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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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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刑部的幾個官員被敲打了一番, 頓時便老實了不少,生怕自己被沈瑞扣上的“蛀蟲”帽子傳到明帝耳中去,若是那般, 只怕他們這官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因而只能個個賠著笑,就算現下沈瑞伸出巴掌來,他們也能觍著臉湊上去挨打。

利益之下, 哪有什麽不可以舍棄的?

沈瑞向後倚了倚, 在尋了個舒適些的姿勢,便翹著腿看著眾人:“既然諸位大人都沒有別的話要說了, 那就來說說正經事吧。”

不提正經事還好,一提了正經事,那些個方才還振振有詞的大臣頃刻間便好似被掐住了脖子般, 一個字都說不對。

心中甚至還對沈瑞生出了些怨恨, 不是已經罵過他們屍位素餐了嗎, 怎麽現下還找他們要那些個勞什子的“正經事”?

若幹只眼睛對在了一處, 最後還是一個站在最後不大顯眼的小聲驚呼:“有人知道!”

對上眾人的目光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縮了縮脖子, 但大約是怕傳到明帝耳中再被怪罪,因而還是小聲道:“新考進來的林雀前些時日一直在做這件事,想來他定然是清楚。”

沈瑞在心中點評了句:還成,這一群蠢物還沒有全然失了腦子。

那位口口聲聲要做背後來人踩踏之基石的新進朝官也沒有只是白白地喊了句口號就去吃幹飯。

林雀原是沒什麽機會可以踏進這議事的廳堂間的, 官場便是這般,已經多少年來都是這些勢力彼盛此衰地相互制衡著, 至於這些寒門官員便好是陛下硬生生插進來的一把短刃, 不算鋒利, 但擱在那便叫人難受。

他們雖然不能明著把人打殺出去,但孤立、打壓這樣的手段, 他們確實再熟悉不過了。

林雀面上瞧著憨厚老實,實則心中門兒清,但他更清楚自己想要做的究竟是什麽,把自己事情做好了,便由著他們使那些個手腕。

左右他們暗自竊喜的時候,林雀未必沒拿他們當做跳梁小醜。

冷不丁被叫進來的時候還有些茫然,直到對上了沈瑞的目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白白送到他手中的機緣。

他雖然一心想要成為後來學子的基石,但到底不算是個死心眼兒,他心中也明白,若是就此推拒了,便不只是官途上的事情,而是明晃晃地打沈瑞的臉。

是以只是微微楞神,便在李大人的問話後,便合手將自己這些時日調查出來的事情一一稟明了。

其實他調查下來,心中也有些遲疑,與景王牽連的世家官宦並不算少,但最招搖的陸家卻偏偏是那個最幹凈的。

除了娶了個已故的商人之女為當家主母,又掏了筆銀錢外,一時之間竟然查不出別的漏洞來。

便是今日不許他到這廳堂上來,事情過去了,他也照舊是要打聽打聽的。

沈瑞垂眼聽著,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桌案上輕輕敲動,瞧著不像是把話聽進去了的樣子。

底下的人彼此傳遞著眼色,眉毛眼睛一起飛著,恨不得能在幾個對視之間,便寫出千萬字的長篇大論般。

直到林雀將話都說完了,沈瑞才擡了擡眼,面上瞧不出什麽情緒,只是淡淡問道:“諸位大人既然都已經聽見了,便也別在底下裝聾作啞、袖手旁觀了,都說說吧。”

倘若這恨意能化作實質,只怕沈瑞現下便要被三刀六個洞地殺了不可。

偏沈瑞就是故意的,他和明帝都能猜出陸思衡的謀算,是以這論罪不在於真的查清了什麽真相,而在於如何能夠既打壓的陸氏,又不使得世家人人自危,最後成為下一個景王。

到底該怎麽判,明帝心中自然有一桿稱,沈睿也有個大概的估計。

可他偏要揪著這些個朝官,叫他們一個一個地脫不了幹系——想要置身事外拿他當刀,也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沈瑞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眼中興致盎然,難為明帝費心,能給他折騰出這麽些個人出來,叫那漂亮鬼查案的這些時日裏,自己也不至於太無聊。

“成,看來諸位大人所行的都是儒家之道,講求個中庸,誰都不好貿然出風頭。”

他同李大人對上目光,後者僵硬地咧了咧嘴,瞧著比哭還難看。

“既然如此,那就提問吧,大家暢所欲言,不過前面的人說過的,後面的就不要再重覆了。我若是聽的不耐煩了,諸位只怕都不好受。”

沈瑞擺了擺手,春珰眼中生出些同情來,這場面,她懂得,因為現下家中仆役月末考核差不多也是這般。

但同情也就那麽一瞬的事,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

她上前福了福身子:“煩請諸位大人站成四列。”

