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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晚飯要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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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晚飯要吃少

考試結束後沒過兩天,靳粒的流感就全好透了。

這讓他總覺得前兩天就像做夢一樣,記不清和閆宥打電話時說了什麽,也回憶不起來考試時有幾道題自己是什麽思路。

考試成績在周五下發。靳粒的數學拿到93分的成績,語文仍然名列前茅,但文科幾門不如平常,整體進步幅度不算明顯。

期中到期末之間還有幾次月考,下學期應該還有五次左右的考試。

高二末表彰會的進步獎要求至少進步60名以上,靳粒仔細盤算,覺得自己應該還有機會。

去年高一時的表彰會上,閆宥穿著西裝制服,佩有學校統一下發的墨藍色領帶,在臺上一眾男生中帥得十分突出,非常迷人。

靳粒在臺下一個很偏僻靠後的角落裏,趁老師不註意拿出手機,快速拍下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至今還放在學校宿舍的書桌抽屜裏。

表彰會的最後有一個很簡短的合照環節,所有獲獎同學上臺一起,照片會被放到學校的公告欄和校刊上。

靳粒總幻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在上面留下一個模糊的影像,同閆宥一起。

兩人在放學前短暫碰面並交換試卷,靳粒憂心忡忡的,但得到了閆宥“進步很大”的表揚,同時也對閆宥96分的語文成績感到非常高興。

於是靳粒在這一周的放學回家路上情緒高漲,將自行車蹬得飛快,一直到坐在餐桌上、靳平的對面時,欣喜的感覺還沒能消失。

但緊接著被他爸的一句:“努力了這麽半天還只考這麽點分。”戳碎了。

靳平的工作其實應該挺忙的,至少從靳粒的角度來看是這樣。他爸總要在餐桌上說自己多麽的事務繁忙、會議繁多。

既然工作這麽累的話,靳粒不知道為什麽他爸還總愛在吃飯時開口說很多話,挺煩人的。

靳粒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不想就這麽被破壞掉,於是破天荒地在這種時候回答靳平:“爸,我有進步的。”至少也進步了20分呢。

為了佐證,靳粒又補充了一句:“我考試的時候還發燒了。”

靳粒的語氣很平淡,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和動作,但靳平仍然受不了兒子突然的忤逆:“我就問你,你這個分及格了嗎?沒及格你跟我嚷嚷什麽?你再看你其他科,地理67分,你好意思?”

“我確實狀態不好,以前又不是這樣的,就一次也不可以嗎?”

靳粒語速緩慢,帶著極認真的勁兒,呈現出一個很單純的疑問句。

但在靳平聽來,靳粒就是想造反,盡管他真的沒有這個想法,只是無法理解他爸。

靳平猛地放下筷子,說:“我還說不得你了嗎?我是你爸,我不能說你兩句?”

靳粒坐在他對面,面前是熱騰騰的飯菜,還沒被動上幾口。他感覺自己靈魂出竅了似的盤旋在半空,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觀察著一切,並沒有什麽情感波動。

他不知道怎麽回他爸這句,於是下意識看向他媽。姚琪珊是照常在這種時候不會開口講話的,不管是給他爸幫腔,還是寬慰他兩句。

靳粒感到些無助。

靳平緊接著說:“這個家你不想待了就滾蛋。”

靳粒於是很聽話地套了件外套出門了。

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樓道,間歇傳出些別人家的飯菜香味。靳粒能分辨出來的有尖椒炒雞蛋和魚香肉絲,他都不那麽愛吃,就沒什麽留戀的下樓去了。

這段時間的天氣都很好。晚霞的餘暉落到天際線邊緣,一部分被高樓擋住,但還留有一點色彩在深藍色的天空上。

靳粒打開手機,準備拍一張照記錄,發現姚琪珊在兩分鐘前給他轉賬了300塊錢,並留言道:“寶貝別餓著,玩會再回來,媽媽愛你。”

錢是自動收款的,也不需要他再點什麽。但靳粒站在原地許久,還是回了他媽一個愛心的表情。

周五傍晚的街道邊上行人很多,各有各的去處,行色匆忙。

靳粒沒有,慢吞吞地走著,間歇被路過的行人趕超。

直到走到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他和許多人和車子被擠在一起,紅燈久久不停。

靳粒發楞地望著,忽然開始很想念閆宥。

猶豫了很久也不見綠燈亮起,紅燈的倒計時發出催促的“滴滴”聲響,靳粒在人群都在向前走的一瞬間決定遵從本心,停在原地,給閆宥發消息。

“閆宥,你晚上吃的什麽啊?”

靳粒所站的方向重新變成紅燈,許多車從他面前路過,但閆宥一直沒有回覆。

靳粒在原地執著地等過三輪紅燈,終於看到閆宥的電話打了進來。

閆宥在有些時候並不喜歡回人消息,可能是因為沒什麽耐心,尤其對他,就會忽然地打電話過來。靳粒已經很習慣了,並且非常喜歡。

“吃的……點了什麽?”

閆宥那邊聽上去很熱鬧,聲音很遠,大概是離開了手機在問旁邊人。靳粒很有耐心地等著,沒有開口說話。

閆宥的聲音很快恢覆正常音量,但其實靳粒剛剛已經聽到旁邊男生報出的幾個菜名,所以只是有些敷衍地“哦”了一聲。

手機裏閆宥的那邊吵嚷不斷,靳粒又聽了一會,忽然問他:“那應該很好吃吧?”

