上了輕軌。像一個絕緣體一樣在周圍乘客避之不及的目光中一動不動的坐到了橫濱。

從車站出來後又到了黃昏。

黃昏,看著模糊不清的陌生城市,昭元一一想,為什麽總是黃昏,好像所有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在黃昏。

她從來沒有來過這裏,橫濱本來是她和栗田涼計劃好的暑期旅行,那時她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血肉模糊的形象出現在這裏,而約定裏的另一位還下落不明。

她有點不知道怎麽繼續下去,但又覺得或許應該直接去港口。沒有手機又不認路,情感麻木的後遺癥是缺少耐心,幾個小時的時間已經讓她習慣了雙腿的疼痛,她現在已經可以不再那麽蹣跚的行動了。

她拽了拽自己的右肩上的外套,低頭走進路邊的一個小巷,在巷子深處撿起一個粘滿了灰塵的空酒瓶,然後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對著墻角砸了下去,將剩下的部分放在一邊的垃圾桶上,走向了巷口。

觀察了幾分鐘,遠遠看見了一個個子不高身型稍顯單薄的少年,他低著頭擺弄著手機不緊不慢的超這邊走來,再觀察一下街邊的行人,正巧也七零八落的在遠處。

在心中默默的數著少年的距離,當他走至巷口,昭元一一猛的沖了出來,一把摟住少年的腰部,將他帶進巷子裏。

只有一條胳膊果然還是有些不方便。

將少年順利帶入巷子裏後,昭元一一手腳並用,毫不體面的將他壓在墻上,然後伸手拿起之前放好的破碎啤酒瓶,氣勢洶洶的比劃在少年的下巴上之後才與他拉開距離。

昭元一一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不太敢擡頭去看少年臉上的神情,只是低著頭,壓低聲音。

"從這裏打的去港口的費用,拿出來。"說著又把酒瓶靠近他一點,但是始終沒有真的碰到他光潔的下巴。

一陣的沈默,被打劫的少年從一開始就沒有掙紮,面對酒瓶和她無理的要求也沒有什麽反應,這讓昭元一一有些心虛。於是她再次開口強調自己搶劫的行為。

"識相點就趕快交出來,難道你想看大動脈噴泉嗎!"

"想必你已經提前體驗過了?"少年並沒有被唬住,而是想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但意外的是,抓了個空。

"你......"

他此時才意識到事情並沒有自己一開始想象的那麽簡單。

中原中也今天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加班"提前回家,準備享受難得的空閑。

最近橫濱發生了很多不明事件,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什麽別處的異能者進入了橫濱,卻始終逮不到人,而為此,異能特務科,港口Mafia,武裝偵探社,就連軍隊都派人調查了許久,但是即使這樣也沒有一方在調查期間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唯一能得出的可靠結論就是:這些尚未確認"異能者"或者是"異能"並不是突然出現在橫濱的。它們一直存在,通常被當作怪談一般,偶爾出現在茶餘飯後的閑談中,並不因引人註目。況且這些所謂的怪談最後都會以"嫌疑人"被確認逮捕或死亡收尾。沒有人在意,畢竟哪個城市沒有怪談呢?

只是最近,這些事件開始密集的出現,嫌疑人被處理的速度趕不上案件發生的速度才被註意到。經歷了將近兩個多月的無休工作,中原中也可以拍著胸脯說出自己一無所獲。

不過事件最終還是得到了解決。boss與一夥其他地區的"異能者"達成了一些"互利"協議,沒想到他們看起來有些不靠譜做起事來還真有些用處。半個月後留給中原中也的工作只剩下一些收尾。

他擺弄著手機做著關於這件事最後的工作安排,卻在經過某個巷口的時候被一把扯住腰部。

要知道自從他加入Mafia讓雙黑的名聲傳遍橫濱後,就再也沒有遇見過攔住他搶劫的人了。而且對方明顯沒有使用什麽能力,這讓中原中也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就順著力道"被" 拽進了巷子裏,直到啤酒瓶抵住下巴,他還在想"哇哦,什麽情況,完全沒有威懾力......"

但是他註意到眼前的女孩似乎陷入了什麽不得了的麻煩,一身的衣服又臟又破還浸滿了血色。思考著是否應該直接把女孩帶去警局的中原中也試圖先控制住她的行動,穩住她的情緒。

當伸出的手在女孩右側落空時,他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來不及仔細思考是否合適,回過神來,他已經一手扯下了女孩掛在右肩的外套。

眼前是只剩三分之一的上臂,斷口明顯不來自於任何一種已知武器。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生生夾住扯斷的,斷口有些參差,看起來血肉模糊。比較違和的是,上面的傷口看起來十分新鮮,血液帶著為凝固的鮮紅,但是卻並沒有流出更多,甚至讓他感覺這三分之一的上臂也是假的,比如什麽塑膠制品。

"錢,交出來。”女孩再次用刻意壓低並帶著沙啞的聲音說道。她被搶走外套後明顯有些不知所措,既想將自己的斷臂藏起來,又要舉著啤酒瓶"挾持"自己,看起來十分可憐。

眼前的景象即使是見慣生死的中原中也也有些說不出話來。

"我可以直接帶你去,但是你必須先跟我去趟醫院處理一下你的手臂。"

"沒有必要,如果好心的話就麻煩給我打車的費用,不然就快滾。"昭元一一在對方說出"去醫院"時意識到她打劫的可能正巧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少年,就算再怎麽冷漠她也不是一個能放任自己的太久的人。

她想她現在只能自認倒黴放他離開,然後在他叫來警察之前換個地方再試一下。又浪費了時間,不過勉強也算是積累了經驗,起碼在一開始將人扯進巷子那一步還挺成功的。

"我帶你去,但是之後你必須要接受治療。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應該還未成年吧。"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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