這些朝官們不知道沈瑞的用意,但他們也實在是無路可退,與其反抗保不如乖乖受死,是以很快就把自己擺放整齊了。

沈瑞倚了倚身後的軟枕,手肘抵在桌案上撐著腮懶聲道:“我對諸位大人實在是不大熟悉,那便從李大人開始吧。”

李大人一腦袋的汗,這會兒恨不得自己姓百家姓,但好在他是頭一個,便無需顧及旁人說了什麽,只要自己拿捏好分寸便是。

他一邊謹慎地說著,一邊偷偷擡頭去瞧沈瑞臉上的神情,可惜瞧了半天沒大揣摩出是什麽意思,只能最後收攏在一個最小心的範圍內。

沈瑞“嗯”了聲,聽不出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是揚了揚下巴道:“後面。”

同李大人間隔較遠的人頓時松了一口氣,那沈靖雲再有耐心還能真從頭點到尾?

他們這些離得遠的,只怕還沒輪到他們便作罷了。

誰知等著那朝官說完後,沈瑞惡劣地勾了勾唇角:“旁邊。”

廳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沈瑞看著他們個個低垂著頭生怕輪到自己樣子,就覺著心情大好,任何人沒有經歷過現代課堂死亡提問他都會傷心的。

好在沈瑞也沒耐心真的聽他們挨個講那些個車軲轆廢話,只是叫他們提心吊膽了好一陣兒,據春珰瞧著,這些平日裏威風八面的朝臣們今日回了府,少不得個個都得吃點強心丹不可。

等到某一個說完了,沈瑞便懶散的打了個哈欠:“且先到這兒吧,我午後要去商行,諸位大人今日便在這裏將自己的法子都寫成冊子,晚飯前送到沈府。”

眼瞧著眾人松了口氣,他又填補了句:“別怪我沒提醒諸位,交上來的法子都要分成三六九等,最後遞到陛下面前去,若是胡亂寫一通致使丟了官職,就別怪我沒說過了。”

沈瑞起身撣了撣袖子,忽而好似想起什麽般,隨手指了指林雀:“你也得寫。”

說罷,便也不管那些大臣們面上都是什麽神情,便擡腳走了出去。

陸家的處罰他自個兒心裏衡量明白了,交上去便是,明帝要他來刑部實則不顧是敲打,嚇一嚇這些曾經依附了不該依附的勢力的人,也順便敲山震虎,叫朝中的人都醒醒神。

若叫沈瑞來說,就合該叫他們多交幾次折子,言之無物的,幾次下來就直接回家養老,朝中自然就清靜了。

還是不夠卷。

不過也難怪是當皇帝的,一個舉動之下,藏著不知多少用意權衡。

只是苦了蕭明錦,珠玉在前,他若是不成氣候,史書上難免要留個不大牢靠的名聲。

——

沈瑞的折子是面交上去的,明帝看過了險些被氣笑:“你倒是該留情的時候不留情,不該留情的時候盡是從輕發落,你就是這麽審案子的?”

沈瑞聞言只當作沒聽出來他的意思,目光坦坦蕩蕩地看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折子是旁人寫的。

“臣也實在是多方考慮。”

“哦?那就給朕講講你的多方考慮。”

明帝見不得他那一臉無辜的樣子,瞧見了就覺著來氣,而今逮著了機會,自然是要好好磋磨他一通。

沈瑞輕“嘖”了聲,兩人目光對上的時候,感覺彼此罵得都挺臟。

但明帝卻沒什麽被觸犯皇帝威嚴的怒氣,他平日裏對蕭明錦愛之深責之切,多是嚴厲,而今撞見了沈瑞這麽個混的,反倒是生出了點寬縱來。

“那邊先從金銀說起,雖說陛下為了安撫百姓免了一年的賦稅,朝中壓力也大了些,但沒收一半也就得了,總不能真叫陸思衡出去沿街乞討吧,那才當真是叫剩下的個個都難免藏心思。”

“再說官職,陸家嫡系旁支原本在朝中做官的,而今都被削了官職。旁人也就罷了,陸思衡從前沒有,而今卻須得給他找一個,這也算是招安了。”

明帝聽著,心中暗自點了點頭,沈瑞瑞這法子瞧著有褒有貶、不動聲色的,但暗地裏卻最是狠辣,這樣一通削下去,陸家百年之內都不會再有從前的風光了。

看他面上卻故意刁難著,唬著一張臉敲了敲折子上的某一行字:“那你再說說這不動一磚一瓦的陸府是怎麽回事?”

按理來說陸府是應當被查抄的,這才算是徹底殺了陸家的盛名,往後就算有朝一日陸家得勢,這也是個始終消不掉的汙點子。

可偏偏沈瑞卻做主留下來。

沈瑞探頭瞧了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奪人祖宅同挖人祖墳,這缺德事就別讓臣來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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