“什麽?”閆宥莫名,“就家常菜吧。”

靳粒默了一秒,好像才聽明白一樣,說:“哦,對,是的。”

靳粒面前接連傳來幾聲車鳴,幾乎要掩蓋住他的聲音,於是靳粒在這時有些突兀地開口:“我好像有點餓,閆宥。”

等了幾秒,閆宥那邊陸續傳來腳步聲,然後變得安靜,靳粒猜想他現在應該已經換了個地方接電話,剛才肯定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麽,於是又說:“我今天晚上也吃飯了,吃了米飯,還有菜。是青菜、胡蘿蔔……”

“怎麽回事?為什麽好餓?”閆宥打斷他,平時挺散漫的語氣收斂了些,變得嚴肅。

靳粒這才知道閆宥其實聽到了,很不好意思地不再說話了。

他不想在外面說他爸的壞話,也不想讓閆宥覺得他很麻煩,並且矯情,所以含糊道:“早飯要吃好,午飯要吃飽,晚飯要吃少。”說到最後覺得自己還挺機靈,語帶得意。

“……現在在哪?”過了一會,閆宥問。

靳粒四處掃視一圈,發現已經要走到學校了,就對他說:“在學校門口。”

對面好像更安靜了,半天沒有人說話,等靳粒真的已經走到學校門口,才聽閆宥說:“我給你打了車,一會車牌號發你,到達前五分鐘給我發消息。”

靳粒還沒能反應過來,閆宥的聲音提高了些:“能做到嗎?回話。”

“能的!”

“行,等著你。”

說罷,電話掛斷了。靳粒感覺手機因為長時間的接打電話而變得很燙,和臉頰變成一個溫度。

半小時後,閆宥在一個商場的樓下接到靳粒,帶著他走進一個很熱鬧的飯館,並沒有詢問他為什麽挨餓,以及為什麽在睡衣外穿了個外套就出來了。

餐桌上除了閆宥,只有曲子昂和高欣。靳粒亦步亦趨跟在閆宥後面,所以理所當然地直接與閆宥坐在同一側。

等他坐定,閆宥才揮手叫了服務員,說可以上菜了。同時將菜單遞給靳粒,讓他再點兩道。

靳粒向大家道歉的樣子很笨拙,像小雞啄米,但話術挺熟練的樣子。從閆宥認識他起,靳粒就好像每一天都在和他道歉。

閆宥一個不註意,靳粒就已經貼了過來,手臂緊挨著他的,問:“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閆宥向旁邊錯開一些,讓自己的面頰離開靳粒還挺柔軟的頭發絲,隨後有些重地捏了下靳粒的手肘,說:“別問我,問問你自己想吃什麽。”

靳粒最後只加了主食,在閆宥的要求下又加了一樣甜點。閆宥仍然不太滿意,但也沒再說什麽了。

吃飯時,靳粒總時不時就要向閆宥身邊靠,讓他分不清靳粒是在這種場合下緊張,還是單純覺得穿著睡衣很冷,偶爾流露欲言又止的眼神,閆宥又覺得靳粒好像有什麽話要對他說。

三番兩次如此,閆宥想,靳粒應該是要有話對他說的。但靳粒始終也沒能開口,面上糾結、猶豫,偶爾又變得不太高興。

“粒子怎麽這麽瘦?”高欣在這時候轉過來,看向對面,不知道問的是閆宥,還是靳粒本人。

但閆宥很快地回答她:“不好好吃飯。”又問:“你為什麽叫他粒子?”

曲子昂莫名:“徐嘉言不也叫他粒子?”

這段時間由於靳粒總跟著閆宥走,幾個人倒是常常相見,有些熟悉起來。

閆宥沒再理曲子昂,只是看向停住了筷子的靳粒,捏了捏他細瘦的手腕,說:“問你呢,怎麽這麽瘦?”

“因為不好好吃飯。”靳粒擡頭看向閆宥,眼裏有適時的迷茫和不解,在閆宥看來還有點刻意。

果然,在高欣笑出聲後,靳粒又面皮通紅地低下頭,然後解釋道:“我應該是腸胃不太好……”

在這餐飯的後半段時間中,曲子昂開始說些靳粒應該聽不懂的笑話,高欣也笑起來,就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靳粒在旁繼續吃菜,只有在閆宥向他看過來時,也非常合群地跟著笑起來,臉頰兩側有兩個很淺的酒窩。

閆宥沒說什麽,也不是很想解釋他們聊的那些童年糗事給靳粒聽。看著他始終游離在外的眼神,閆宥又給靳粒夾了一筷子肉放進盤子,說:“吃。”

靳粒就很聽話地繼續往嘴裏塞東西,陸續又吃掉很多閆宥間歇給他夾的菜。

晚飯後,高欣接到一個電話後急匆匆拉著曲子昂走了,說要去打架,還說如果一小時後他們還沒有消息就報警。

靳粒嚇得嘴唇發白,連忙訂上鬧鐘,同閆宥一起走在馬路上時,眼神也總是忍不住向手機上瞟。

閆宥替他擋掉兩個電線桿,在第三次時,忍不住把靳粒的手機沒收了,說:“高欣從小練散打的,曲子昂跆拳道黑帶。”

靳粒就明顯放松下來,然後把手揣進了閆宥握著他手機的那一側兜裏,頓了下,又虛虛地攏上閆宥的手背,但其實也只有手指的指肚碰了上去。

他好像想拿走自己的手機,但也沒有付出什麽實際行動,更像在借著閆宥的手取暖。

靳粒的手指確實很涼。

但閆宥也很少摸到過靳粒的手在什麽時候是暖的。所以他有點心軟,最後還是沒有把靳粒從他的兜裏驅逐出去。

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迎著秋天已經不太溫暖的風走了一段路程,途徑兩個很大的十字路囗。沒有人知道要去哪裏,但也沒有人問。

“靳粒,”閆宥忽然叫他名字,語氣很平淡,“你覺得你可以相信我了嗎。”

“作為朋友。”他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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